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枭王上战场时,年仅十一岁。
徐颂从不曾和枭王有过任何交集,甚至不知道枭王长什么模样。
前世她和裴耀临成婚以后,除了必须参加的宴会,她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如何招惹到枭王的。
九年征战,一个月前,枭王才从战场上归来,而她和裴耀临的婚事是在三个月前。
前世枭王来太子府补送新婚贺礼那天,她眼睛有所恢复,裴耀临让她在自己屋里好好吃药、歇息,并未带她一起去见枭王。
“请枭王叔到正厅坐下,好好招待,不可怠慢,孤更衣过后便去见他。”裴耀临说道。
云生应是,迅速退下。
裴耀临走到徐颂面前:“颂颂,该罚之人孤已罚了,你可还生气?”
徐颂摇头:“我知太子殿下向来英明睿智,绝不会枉送无辜人性命,叫我失望。”
裴耀临又握住她的手,仿佛她是此生挚爱,眼眸言语皆无尽温柔。
“周大夫方才来与孤说,你双眼未见好转迹象,你身体好吗?可还能与孤一起出去见见枭王叔?他是特意来补送我们新婚贺礼的。”
他越握紧,徐颂手心越冰冷。
忍了又忍,才没有强行将手抽出去。
“枭王叔是长辈,他亲自来送贺礼,我自当与太子殿下一同去向他见礼。”
裴耀临显然很重视今天枭王登门的事情,此时的他对枭王充满了敬意。
可徐颂知晓,这两人没过多久,就要剑拔弩张了。
只因为枭王意在皇位,裴耀临拉拢不成,便想要除掉枭王。
不过这些都是她后来听裴耀临有意无意说的,不曾亲自见过,也不了解枭王到底是怎样的人。
现在,徐颂很想亲自去见见!
为何那人前世对她做出那等事情!
莫非是为了通过欺辱她,来羞辱裴耀临吗?
还是想从她此处,探听太子府机密?
“孤让人将黛妈妈和枕书带下去,请周大夫好好处理她们身上的伤。你下去更衣,等会儿孤来接你。”裴耀临说道。
在更衣时,徐颂让枕月选了一套浅黄色的纱裙,搭配橘黄色披帛,选用一些黄金首饰,搭配水滴形状的珍珠耳饰,足有拇指那么大。
她只看得见微弱的光团。
但她已经不像前世那样心不在焉,沉浸在自己双目失明的痛苦中,而是每一样东西,都用手去摸、去感受,确保不出错。
宋良媛和夏妈妈的下场,让枕月十分恐慌,此时在伺候徐颂时,不敢有丝毫怠慢,也不敢出任何幺蛾子。
更衣结束,裴耀临来接她:“颂颂,挽住孤的胳膊,孤给你带路,不叫你摔跤。”
他直接把徐颂的手,挽到自己胳膊上,带着她慢慢朝前走。
细心、体贴又周到,让徐颂很难将他和前世那个覆灭自己全家,并且在她床榻之侧与人缠 绵的太子,联想到一起。
仿佛那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可噩梦那样真实,仇恨如此刻骨,三哥就死在她怀里,她不会忘!
“小心门槛,别摔了。”裴耀临轻声提醒。
徐颂抬脚,随他一起进入正厅。
一股浓烈的暴戾气息迎面扑来,仿佛正厅里等待他们的不是枭王殿下,而是一只饿到极致的猛虎,叫徐颂呼吸一窒。
别说徐颂了,便是万人之上的裴耀临,也微微愣住。
他对这位枭王叔的记忆不多。
小时候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甚至连枭王叔具体什么时候上战场的,外界都不太清楚。
枭王叔打胜仗了,很多人才知晓,大周原来还有个这么厉害的皇子。
随着他的胜仗越来越多,才被父皇册封为枭王,众人对他的关注也因此增多,同时他的传闻也越来越夸张。
听说他人如麻,茹毛饮血。
最喜欢待在尸体堆里,闻着尸体寸寸腐烂的味道。
回京都城时,枭王叔受了重伤,只向他父皇述职,便回枭王府去,没有参加任何宴会,拒绝所有官员登门拜访,故而裴耀临也不曾见过他。
裴耀临以为自己即将见到的是,一个魁梧高大的粗糙男子,满脸虬髯的那种。
结果他意外了!
眼前的枭王叔很年轻,不过年长他一两岁的样子而已,着一身白雪似的衣裳,不染纤尘,腰带是红色的,极致的红。
高大,却并不魁梧,也不粗糙,甚至从外表上看,非常俊逸清雅。
他面似冠玉,不,似冰雕,因为太冷了,然而轮廓五官,却都像是精细雕琢出来的,增一分则太多,减一分则太少!
裴耀临知晓自己容颜出色,但还是忍不住惊叹——天底下居然还有枭王叔这样出色的容貌!气质冰冷如同远离尘世的仙人!
可这个人分明是人如麻的战神!
反差太大了!
作为晚辈,他需要先向枭王行家礼,而后才是枭王向他行国礼。
裴耀临带着徐颂上前,这才注意到枭王身边,还有一个绿衣女子。
她笑盈盈的:“书蓉见过太子表哥、太子妃。”
原来是他的表妹章书蓉。
裴耀临微微颔首,向枭王作揖:“侄儿恭迎枭王叔上门做客。”
徐颂也跟随裴耀临一起,弯腰行礼。
枭王“嗯”了声,微微蹙眉,并没有起身向太子行礼的意思。
倒是他身边的贴身侍卫流星,向太子和徐颂行礼了。
而后叫人将贺礼送上来。
“太子殿下,您与太子妃大婚之时,我家王爷尚未回京,故而今我家王爷特意上门给您与太子妃补上新婚贺礼。
“翡翠龙凤呈祥如意一对。
“西域宝马两匹。
“红珊瑚镶金‘榴开百子’盆景一座。”
侍卫们将贺礼一一端上来。
裴耀临道:“枭王叔多年来在外为大周征战,侄儿心中仰慕许久,也有礼物赠给枭王叔。”
他挥挥手,云生立即抱了个楠木匣子上前,打开之后是一把宝剑,他双手递给枭王。
“此剑削铁如泥,是侄儿特意为枭王叔打造而成。剑非凡铁,乃天外陨金混合精钢,经我们皇家秘法以龙血泉淬炼而成。剑身隐现星纹,光华流转如活物,名曰“定疆”,希望王叔能够喜欢。”
枭王的视线落在长剑之上,单手接过来,指腹从剑身上寸寸摩挲而过。
裴耀临见状,便知这礼物送对了,枭王叔很喜欢。
徐颂一直在等枭王开口说话,可从头到尾他只“嗯”了声,她无法知晓他音色是怎样的。
前世他冒充太子和她说话,是模仿了太子的声音吗?
她夜夜身处黑暗,又常年卧病在床,每到深冬便异常难熬,“夫君”的陪伴,是她最大的慰藉,她曾经多么感激“夫君”的不离不弃。
以为那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幸运。
若不是这点陪伴与幸运,她前世活不了那么久。
可是那点幸运和温暖,因为她最后的死亡,以及全家惨死的真相,在此时重新去审视,全都变味了。
枭王那股暴戾气息一直在周身弥漫,不曾消退过,尤其在他拿到定疆之后,暴戾气息更加浓郁。
忽然,一阵劲风刮过,徐颂几乎站立不稳。
等她回过神时,耳边已经有人惨叫出声,来自章书蓉,而后她听见鲜血滴落地面的细微声响。
“果然是一把好剑!”枭王裴止渊开口了。
就在方才,他忽然出剑,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章书蓉身边的侍女居然五指皆伤,鲜血淋漓。
徐颂裙摆被割断一角,随风飘起。
裴止渊以剑尖接住。
他盯着那片浅黄色布料,喉结猛烈滚动两下,像是忽然之间,饿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