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之间,乱石堡人气陡增。
周边逃难的百姓听说这里打退了清军骑兵、还收留流民,纷纷拖家带口赶来投奔。赵承来者不拒,一一登记入册,短短半天,堡内人口便从四十余人暴涨到近百人。
人多了,声势壮了,新的难题也跟着来了——粮食。
之前四百多斤霉粮,原本二十人省吃俭用还能撑一个月,如今一下子多了几十张嘴,哪怕一天只熬两顿稀粥,也撑不了十天。
“小旗爷,再不想办法弄粮,咱们不用等来,自己先饿垮了。”周老黑捧着粮袋,看着见底的粟米,愁眉不展。
石夯也瓮声瓮气地附和:“要不俺带几个人进山打猎?可这大冬天的,野兽都躲起来了,也打不着几只啊。”
狗剩年纪小,却也知道粮食的重要性,眼巴巴望着赵承,等着他拿主意。
赵承站在堡墙之上,望着远处散落的村落废墟,眼神平静。
“打猎解决不了本。”他缓缓开口,“想要粮,就得去取。”
“取?去哪儿取?”众人齐声问道。
赵承抬手,指向西北方向三四里地外一处隐约可见的庄院:“那里。”
众人望去,脸色顿时一变。
“那是……张家寨?”
“使不得啊小旗爷!那是张乡绅的寨子,有护院,有围墙,还有粮,可咱们就这点人,打不下来啊!”
“那张乡绅不是好人,来的时候,他闭寨不出,看着咱们百姓被被抢,现在囤着粮食发霉,也不肯拿出来一粒!”
怨愤之声,立刻响起。
赵承眼神微冷。
他要的,就是这种地方。
有粮,有武备,民心不向它,只向自己。
“不是硬打。”赵承声音沉稳,“我有把握,兵不血刃,把粮食取回来。”
众人一愣,满脸不信。
赵承不再多言,直接下令:
“所有青壮,立刻,随我练兵!
老弱妇孺,继续加固寨门、修补城墙、照看战马。
今练完,咱们就去取粮。”
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行动。
堡内空地上,四十多名青壮列队站好。
有原先的边军残兵,有刚投奔来的流民汉子,高矮胖瘦不一,衣衫破烂,眼神怯生生的,站得歪歪扭扭。
赵承站在队伍前,目光一扫,所有人立刻挺直腰板。
经过前两战,他在这些人心中,早已不是普通小旗,而是能带着他们活命、能带着他们打赢的主心骨。
“从今起,我教你们三样东西。”
赵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第一,队列。站得齐,才不乱;不乱,才不会一冲就散。
第二,配合。远用铳,近用弓,贴身用刀矛,各司其职。
第三,胆气。你们见过的尸体,知道他们也会死。你们能赢一次,就能赢一百次。”
他没有搞明末那些花里胡哨的阵法,只教最简单、最实用的:
立正、看齐、列阵、听号、齐进、齐退。
“喊,就一起;
喊退,就一起退;
没有命令,谁也不准乱冲,也不准乱跑!”
赵承亲自示范,动作脆利落。
石夯、周老黑、狗剩带头跟着学,很快,原本松散的队伍,渐渐有了几分模样。
一个时辰不到,这支杂牌流民队伍,已经站得笔直,号令一响,动作整齐划一。
“有点兵样子了。”赵承微微点头。
周老黑激动得浑身发热:“小旗爷,俺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兵!”
“这还不够。”赵承转身,“带上缴获的马刀、弓箭、三杆鸟铳,留十人守堡,其余人,跟我去张家寨。”
“是!”
众人齐声应喝,气势冲天。
不多时,一支三十多人的队伍开出乱石堡。
没有旌旗,没有盔甲,却人人眼神坚定,脚步沉稳。
赵承一马当先,走在最前。
他很清楚,这一趟不是去拼命,而是去立威、去取粮、去让乱石堡真正在这一带站稳脚跟。
张家寨,很快就出现在眼前。
土围子不高,却紧闭大门,墙头站着几个手持棍棒的护院,神色紧张。
看到赵承一行人过来,寨墙上立刻有人大喊:
“来者何人!此乃张家私寨,速速退去,不然放箭了!”
赵承勒住脚步,抬眼望去,声音冷澈,传遍整个寨子:
“乱石堡守军,赵承。
昨大破清军五十骑,今路过,借粮一用。
开寨门,交粮食,我保你们平安。
敢拦我,踏平此寨!”
一句话,寨墙上瞬间死寂。
大破清军五十骑?
这一带谁不知道清军凶悍?
眼前这支看着不起眼的队伍,竟然打赢了?
护院们脸色煞白,吓得握不住兵器。
赵承不再废话,抬手一挥:
“鸟铳手,上前!”
三名鸟铳手迈步出列,举铳对准寨门,火绳点燃,火星明灭。
“三、二、”
“别开!别开!”
寨门内终于传出惊慌失措的叫喊,“我们开寨!我们交粮!”
嘎吱——
厚重的寨门,缓缓打开。
张乡绅带着一群家丁,战战兢兢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将军饶命!小人愿意献粮!愿意献粮!”
赵承面无表情,迈步而入。
这是他走出乱石堡、扩张势力的第一战。
不费一刀一箭,不流一滴血。
粮,到手。
威,已立。
从此,这方圆十里,谁都知道:
乱石堡出了个狠角色,姓赵,敢,敢破寨子,跟着他,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