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备受瞩目的宫斗宅斗小说,完蛋,我的发小是太子,以其精彩的情节和生动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书迷的关注。作者海滩上的花裤衩以其独特的文笔和丰富的想象力,为读者们带来了一场视觉与心灵的盛宴。目前,这本小说已经完结。如果你喜欢阅读宫斗宅斗小说,那么这本书一定不能错过!
完蛋,我的发小是太子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从东宫回来的第二天,我发了低烧。
春桃说是夜里着了凉,秋禾说是惊吓忧思过度。我自己清楚,是那晚密室里的画面、周景珩的眼神、还有怀里那两样烫手山芋般的东西,像一块块冰冷的巨石压下来,让我紧绷的神经终于不堪重负。
我顺势称病,闭门不出。正好有充足的时间,躲在帐子里,就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反复研读、背诵紫檀木匣里那本薄册子的内容。每一条联络方式,每一句暗语,都像用刀子刻进脑子里。确认烂熟于心后,我让春桃守在门口,自己在炭盆边,亲眼看着那几页纸化为灰烬,连灰烬都用茶水彻底浇透搅散。
那枚“玄鸟令”和匕首,被我分别藏在截然不同、绝难联想到一起的地方。做完这一切,我才觉得稍微能喘口气,但心底那弦,却绷得更紧了。
病到第三天,大伯沈荣来了。
他这次没去议事厅摆架子,而是直接到了听微轩,还带了些燕窝人参之类的补品,满面堆笑,嘘寒问暖,仿佛前几天那个在议事厅里疾言厉色、我嫁人的不是他一样。
“微姐儿啊,身子可好些了?大伯前几也是心急,话说得重了,你可别往心里去。”他坐在外间的椅子上,端着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蔼,“都是一家人,大伯也是为你好,为这个家好。如今看来,倒是大伯想岔了。太子殿下如此看重你,是咱们沈家的福气。”
我半靠在里间的床榻上,隔着珠帘,看着他模糊的身影,心里冷笑。风向变得可真快。太后召见,太子留膳(对外只说是太后赐宴),这些消息显然已经传到了他耳朵里。
“大伯言重了,侄女不敢。”我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是侄女不懂事,让大伯心了。”
“诶,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沈荣大手一挥,“如今你有了殿下的青眼,前程自然不同。那王家的亲事,我已经替你回绝了,本就是随口一提,不当真的。”
果然。我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讥讽。
“不过呢,”沈荣话锋一转,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微姐儿,如今你虽得了殿下看重,但终究名分未定。这宫里宫外,多少人盯着,一点错处都不能有。尤其是……咱们自己家里,更不能出纰漏,拖你的后腿,你说是不是?”
我心中一动,来了,正题。
“大伯的意思是……”
“你父亲呢,是个耿直的性子,一心扑在国子监那摊子事上,家里庶务,难免疏于打理。”沈荣搓了搓手指,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你兄长又外放了,这府里里外,总得有个得力的人持。你母亲性子软,有些事,怕是不便出面,或者……看不透彻。”
他顿了顿,观察着我的反应:“大伯不才,这些年打理些家族产业,倒也还顺手。我的意思是,不如把府里一些田庄铺面的账目、人情往来的琐事,暂时交托给我这边帮着照看打理。一来,让你父母省心,能更专注你父亲的前程和你这边的事;二来,我也能替你把把家里的关,免得有些眼皮子浅的下人,或者外头不三不四的人,借着沈府的名头,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连累了你。”
图穷匕见。借着“为我好”、“为家族好”的名头,想名正言顺地接管我们这一房的产业和人事。美其名曰“帮着照看”,一旦交出去,再想拿回来就难了。到时候,我们这一房的经济命脉和人员安排就捏在他手里,他想做点什么手脚,或者利用沈府的关系网为他谋利,就方便太多了。
他甚至可能想通过控制我们这一房,间接影响我,甚至……影响太子?毕竟,我现在看起来像是能和太子说上话的人。
我轻轻咳嗽了两声,才缓缓开口,声音细弱却清晰:“大伯一番苦心,侄女感激不尽。只是……父亲母亲尚在,家中庶务,侄女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实在不敢僭越置喙。况且,父亲常教导,治家如治国,贵在权责分明,各司其职。大伯掌管族中公产,已十分辛劳,侄女怎敢再以房内琐事相累?”
我把球踢回给“父亲母亲”和“权责分明”,既表明我做不了主,也暗指他手伸得太长。
沈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微姐儿,话不是这么说。如今形势不同,家里总得有个能应变的人。你父亲那边,我去说……”
“大伯,”我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侄女病体未愈,实在无力思量这些。况且,太子殿下前召见时,也曾问及家中是否安泰,父亲母亲是否康健。殿下仁孝,最重纲常伦理。若知因侄女之故,累及大伯劳过度,甚至影响了族中大事,侄女心中实在难安。”
我搬出了太子,并且暗示:太子关注沈家,但他认同的是“父亲母亲”治下的沈家,是符合“纲常伦理”的秩序。你沈荣想越俎代庖,太子会怎么想?
沈荣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被掩饰过去。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抬出太子来压他,而且抬得如此冠冕堂皇。
“呵呵,微姐儿思虑周全,倒是大伯想得不妥了。”他笑两声,站起身,“你好好养病,这些事以后再说。缺什么短什么,尽管让人告诉我。”
“谢大伯关心。”我微微颔首。
沈荣拂袖而去,那盒补品倒是留下了。
春桃进来收拾,小声说:“小姐,大老爷走的时候,脸色可不太好。”
“由他去。”我闭上眼睛,揉了揉额角。拒绝了沈荣,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眼下,我必须先稳住自己这一房,不能让他把手伸进来。周景珩给我的匿名信提醒了我,沈荣和齐王那边可能有关联,更不能让他掌控我们这边的资源。
我需要尽快掌握一些实际的东西,不能总是被动防御。沈荣提到“家里庶务”,倒是提醒了我。母亲确实不擅长也不喜理家,中馈之事多依赖几个老仆和管事嬷嬷。这些人里,有没有沈荣安的?或者,有没有能被沈荣收买的?
还有父亲在国子监的事务,虽然清贵,但也可能在不经意间,被人利用,比如那份被李阁老扣下的革新条陈……
我觉得头更疼了。千头万绪,无从下手。
“小姐,”秋禾悄悄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帖子,“门房刚送来的,靖安侯府陆世子递来的拜帖,说是前几茶会上与小姐探讨学问,意犹未尽,偶得前朝水利大家的一本手札注疏,想邀小姐得空时,于‘松竹轩’茶楼一叙,共赏古籍。”
楚怀瑾?我接过帖子。字迹工整清俊,言辞客气有礼,纯粹以学问相邀。时间定在三后午后。
松竹轩是京城有名的清雅茶楼,文人墨客常聚之所,并非私密场所。他以此种方式、在此地点邀约,显然是考虑了避嫌,光风霁月。
我正需要更多了解外界信息,尤其是清流士林这边的动向。楚怀瑾身为翰林编修,消息灵通,见解也务实,是个不错的交流对象。而且,与他公开往来,某种程度上也能彰显我“坦荡好学”的形象,抵消部分流言影响。
“去回话,说我病体稍愈后,若天气晴好,定当赴约。”我对秋禾道。
秋禾应声去了。
我盘算着,见楚怀瑾之前,我得从周景珩给的暗线那里,先了解一下王显之和齐王府最近的动向,还有沈荣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手里有了点筹码,谈话才能更有底气。
怎么联系暗线呢?册子烧了,但内容我记得。其中一条线,是通过西城“墨韵斋”书铺递送消息。那是一家老字号书铺,店主是个寡言少语的老秀才,据册子记载,是东宫早年布下的点,主要传递非紧急文书。
我可以试着,以购买特定书籍或询问版本为由,夹带简单的密语纸条。
但这样做有风险。我第一次用,会不会被识破?那个老秀才,真的可靠吗?
正在犹豫,春桃又进来了,这次脸色有点奇怪:“小姐,高公公来了,说奉太子殿下之命,给小姐送些宫里新制的‘安神丸’,顺便……取回小姐前几借阅的一本《地方水利考略》。”
我心头一跳。《地方水利考略》?我本没借过这本书。这是暗号。
周景珩竟然主动派人来了?还是高公公亲自来?
“快请高公公到前厅稍坐,我马上就来。”我立刻起身,让春桃帮我快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衫,虽然依旧穿着家常服,但至少整洁。
高公公在前厅等着,依旧是一脸无可挑剔的笑容,身后跟着个小太监,捧着个锦盒。
“高公公。”我上前见礼。
“沈二小姐气色好些了,殿下也就放心了。”高公公笑眯眯的,将锦盒递上,“这是太医院新制的安神丸,用料上乘,殿下特意吩咐给小姐送来。另外,殿下让奴婢问问,小姐前几借去的那本《地方水利考略》,可看完了?殿下近要用。”
我接过锦盒,沉甸甸的。“有劳公公跑一趟。那本书……侄女已经看完了,正想着这两便归还。请公公稍候,我这就去取来。”
我回到听微轩,快速写了张纸条,只有两行字:“王、齐近况?沈荣有何异动?”然后,从书架上随意抽了一本厚度差不多的水利杂书,将纸条夹在其中一页,用浆糊粘住书页边缘,小心得不露痕迹。
拿着书回到前厅,交给高公公:“便是这本了,请公公转交殿下。”
高公公接过,指尖在书脊上轻轻一按,仿佛在确认什么,笑容不变:“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带到。小姐保重身子,殿下说了,学问不急在一时。”
他带着书和那个名义上送药的小太监走了。
我回到房里,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是几瓶标注着“安神定魄丸”的瓷瓶,但拨开上面一层药瓶,下面却压着一个更小的扁扁的银盒。
打开银盒,里面是几张写满小字的纸。第一张,是王显之近行程摘要,他见了哪些人,其中果然有齐王府的长史,还有工部一位分管水利的员外郎。第二张,是关于齐王府的,提到齐王最近频繁召见几位武将出身的门客,以及暗中采购了一批数量不小的“药材”和“皮货”。第三张,是关于沈荣的,记录他这几见了几个外地来的商贾,其中一人,经查与王显之的妻弟有生意往来。
情报很简略,但指向明确。王显之和齐王府确有勾连,沈荣也和王家扯上了线,而且可能在通过商业渠道进行利益输送。
银盒最底下,还有一张没有任何落款的素笺,上面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字:“三后,松竹轩,可去。留心即可。”
他连楚怀瑾邀约我都知道了?还让我去?这“留心”是什么意思?留心楚怀瑾?还是留心可能出现的其他人?
我捏着素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仿佛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我周围的一切。我在他的监视和保护之下,几乎没有秘密可言。这感觉,让人既有些安心(至少他不会害我),又极其不舒服。
但不管怎样,他给了我需要的信息,也默许了我与楚怀瑾的往来。这就够了。
我把银盒里的纸也烧掉,安神丸倒是真的留下,或许哪天真的需要。
三后,天气晴好。
我禀明母亲,只说与翰林院的楚大人有学问上的请教,母亲虽有些疑虑,但听说是公开场合,楚怀瑾名声又好,便答应了,只再三叮嘱多带人,早些回来。
我带了春桃和另一个稳妥的婆子,乘马车到了松竹轩。楚怀瑾已经订好了二楼一个临街的雅间,清静,窗户开着,能看见楼下街道,既避嫌,视野也开阔。
他今穿着月白色的直裰,更显儒雅。见我进来,起身相迎,笑容温润:“沈小姐肯赏光,怀瑾荣幸之至。”
“楚大人客气,是臣女叨扰了。”我回礼落座。
春桃和婆子在门外廊下守着。雅间里只有我们两人,但门开着,街上人声隐约可闻。
楚怀瑾果然拿出一本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线装书,书页泛黄,边角磨损。“这便是前朝那位治水大家留下的手札注疏,虽非原本,是早年精抄本,但其中一些批注心得,颇为精妙,尤其是关于利用地势分流泄洪、以及动员民夫的组织之法,与小姐那茶会上所言,颇有暗合之处。”
我接过,小心翻看。内容确实扎实,并非风花雪月。我们便从这本书开始,自然而然地讨论起古今水利得失,漕运利弊,渐渐延伸到当下的朝政。
楚怀瑾学识渊博,见解深刻,但言辞并不激烈,有一种翰林官特有的沉稳和审慎。他显然对太子颇有好感,言谈间提及殿下近年来默默推动的几项务实举措,虽阻力重重,但方向是对的。
“只是,朝中积弊已深,非一可改。”楚怀瑾轻叹一声,“譬如南方春汛堤防款项,虽有殿下过问,户部也拨了银子,但层层下去,真正能用于河工的,不知还剩几成。地方官吏与豪绅勾结,借工程渔利,已是痼疾。小姐那所言‘公示’、‘交叉核查’,想法极好,然施行起来,牵涉太多,恐非易事。”
“事在人为。”我轻声道,“若因难而止,则弊病永存。总需有人先去尝试,去碰壁,哪怕只能撕开一道小口子,让光亮透进去一些,也是好的。”
楚怀瑾眼睛微微一亮,看着我:“小姐有此心志,实属难得。难怪殿下……”他顿住,笑了笑,转开话题,“说起来,都察院近收到几封匿名举告,内容……颇为敏感,涉及朝中几位大员与地方的利益输送,其中似乎也牵涉到工部与漕运。”
我心中一动,想起周景珩给我的情报里,王显之见了工部员外郎。“哦?不知楚大人方不方便透露,涉及哪几位大员?”我故作好奇地问。
楚怀瑾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其中一封,隐约指向通政司的一位官员,似乎与齐王殿下那边……有些来往。不过匿名举告,真伪难辨,都察院也还在核实。”
通政司?王显之不就是右参议吗?匿名举告……会不会就是周景珩收到的那封匿名信的来源之一?或者,是另一股势力在行动?
“齐王殿下……”我斟酌着词句,“似乎颇得一些勋贵老臣支持。”
楚怀瑾点点头,神色略显凝重:“齐族势大,在军中也有基。与殿下……理念多有不同。如今北境虽暂安,但狄戎狼子野心,未必真肯久伏。朝廷内外,需上下一心才是。可惜……”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话说到这里,已经有些敏感了。我们默契地不再深入,转而谈起一些古籍版本考证的趣事,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茶过两巡,楚怀瑾忽然道:“对了,前偶然听闻,沈小姐府上似乎与通政司王参议家有些往来?王参议学问是好的,只是……”
他欲言又止。
我立刻明白,这是委婉的提醒。看来王显之的风评,在清流中确实不佳,连楚怀瑾都听到了风声,特意提醒我。
“多谢楚大人提点。”我真诚道,“家中长辈或有交际,臣女并不深知。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道理,臣女还是懂的。”
楚怀瑾微微一笑,似是对我的回应感到满意。
又坐了一盏茶时间,我便起身告辞。楚怀瑾将我送至楼梯口。
下楼时,我眼角余光似乎瞥见斜对面另一个雅间,帘子微微动了一下,有一道身影快速隐去。那身影有些熟悉……像是那茶会上,站在齐王身边的一个年轻门客?
我心头一凛。是巧合,还是我被跟踪了?楚怀瑾邀我,并非绝密,有人知道也不奇怪。齐王那边,果然在留意与东宫有关的一切动向。
“小姐,怎么了?”春桃见我脚步微顿,低声问。
“没什么。”我摇摇头,稳步下楼。心里却想,周景珩让我“留心”,是不是早就料到可能会有齐王的人?
回到马车里,我才稍稍放松。与楚怀瑾的这次会面,收获不小。确认了王显之与齐王的关联在清流中并非秘密,得到了都察院收到匿名举告的信息,还意外获得了楚怀瑾隐约的立场倾向(亲太子、务实)。同时,也意识到了齐王那边的监视。
我需要把这些告诉周景珩吗?通过那条书铺的线?
当晚,我正准备就寝,忽然听到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叩”声,像是鸟喙啄击窗棂,但节奏很特殊,两短一长,重复三次。
我浑身汗毛倒竖。这不是春桃或秋禾,她们不会这样敲窗。
我悄悄下床,摸到床边,取出那柄匕首,握在手里,慢慢靠近窗户。
“谁?”我压低声音问。
窗外传来一个更低的、模糊的男声:“‘墨韵’嘱托,寅时三刻,旧书到货。”
这是册子上记载的紧急联络暗语之一!意思是:有紧急情报,需要立刻接收。地点是“墨韵斋”,时间“寅时三刻”是虚指,意为“尽快”,方式“旧书到货”指通过书铺传递。
怎么会突然有紧急情报?而且直接用这种方式传到我的窗下?这太冒险了!
“知道了。”我强自镇定,应了一声。
窗外再无声息,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我握着匕首,在黑暗中站了许久,直到手脚冰凉。发生了什么?东宫出事了?还是和我有关?
我不能慌。既然是书铺传递,应该还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但必须尽快去取。
怎么去?深更半夜,我一个闺阁女子,怎么可能出门?就算有春桃帮忙,也绝对瞒不过府里巡夜的人。
除非……有更高层面的安排。
我忽然想起周景珩给我的“玄鸟令”。他说过,紧急时,凭此令可求见高福,或直接去那个书房。
现在算紧急吗?我不知道。但情报直接送到我窗下,显然是不想通过常规途径。
我咬咬牙,从暗格里取出那枚冰冷的玄铁令牌。也许,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它。
我换上最深的靛蓝色衣裙,外面罩上深灰斗篷,头发紧紧挽起。然后,我走到门边,轻轻敲了敲门框。
守在外间的春桃立刻醒了,迷迷糊糊问:“小姐?”
“春桃,进来,别点灯。”我低声道。
春桃摸黑进来,被我凝重的神色吓了一跳。“小姐,您……”
“听我说,我现在必须立刻出去一趟,去东宫。”我快速低语,“你留在房里,在我回来之前,无论谁问,都说我早已睡下,不舒服,不想被打扰。如果天亮前我还没回来……”我顿了顿,“你就去找我母亲,说我做噩梦惊悸,病了,请她过来。别的,什么都别说。”
春桃脸色煞白,抓住我的袖子:“小姐,太危险了!奴婢跟您一起去!”
“不行,人多目标大。你留下掩护我更重要。”我把令牌塞给她看了一眼,“我有这个,没事。记住我的话。”
春桃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但知道我决心已定,重重点头,用力擦了下眼睛:“小姐,您千万小心!”
我揣好令牌和匕首,轻轻打开后窗。听微轩后面是一小片竹林,靠近后院墙。白天我观察过,那里有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墙有个狗洞,早年堵上了,但堵得不严实,以我的力气,应该能弄开。
我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落入竹林。夜风很冷,竹叶沙沙作响,掩盖了我的脚步声。我按照记忆,摸到那个角落,果然找到一个用石块和泥土封住的洞口。我运气于手,小心地撬动石块。石块松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停下动作,屏息倾听,除了风声,没有其他动静。
继续。费了好大劲,终于弄出一个能让我勉强钻过的缝隙。我顾不得泥土碎石弄脏衣服,蜷缩身体钻了出去。外面是沈府和后巷之间的一条狭窄夹道,堆满垃圾,臭味扑鼻。
我忍着不适,快速穿过夹道,来到大街上。深夜的京城,空旷寂静,只有打更人遥远的梆子声,和零星几点灯火。
我拉低斗篷兜帽,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东宫侧面的方位快步走去。心跳如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刃上。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东宫高大的围墙和檐角。我没有去正门或侧门,而是绕到上次高公公带我进去的那个僻静侧道附近。那里果然也有侍卫,但似乎少些。
我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出,亮出玄鸟令。
侍卫首领是个面目冷硬的中年人,看到令牌,瞳孔微微一缩,但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问话,只侧身让开,对旁边一个侍卫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侍卫立刻转身,无声地在前引路。
还是那条幽静的路,七拐八绕,来到了那个没有匾额的院落。
院门开着,高公公竟然等在那里,仿佛早知道我会来。他看到我,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书房里灯火通明,周景珩竟然也没睡,依旧坐在那张巨大的书案后,面前摊着地图和文书。他穿着墨色寝衣,外罩一件同色长袍,头发用一木簪随意绾着,比上次见他时,更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眉宇间的冷峻和疲惫依旧。
看到我一身狼狈(衣服沾了泥土,头发也有些松散)地进来,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看来,暗语你记得很熟。”他放下手中的笔,声音听不出情绪,“坐。”
我没坐,径直走到书案前,将那枚玄鸟令放在桌上:“殿下,紧急暗语送到我窗外,我不得不来。发生了什么?”
周景珩没有看令牌,目光落在我脸上,似乎在审视我是否受到惊吓。“没什么大事。”他语气平淡,“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来,怎么来。”
我愣住了,随即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没什么大事?只是想看看我会不会来?我冒着身败名裂、甚至性命危险,钻狗洞,夜行街巷,就因为他一个“想看”?
“殿下!”我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怒意而微微发抖,“您可知此举有多危险?若我被巡夜官兵当成贼人拿下?若我被府里人发现深夜失踪?我的名节……”
“名节?”周景珩打断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沈知微,从你接下玄鸟令和那本册子开始,你还在乎那虚无缥缈的名节?那些东西,是给你保命、做事的,不是让你供起来的。今晚就是第一课:当意外来临,规矩、体面,都是狗屁。活下去,把事做成,才是唯一的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眼中跳动的烛火,和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你做得不错。虽然笨拙,但够果断,也够运气,没被人发现。这说明,你至少不是个只会哭哭啼啼、坐以待毙的废物。”
他的话像冰水,浇灭了我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一丝屈辱。原来,这是一场测试。测试我的胆量、决断和应变。
“那情报……”我涩声问。
“假的。”周景珩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递给我,“真的情报在这里。王显之与齐王府长史密会,商议借着南方春汛工程,安人手,捞取油水,并设法将工程拖延或制造问题,以此攻讦负责此事的工部侍郎——那是本王的人。”
我接过纸,上面是更详细的信息,包括密会地点、参与人员、大致谈话内容。触目惊心。
“这条线,以后你负责跟进。墨韵斋的联络方式作废,以后有消息,会通过你沈府后门卖绒花的货郎传递,暗语稍后高福会给你新的。”周景珩重新坐回去,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你大伯沈荣,与王显之妻弟合伙的绸缎庄,最近有一批‘特殊’的货要从南边来,走漕运。你想办法,弄清楚这批货是什么,什么时候到,谁接应。”
我捏紧了手中的纸。这就是他给我的第一个实际任务?调查沈荣?还是调查齐王那边的走私?
“殿下不怕我……顾及亲情,隐瞒不报?”我抬起头,直视他。
周景珩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你会吗?沈知微,你比你表现出来的,要冷硬得多。何况,你以为沈荣把你当亲侄女?他只想把你卖个好价钱,好壮大他的荷包,攀上齐王那艘未必牢靠的船。你父亲和兄长,才是你的亲人。而他们,现在依附的,是本王这条船。船沉了,谁都活不了。这个道理,你该懂。”
我懂。我怎么会不懂。从他告诉我兄长之死可能源于内部阴谋开始,我就知道,这局棋里,没有温情,只有生死和利益。
“我明白了。”我松开捏得发白的手指,“我会去查。”
“很好。”周景珩似乎满意了,“高福,带沈小姐去暖阁整理一下,换身净衣服,然后从密道送她回去。以后若有紧急事务,皆从此处出入。令牌收好,下次不必再亮给侍卫看,他们认得你。”
高公公悄无声息地出现,对我躬身:“沈小姐,请。”
我跟着高公公离开书房前,回头看了一眼。周景珩已经重新埋首于地图和文书之中,侧脸在烛光下如同冷硬的石刻。
暖阁里早已备好了热水和一套普通的宫女服饰。我快速擦洗,换好衣服,将脏衣包起。高公公引着我,从书房书架后的密道离开。密道狭窄曲折,但很净,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推开一道暗门,竟然直接通到了沈府后巷那个垃圾堆附近的一个废弃小土地庙里!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连我可能会从哪里出来,都算计到了。
“小姐小心。”高公公低声道,“从此处回府,应当无碍。新的暗语和联络方式,三内会有人告知春桃姑娘。老奴就送到这里。”
我点点头,看着他退回密道,暗门无声合上,与墙壁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痕迹。
我定了定神,沿着原路,再次钻过那个狗洞,回到听微轩后窗下。春桃一直守在窗边,眼睛都哭肿了,见到我回来,差点叫出声,被我捂住嘴。
“没事了,我回来了。”我轻声安抚她,迅速换回寝衣,将那套宫女衣服塞进床底。
躺回床上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睁着眼,看着帐顶,毫无睡意。
今夜,我通过了太子的测试,正式接下了第一个任务。
我们之间,那层因为意外和旧情而产生的尴尬与微妙,在今晚这冷酷的“交易”与“测试”中,被彻底剥离。剩下的,是清晰的上下级(或许算同盟?)关系,明确的利益交换,和冰冷的规则。
他给了我刀和令牌,也给了我枷锁和危险。
我选择了接下。
从今往后,我是沈知微,也是东宫暗处的一枚棋子,一个需要独自在深宅与市井间周旋、寻找线索的“暗桩”。
路,是自己选的。再难,也得走下去。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