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周,意外终于落到了我母亲的身上。
那天早上,我在厨房喝水,突然听见父母房间里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是父亲压抑的声音。我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推开房门,就看见母亲坐在地上,脚踝肿得很高,脸色发白,父亲正蹲在旁边,想扶又不敢太靠近。
是母亲早上起床时,不小心从床边摔了下来,崴断了脚踝。
我站在门口,心脏轻轻一沉。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哪怕我已经拼尽全力与父母保持距离,可血缘的牵扯,终究让他们无法彻底躲开我身上的阴缘。
父亲抬头看见我,眼神里没有责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的疏离,像是面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妈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父亲的声音平淡,没有丝毫情绪。
“要不要去医院?”我轻声问。
“不用,我已经给医生打电话了,在家敷药就行。”父亲低下头,继续照顾母亲,没有再看我一眼。
母亲躺在地上,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心疼,没有亲近,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淡淡的、陌生的平静,就像看着一个路过的邻居,客气,疏远,没有任何亲人之间的温情。
她没有喊我的名字,没有让我帮忙,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们是母子,可此刻,却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我站在原地,想上前帮忙,却不敢靠近。
我怕我的靠近,会让母亲的伤势加重,会让这份本就淡薄的亲情,变得更加疏离。
我只能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父亲把母亲扶到床上,看着他忙碌地找药、敷冰,全程没有与我有任何交流。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又平静。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没有抱怨。
只有陌生人一般的客气与疏离。
母亲躺在床上,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你去忙你的吧。”
一句“谢谢你”,彻底划清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母子之间,何需言谢?
我心里难受,唯有陌生人,才会如此客气。
我点了点头,轻轻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站在走廊里,我没有难过,没有心痛,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这是我的母亲,生我养我的人,可如今,她对我只剩下陌生与客气。
不讨厌,不嫌弃,只是……不熟。
黑影在走廊的尽头站着,静静地看着。
我知道,它在告诉我,这就是我要付出的代价。
享受血缘,就要承受血缘带来的疏远。
拥有亲人,就要看着亲人变成陌生人。
我默默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从此以后,我与父母,便只能这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做最熟悉的陌生人。
母亲的伤还没好,父亲便也出了事。
那天下午,父亲骑车去镇上买东西,回来的路上,车胎突然,连人带车摔在路边,额头擦破了一大块皮,膝盖也磕得青紫,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我听见院门响,走出去的时候,就看见父亲站在院子里,脸色苍白,身上满是泥土。他看见我,只是轻轻抬了抬眼,没有说话,没有抱怨,也没有丝毫想要倾诉的意思,只是默默推着车,往杂物间走。
“爸,你受伤了。”我开口,声音平静。
“没事,小磕小碰。”父亲头也不回,语气淡得像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上前。
我不敢靠近,不敢问候,不敢表现出丝毫的关心。
我知道,我的任何靠近,都会让阴缘的力量加重,都会让他对我更加陌生。
父亲放好车,走进屋里,从头到尾,没有再看我一眼。
晚上吃饭,我们依旧错开时间。
我吃完收拾碗筷的时候,父亲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我,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径直走进厨房,全程没有交流,没有眼神接触,没有任何亲人之间的温情。
他对我的态度,和对一个陌生的租客没有任何区别。
客气,礼貌,疏离,平淡。
不讨厌我,不反感我,只是……与我无关。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上的难受。
母亲如此,父亲如此,所有亲人朋友都如此。
我渐渐习惯了这份陌生,习惯了这份疏远,习惯了他们用最平淡的态度,对待我这个最亲近的人。
黑影坐在客厅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它没有说话,只是散发着淡淡的阴冷气息。
我知道,它很满意。
满意我身边的人都远离我,满意我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满意我一步步接受这份宿命。
我没有理会它,默默收拾好东西,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窗外的夜色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就像我的人生,一片漆黑,没有温度,没有亲近,只有无尽的陌生与孤独。
半个月的时间里,身边的亲人、朋友、邻居,接二连三遭遇大大小小的意外。
姑姑骑车被剐蹭,舅舅活被砸伤,小时候的邻居走路崴脚,甚至连很少见面的亲戚,都莫名生了一场小病。所有与我有过牵扯的人,无一例外,都没能躲开阴缘带来的灾祸。
而我刚开始还会去探望,得到的态度都一模一样慢慢的我也不在去看望他们。
他们对我没有厌恶,没有憎恨,没有害怕。
只有淡淡的、客气的、疏离的陌生。
他们看见我,会点头,会说一句“谢谢”,会平淡地说自己“没事”,然后便不再说话,不再交流,不再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我们明明是亲人,是朋友,是熟人,却像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客气得让人心里发沉。
好像只是……与我不熟。
仿佛我从来没有出现在他们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与他们有过亲近的时光,从来没有过血缘与情谊。所有的过往,都被阴缘轻轻抹去,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毫无温度的陌生。
回到家里,父母依旧与我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吃饭错开,作息错开,见面低头,沉默不语。
我们住在同一个家里,却像三个毫无关系的人,各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互不打扰,互不亲近,互不牵绊。
屋子里永远安静,永远冷清,永远只有我一个人的气息。
夜晚黑影依旧会出现在我身边,沉默地注视着我。
它的目的快要达成了。
我身边的人,全都远离我,全都对我陌生,全都与我疏远。
我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心里一片平静。
没有痛苦,没有崩溃,没有不甘。
我接受了这一切,接受了所有的意外,接受了所有的疏远,接受了所有的陌生。
陈家世代的阴缘,终究在我身上,彻底应验。
靠近我的人,必有灾祸。
亲近我的人,必成陌路。
我轻轻握紧了拳头。
我依旧只知道一点点真相,依旧不知道如何破解这份宿命。
但我已经足够坚强,足够冷静,足够承受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