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先等来的意外,是远房的堂伯。
堂伯家住在邻村,平里来往不多,逢年过节才会偶尔见上一面,算不上亲近,却也算是沾着血缘的亲人。那天中午,我正在家里翻看旧物,手机突然响了,是村里的长辈打来的,说堂伯在家活时,从梯子上摔了下来,腿摔断了,现在在镇上的卫生院。
我握着手机,心里没有丝毫意外。
黑影前一晚的提醒还在耳边,我知道,这是阴缘带来的第一桩灾祸。
不是堂伯不小心,是他与我有着血缘牵扯,身上沾了我的气息,终究没能躲开。
我沉默地换了衣服,骑车去了镇上的卫生院。
病房很小,堂伯躺在床上,腿上打了厚厚的石膏,脸色苍白,伯母在一旁照顾着,看见我走进来,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复杂,没有厌恶,没有不耐烦,更没有责怪,只是一种淡淡的、疏离的陌生感,像是面对一个不太熟悉的同村人。
“星宇,你怎么来了?”伯母先开口,语气平淡,没有丝毫亲人相见的热络。
“听说堂伯摔了,过来看看。”我站在门口,没有靠近,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不敢靠近,我怕我的靠近,会让堂伯的伤势变得更重。
堂伯躺在病床上,看了我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无波:“嗯,没事,小伤,养几天就好了。”
没有抱怨,没有寒暄,没有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没有一句亲人之间该有的关心。
就像面对一个普通的邻居,客气,疏离,礼貌,却又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墙。
我站在原地,手里拎着买来的水果,递过去的时候,伯母只是轻轻接过,说了一句“谢谢”,便放在了床头,没有再看一眼。病房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没有人说话,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我想找些话题问候,却发现本无从开口,他们对我的态度,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最表面的客气。
我知道,这不是他们的错。
是阴缘在作祟,是我身上的气息,让他们不由自主地与我保持距离,让他们对我产生不了丝毫的亲近感,哪怕我们流着相同的血。
他们不讨厌我,不嫌弃我,更不害怕我。
只是……不熟。
像两个从未真正走近过的陌生人,偶然遇见,客气地点头,然后各自沉默。
我站了不到五分钟,便觉得再也待不下去。
“那你们照顾好堂伯,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慢点。”伯母抬头笑了笑,那笑容浅得几乎看不见。
堂伯依旧躺在床上,没有再看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转身走出病房,没有回头。
走廊里的阳光很亮,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这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亲人对我陌生到极致的态度。
不吵不闹,不憎不恨,只是淡淡的疏离,比指责与厌恶更让人心里发沉。
黑影的气息在身后轻轻一闪,像是在无声地宣告。
这只是开始。
往后,这样的陌生与意外,会越来越多。
我骑车走在回村的路上,心里一片平静。
我没有难过,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早已注定的认命。
我早该知道,所有与我有关的人,都会如此。
疏远,陌生,客气,疏离,像从未认识过一样。
三天后,意外落在了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阿哲身上。
阿哲是我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小时候一起爬树、下河、上学,形影不离,是我童年里最亲近的伙伴。只是从我身上开始出现怪事之后,他便渐渐与我疏远,遇见我会绕路,消息也不再回复,我知道,他是在无意识地躲避我身上的阴缘。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能躲开灾祸。
我是在村口听人说的,阿哲骑车去镇上的时候,连人带车摔进了沟里,胳膊跟腿摔骨折了,在医院养伤。我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决定去看。
我给他打了电话,没一会接起电话,他没有开心,也没有不满,只有一种平淡的、像是一个普通朋友,一个陌生的电话。
“听说你摔了,我打电话给你看看你伤的怎么样,等几天我过来看看你。”
“没事,小伤。”阿哲说完就不再说话。
没有小时候的打闹,没有朋友间的问候,没有一句“你最近怎么样”,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手机的声音,我们两个曾经最要好的朋友,如今却却像两个毫不相的陌生人,找不到任何共同的话题,感受不到丝毫曾经的情谊。
我知道,不是阿哲变了,是阴缘抹掉了他对我所有的亲近感。
他不讨厌我,不记恨我,更不怪我。
只是……对我没有任何感觉了。
像面对一个认识名字,却毫无交情的路人。
过了了一会儿,觉得空气都变得沉闷。
“那你好好养伤,我先挂了。”
“嗯,好。”阿哲,随口应了一声。
我随即挂了电话。
那个小时候会跟我分享零食、一起闯祸、无话不谈的发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对我陌生、平淡、毫无波澜的普通人。
黑影在街角的阴影里静静站着,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我没有看它,只是默默往前走。
我早该明白,朋友也好,亲人也罢,只要与我有牵扯,终究会变成陌生人。
不怨,不恨,不恼,只是不熟。
这是我这辈子,注定要承受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