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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从锦云轩回来的当天下午,太后的懿旨就进了沈府。

彼时我正与母亲在房中说着闲话,主要是听母亲念叨父亲寿辰虽在秋后,但有些长远打算现在就该开始云云,心思却飘在三后那个指向“归云山庄”的夜晚。前院管事慌慌张张跑来禀报时,母亲惊得打翻了茶盏,我心头也是一沉。

又来了。

高公公前次来访算是“恩赏”,这次太后直接下旨,是福是祸?

“太后口谕,召沈氏女知微,即刻入宫觐见。”传旨的内侍面无表情,声音尖细平稳。

母亲脸色发白,强自镇定地谢恩,又忙让人取银子打点。我快速回房,换上最端庄素净的宫装——月白暗纹襦裙,藕荷色比甲,头发梳成最简单的单螺髻,只簪一支素银簪并两朵小小的绒花。脸上脂粉未施,力求显得温顺、低调、毫无攻击性。

“微儿……”母亲送我到二门,紧紧攥着我的手,眼圈泛红,“去了宫里,务必谨言慎行,太后问什么,便答什么,切莫多言,切莫……忤逆。”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

“母亲放心,女儿省得。”我回握她的手,尽力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转身登上了宫里派来的青帷小车。

马车驶过熟悉的街道,我的心却比前几次入宫更加忐忑。太后突然召见,绝不可能只是“关心”。是听说了什么?关于我在茶会上的“出格”言论?关于我与楚怀瑾的公开往来?还是……关于沈府近期的风波,甚至隐隐察觉到了我与东宫之间那不能言说的牵扯?

慈宁宫肃穆依旧,檀香浓郁。引路的宫女脚步比上次更轻,像猫一样。我被径直引到正殿旁的暖阁,而非上次的东暖阁。

太后并未在炕上,而是端坐在一张紫檀木嵌螺钿的扶手椅上,穿着石青色绣金凤的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套成色极佳的翡翠头面,通身的气派比上次更显威仪。她手里捻着佛珠,目光平静地看着我走进来,行礼,问安。

“起来吧,赐座。”她的声音比记忆里更沉静些。

我谢恩,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坐下,依旧只坐半边,脊背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膝上,眼观鼻,鼻观心。

暖阁里静了片刻,只有佛珠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和更漏滴水的声音。

“沈氏。”太后终于开口,不是叫“沈二小姐”,也不是“微姐儿”,而是更疏离正式的“沈氏”。“抬起头来。”

我依言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太后座椅扶手上那只栩栩如生的金凤眼睛上。

“模样是周正的。”太后缓缓道,语气听不出褒贬,“气度也还沉稳。看来,你父亲将你教养得不错。”

“太后娘娘谬赞,臣女愧不敢当。家父常教导,女子当以贞静娴淑为本。”我轻声应道。

“贞静娴淑……”太后重复了一遍,语气里似乎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这自然是好的。只是,哀家近听到些风声,似乎……与你有些关联。”

来了。我心中一紧。

“臣女愚钝,不知太后娘娘所指……”我谨慎地问。

太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手边的青玉茶盏,用盖子轻轻撇着浮沫,状似随意地问道:“前几的东宫茶会,太子回来,在哀家面前夸了你几句,说你‘见识不凡,有林下之风’。哀家倒是好奇,是什么样的‘见识’,能让太子如此称道?”

林下之风?这评价可不低,通常是形容男子中的名士,或者有才德、不拘俗礼的女子。周景珩竟在太后面前这样夸我?是真心,还是……故意把我架在火上烤?

“臣女惶恐。”我立刻起身跪下,“茶会之上,臣女不过是将平从史书中看来的些许浅见,结合当下时事胡乱揣测了几句,实属班门弄斧,承蒙殿下宽宏,不降罪责,已是万幸,岂敢当‘林下之风’之誉?”

“哦?史书?”太后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我低垂的头上,“都读了些什么史书?竟能对时政有所‘揣测’?”

我将之前对太子、对楚怀瑾说过的那套说辞又精简复述了一遍,强调自己只是读史对照,并无他意,且时刻谨记女子本分。

太后静静听着,等我說完,才道:“读史明智,是好事。女子通晓些道理,后相夫教子,也能明理持家。只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微沉,“这道理,需用在正途。莫要学了那些不安分的,读了几本书,便以为自己能指点江山,手不该手的事。”

这敲打比上次更直白。我伏低身子:“太后娘娘教诲,臣女字字铭记于心。臣女从未敢有半分逾越非分之想。”

“没有最好。”太后语气稍缓,“你是个聪明孩子,聪明人更该懂得审时度势,明白自己的位置。东宫那位,身份尊贵,心思也深。他夸你,未必全是好事。你可明白?”

我心头剧震。太后这是在提醒我,周景珩的“看重”可能别有用心,甚至是……捧?

“臣女……明白。”我声音有些涩。

“起来吧。”太后道,“听闻你父亲寿辰将至?”

我依言起身,重新坐下,心中疑窦更深。太后连父亲寿辰都知道?还特意提起?

“回太后,家父寿辰在秋后。”

“嗯。”太后点点头,“沈大人为国子监博士,清流典范,教子有方,连女儿也如此出众,实属难得。哀家这里有一柄玉如意,质地温润,寓意吉祥,便赏了你,带回去给你父亲,算是哀家一点心意。”

有宫女捧上一个铺着明黄绸缎的托盘,上面果然是一柄通体洁白无瑕、雕工精湛的玉如意。

我连忙再次起身谢恩,心中却越发警惕。赏赐玉如意给臣子,是极大的恩典和荣耀。太后此举,是将沈家,尤其是父亲,放到了一个更显眼的位置。是单纯的褒奖?还是……某种平衡或制衡?

“另外,”太后似乎不经意地补充道,“听闻你与翰林院楚编修,近有些学问上的往来?”

连这个都知道!我背后瞬间沁出冷汗。是楚怀瑾那边露了痕迹,还是太后一直派人盯着我?

“是。”我稳住心神,尽量让语气显得坦然,“楚大人学识渊博,人品端方。前次茶会后,楚大人偶得一本前朝水利古籍,邀臣女共赏。臣女钦佩楚大人学问,故而前往请教,获益匪浅。”

我将往来定义为纯粹、公开、光明正大的“请教学问”,并且点出楚怀瑾“人品端方”,表明并无私情。

太后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我平静的神色中找出破绽。最终,她微微颔首:“楚家那孩子,哀家也听说过,是个好的。年轻人切磋学问,本是雅事。只是,也需注意分寸,莫要惹来不必要的闲话。”

“臣女谨记。”

“嗯。”太后似乎有些乏了,挥了挥手,“今便到这里吧。回去好生孝敬父母,谨守本分。哀家累了,你跪安吧。”

“臣女告退,太后娘娘万福金安。”我恭敬地行礼,倒退着出了暖阁。

直到走出慈宁宫正殿,被带着花香的春风一吹,我才觉得有些虚脱,后背的衣裳已经湿了一片。

抱着那柄沉甸甸、冰凉凉的玉如意,我坐上了回府的马车。脑子却飞速转动,分析着太后今每一句话背后的深意。

她先是敲打我,提醒我安分,不要被太子的“看重”迷惑,甚至暗示那可能是陷阱。接着又重赏父亲,将沈家抬起来。最后,还特意点出我与楚怀瑾的往来,看似提醒注意分寸,但特意提起,本身就有某种默许甚至……乐见其成的意味?

她在打什么算盘?是不希望我,或者说沈家,完全倒向太子?所以用楚怀瑾(清流、家世清白、与太子无直接利害)来制衡?还是在为太子物色……合适的、但又不能太有威胁的太子妃人选?

太子妃……我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太后会考虑我?不,不可能。家世不够,行为在她们看来也未必“合格”。或许,太后只是想把我和沈家,当作一枚可以放在太子身边、但又受她一定程度影响的棋子?

越想越复杂,头也越疼。

回到沈府,父亲和母亲都在前厅焦急等待。看到我抱着玉如意平安回来,父亲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如意,又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听完我简略复述(略去那些敏感的敲打和暗示),父亲沉吟良久。

“太后娘娘这是……恩威并施啊。”父亲叹道,眉宇间忧色更深,“赏赐玉如意,是天大的脸面,也是告诉所有人,沈家入了太后青眼。但越是如此,我们越要如履薄冰。微儿,太后的话,你要放在心上,后言行,更需加倍谨慎。”

我点头应下。

母亲则更关心太后的态度是否严厉,我有没有受委屈。我宽慰了她几句。

玉如意被恭恭敬敬地供在了父亲书房最显眼的位置。这件御赐之物,像一道无形的光环,也像一道沉重的枷锁,罩在了沈家头上。

我知道,从今往后,盯着沈家的眼睛,会更多,也更复杂。

太后的召见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波澜尚未平息,另一个更迫近的漩涡中心——“归云山庄”之夜,已经到来。

三之期转眼即过。

我将所有关于归云山庄、夜间运送、王顺、以及可能出现的“硬货”和“大买家”的情报,连同我的一些猜测(比如货物可能伪装在衣料中,买家可能与齐王府有关),通过货郎渠道,紧急传递给了周景珩。同时,也委婉提醒了太后召见之事,以及太后话中可能的深意。我不知道他能从中解读出什么,但我觉得有必要让他知道,局面比预想的更复杂。

情报送出后,便是漫长的、坐立不安的等待。我知道周景珩必有布置,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会不会成功,会不会打草惊蛇,甚至……会不会有危险。

那天傍晚,天阴沉得厉害,闷雷在云层后滚动。薛沅派人送信来,约我明去云裳阁看新到的夏布。这是常规的掩护,也说明她那边暂时没有新消息。

我坐在窗前,看着铅灰色的天空,心中莫名烦躁。今夜,就是约定的“夜间运送”之时。周景珩的人会在哪里埋伏?会动手吗?还是只监视?

“小姐,”春桃悄声进来,脸色有些不安,“后门……那个卖绒花的货郎又来了,说是有新的花样,问小姐要不要看。还说……今天天气不好,怕明天有雨,绒花受,特意赶在雨前来问问。”

这是紧急联络的暗号!我心头一跳。

“让他把担子挑到穿堂避避雨,我这就去看。”我立刻道。

依旧是那个黑瘦憨厚的货郎。我挑拣着绒花,他一边介绍,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风大,目标改走‘老君庙’后山道,亥时三刻。鹰已就位。”

风大——情况有变。目标——运送队伍。改走老君庙后山道——变更后的路线。亥时三刻——时间。鹰已就位——我们的人已经埋伏好。

周景珩果然行动了!而且据情报,临时调整了部署!老君庙在城东郊外,位置比归云山庄更偏僻,确实是进行秘密交易或转运的好地方,也更容易……下手。

我强压住狂跳的心,选了几支绒花,付了钱,货郎道谢离去。

回到听微轩,我关上门,在屋内踱步。亥时三刻(晚上九点四十五),很快了。周景珩会怎么做?截获货物?抓人?还是……只是监视取证?

无论如何,今夜过后,很多事情可能会改变。齐王、沈荣、王显之……还有我们沈家,会被卷入怎样的风暴?

夜色渐深,雨终于落了下来,开始是淅淅沥沥,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砸在屋顶瓦片上,发出震耳的响声。雷声电光不时撕裂夜空。

这样的天气,倒是很适合进行见不得光的交易,也同样适合……埋伏和突击。

我毫无睡意,披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朵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声响——雨声、雷声、风声,以及……或许并不存在的、来自城东方向的喊或马蹄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亥时……子时……丑时……

雨势渐渐转小,只剩下渐渐沥沥的尾声。东方天际,透出一丝微弱的灰白。

天快亮了。

一夜过去,风平浪静。至少,沈府内外,听不到任何异常动静。

周景珩那边,怎么样了?

天刚蒙蒙亮,我就起身了。眼皮沉涩,但精神却异常清醒。我让春桃去前头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传回来。

春桃去了没多久,就急匆匆跑回来,脸上带着惊惶和难以置信:“小姐!小姐!外头……外头都在传,昨儿夜里,京畿卫的人在老君庙后山,截住了一伙形迹可疑的强人,押着好几辆大车,双方动了手,死了好几个人!听说……听说车上的东西不得了,有……有违禁的铁器!还有弓弩!”

我手中的梳子“啪”地掉在地上。截住了!果然动手了!还有铁器弓弩!这已不是普通走私,而是武装贩运违禁军械!如果这些军械最终被证明与北狄有关,那……

“还……还有呢?”我声音有些发紧。

“顺天府和刑部的人都惊动了,听说连宫里都派了人去!”春桃喘着气,“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那伙强人的头领被当场格,剩下几个活口被押走了,车上的东西也被查封了!对了,还说……其中一辆车上,有‘锦云轩’的标记!”

锦云轩的标记!这就直接关联上了!

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周景珩成功了,至少成功截获了货物,拿到了直接指向锦云轩的证据。但事情闹得这么大,死人了,还涉及军械,这就绝不是能轻易捂下去的小案子了。必然会掀起惊涛骇浪。

齐王、王显之、沈荣……他们会如何反应?狗急跳墙?还是断尾求生?

“府里……有什么动静?”我问。

“老爷一早就被同僚叫走了,说是衙门里有急事。大老爷那边……听说发了很大的脾气,摔了东西,还把沈福管事叫进去骂了好久,现在院子门关得紧紧的。”春桃小声道。

沈荣果然慌了。

就在这时,秋禾从外面进来,神色有些古怪:“小姐,门房报,靖安侯府陆世子……递帖子求见老爷。老爷不在,门房便来请示小姐,是拒了还是……”

楚怀瑾?他怎么这个时辰来了?而且是求见父亲?难道也是为了老君庙的案子?他是翰林编修,按理说不直接参与刑案……

“请陆世子到前厅稍候,我马上过去。”我略一思索,决定亲自去见见他。或许能探听到一些朝堂上的风向。

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衫头发,我来到前厅。楚怀瑾果然已经在那里,他今穿着官服(青色的翰林院常服),神色凝重,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和……愤懑?见到我,他拱手行礼:“沈小姐,冒昧来访,实在是因为事态紧急,沈伯父又不在府上……”

“楚大人不必多礼,请坐。”我示意他坐下,让丫鬟上了茶,“家父一早被衙门请去,不知楚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楚怀瑾没有碰茶盏,压低声音道:“沈小姐可知昨夜老君庙之事?”

我点点头:“方才听下人说了些传闻,不甚详细。”

“传闻恐怕不及事实之万一。”楚怀瑾语气沉痛,“今一早,消息传回,震惊朝野。京畿卫查获的,何止是铁器弓弩!还有……整整十套完整的明光铠!五十张制式硬弓,上千支破甲箭簇!此外,还有大量桐油、麻筋等军需物资!”

我倒吸一口凉气。明光铠!制式军械!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走私的范畴,而是裸的资敌、叛国!难怪楚怀瑾如此愤懑。

“而且,”楚怀瑾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据被俘的人初步交代,他们只是负责运输,货主……指向西市一家绸缎庄,似乎叫‘锦云轩’。而雇佣他们、指定路线和交接地点的,是一个自称‘归云山庄’管家的人。京畿卫连夜查封了锦云轩,抓了掌柜和一个姓王的伙计,但那个‘归云山庄’,早已人去楼空!”

果然!周景珩动作极快,人赃并获,直捣黄龙!锦云轩完了,胡掌柜和王顺落网。但“归云山庄”提前撤了,说明对方也很警觉,或者……内部有眼线提前走漏了风声?

“楚大人告知这些……”我试探着问。

“此事系重大,已非刑部或顺天府能独断。”楚怀瑾神色严肃,“今朝会,必定掀起轩然。太子殿下已命都察院、大理寺介入,会同审理。家父……靖安侯,掌管部分京畿防务,亦被陛下召去问话。沈伯父身为清流,秉性刚直,在此多事之秋,怀瑾恐有心怀叵测之辈,借机生事,攀诬构陷,特来提醒,请沈伯父务必谨慎言行,尤其是……府上若与那锦云轩有丝毫瓜葛,需早做切割,厘清系!”

他果然是来示警的!而且提到了“攀诬构陷”,难道已经有人想把火引到父亲身上?是因为太后赏赐玉如意,沈家被抬得太显眼,成了靶子?还是因为沈荣与锦云轩的关联,被人顺藤摸瓜?

“多谢楚大人告知!”我真诚道谢,“家父为人,楚大人想必清楚,绝不会与此等叛国之事有染。至于府上其他人……”我顿了顿,没有明指沈荣,但楚怀瑾显然明白。

“清者自清,但人言可畏。”楚怀瑾意味深长地道,“尤其是如今,朝中局势微妙。齐王殿下……”他欲言又止,摇了摇头,“总之,请转告沈伯父,万事小心。怀瑾不便久留,告辞了。”

他将一个薄薄的、没有署名的信封放在桌上:“此物,或对沈伯父有所助益。阅后即焚。”

说完,他起身匆匆离去。

我拿起那个信封,没有立刻打开。楚怀瑾冒着风险前来报信,还留下东西,这份人情和立场,已经很明确了。他,或者说他背后的靖安侯府,至少在眼下,是站在太子这边,或者说,是站在“肃清叛国”这边的。

我没有立刻去找父亲(他还没回来),而是先回到听微轩,打开楚怀瑾的信。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列了几个名字,后面简单标注了官职和关系网。我一眼就看到了王显之的名字,后面标注着“通政司右参议,与齐王府长史姻亲,与工部员外郎李贽往来密切”。还有两个名字我不认识,但标注显示是都察院的御史,后面写着“曾受齐王举荐”,“近频繁接触刑部某某”。

这是在提醒父亲,案件审理中,哪些人可能是齐王那边的,可能会从中作梗,或者试图将水搅浑,甚至……把火引向清流(比如父亲)。

楚怀瑾这份情报,非常及时,也非常重要。

我将信纸烧掉,灰烬处理净。然后静静等待父亲回府。

晌午过后,父亲才一脸疲惫地回来,眉头紧锁。我立刻去书房见他,将楚怀瑾来访、示警以及留下的信息(隐去信的具体内容,只说了提醒的方向)告知。

父亲听完,长叹一声:“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今朝堂之上,果然已吵作一团。齐王一派指斥京畿卫擅自行动,伤人命,程序有亏,要求严查指挥之人。太子殿下则力主此案关系国本,必须彻查到底。陛下……尚未表态。”

“那锦云轩那边……”我问。

“胡掌柜和王顺已被收监,正在审问。但两人口风甚紧,只承认走私普通货物,对军械一概不知,声称是被人陷害,货物被调包。”父亲揉了揉眉心,“至于‘归云山庄’,毫无线索。此案关键,在于能否找到这批军械的真正货主和买家,以及……它们原本要运往何处。”

找不到货主和买家,就无法坐实齐王或王显之的罪名。胡掌柜和王顺很可能成为弃子。

“父亲,太后前赏赐玉如意……”我提醒道。

父亲苦笑:“是啊,福兮祸之所伏。如今我们沈家被架在火上,多少人看着。你大伯……今托病未上朝,但他与锦云轩有牵扯,恐怕难以撇清。为父担心,有人会借此攻击沈家,攻击清流。”

正说着,前院又传来喧哗。管事来报,说是刑部来了几位官差,持公文上门,要“请”大老爷沈荣回去“协助调查”。

该来的,终于来了。

父亲脸色一变,起身道:“我去看看。”

我跟在父亲身后,来到前院。果然有几个穿着刑部公服的差役站在那里,为首的是一个面色冷峻的刑部主事。沈荣也被请了出来,脸色灰败,强作镇定。

“沈大人,下官奉命,请沈荣先生回刑部问话,了解一些关于‘锦云轩’的情况。这是公文。”刑部主事亮出公文,语气还算客气,但不容拒绝。

沈荣嘴唇哆嗦着,看向父亲:“二弟,我……”

父亲沉声道:“大哥,既然官府有请,便去将事情说清楚。清者自清,不必惊慌。”话虽如此,父亲眼中也满是担忧。

沈荣被带走了。沈府上下,一片人心惶惶。大房那边更是哭天抢地。

回到书房,父亲沉默良久,才对我道:“微儿,近府中多事,你尽量待在院里,不要外出。外头……恐怕要乱了。”

我点头应下。心里却清楚,乱局才刚刚开始。

沈荣被带走,只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接下来,会轮到谁?王显之?齐王?还是……更深水下的巨鳄?

而周景珩,此刻又在谋划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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