晨曦初露，沈之梦已梳洗妥当。她特意选了件更为素雅的浅青长衫，墨发用一白玉簪简单束起，少了几分昨的英气，多了几分文秀，却依然保持着”周公子”的装扮。
早膳后，她仔细检查了要带去的”样品”——几块品相最好的香皂，几罐香气最醇正的香膏，还有那叠精心绘制的图纸和计划。她将昨写好的提议要点又在心中默念一遍，务求措辞得体，利益点清晰。
“走吧，海棠。”沈之梦深吸一口气，抱着木匣，再次走向墨竹院。
时辰尚早，但墨竹院书房的门依旧开着。南竹守在门外，见到她微微颔首：”周姑娘，将军已在等候。”
沈之梦微怔，他竟料到她会一早前来？定了定神，她迈步入内。
李墨衡今未着常服，反而是一身玄色暗纹劲装，更衬得身姿挺拔，眉目间少了些许书卷气，多了几分凛冽。他正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闻声转头，目光如常的深邃难测。
“将军。”沈之梦微微屈膝行礼。
“看来周姑娘是带着‘战果’来了。”李墨衡视线扫过她怀中的木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他走回书案后坐下，并未请她坐。
沈之梦也不在意，上前将木匣置于案上，依序取出物品，动作不卑不亢：”不敢称战果，只是向将军汇报进展。此为民女试制的香皂、香膏，虽未至完美，然效用已显，请将军过目。”她将样品轻轻推前。
李墨衡并未急于查看样品，反而先拿起了那叠图纸，一页页翻阅起来。他看得比昨夜更仔细，目光在展示柜结构、”石英瓦”构想、云纹标识上均有停留。
“图画得不错。”他放下图纸，这才拿起那块茉莉香皂，在掌心掂了掂，”仅凭这些，就敢租下那‘凶宅’？”
“民女相信事在人为。”沈之梦迎上他的目光，”风水之困，可用人力化解。市场之机，却需及时把握。”
她话锋一转，声音清晰而稳定，”将军，香皂香膏此物，制作虽不复杂，但其效用远胜皂荚胰子，一旦面世，必受追捧。然其法易仿，若不能迅速抢占市场，树立口碑，恐为他人做嫁衣。”
李墨衡眉梢微动，示意她继续。
“京城市场固然重要，但若能借将军之力，在其他州县同步推广，甚至提前布局生产，便可占得先机，形成壁垒。”
沈之梦将提议的核心娓娓道来，”将军人脉广阔，若愿参与，所得利润，民女愿与将军共享。这并非只是一间店铺的小生意，而是可以铺开的大买卖。”
随后又斟酌道＂现在还需要将军帮点小忙，借我南竹一，以及需要木匠和泥瓦匠，还需要您所交好的世家情况＂
李墨衡未置可否，指尖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片刻后，他忽然问：”你需要南竹一，除了匠人和世家情况，还想要什么？”他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她所有心思。
沈之梦心知关键时刻到了，她微微挺直脊背，语气更加恳切：”将军明察。民女听闻，将军与几位交好的世家子弟及小姐，不将有一场游湖聚会？”
李墨衡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了然：”你想参与？”
“是。”沈之梦坦然承认，”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民女会先送份见面礼，礼物需投其所好。民女略通画技，可为公子们作画；至于各位小姐，正可送上店铺后续将会售卖的各类妆品、护肤品，也算……提前试用。”
她顿了顿，继续到，”当然，最关键是中途可借机让这些京城顶尖的公子贵女们率先体验香皂香膏的妙处，等聚会散场时送各世家一套香脂香膏礼盒。他们皆是流所向，若能得他们青睐，无形中便是为《云脂阁》做了最好的宣传，可先吊足京城上下的胃口。”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李墨衡深邃的目光落在沈之梦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她不仅想到了产品，还想到了营销，甚至懂得利用顶级圈层的影响力。这份心思和胆识，确实远超寻常女子。
“你想借本王的势，为你铺路？”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民女不敢说是借势，”沈之梦纠正道，目光清澈而坚定，”而是寻求，互利共赢。将军提供平台与人脉，民女提品与谋划。将军得利，民女立业，《云脂阁》成名，各取所需。”
“好一个各取所需。”李墨衡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很淡，却瞬间冲散了些许书房的凝重，”你的胆子，果然不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渐盛的光，背对着沈之梦：”南竹今归你调遣。匠人之事，他会办妥。世家名录，稍后南风会送来。”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地传来，”三后，确有游湖聚会，在京郊广平湖。届时，你随本王同去。”
沈之梦心头一喜，强压下嘴角的弧度，深深一礼：”多谢将军！”
“记住你的话，互利共赢。”李墨衡转过身，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深沉，”若你的东西不入他们的眼，或是搞砸了……”
“民女自行承担后果，绝无怨言。”沈之梦立刻接口，信心十足。
李墨衡点了点头：”去吧。南竹在外面等你。”
沈之梦再次道谢，抱起空了的木匣，从容退出书房。门关上的瞬间，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觉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与李墨衡谈判，不亚于一场无声的战役。
门外，南竹果然等候在一旁，见到她，拱手道：”周姑娘，请吩咐。”
沈之梦收敛心神，脸上露出从容的微笑：”有劳南竹侍卫，我们这就去寻最好的木匠和泥瓦匠吧。《云脂阁》，要尽快开工了。”
阳光洒在青石路上，将她”少年”清秀的身影拉得修长。她的创业之路，终于在李墨衡这棵”大树”的默许甚至初步支持下，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而前方，是更广阔的天地，与未知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