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天天过去,我彻底从最初的崩溃里走了出来。
我不再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白天会出门走一走,不去人多的镇上,不去热闹的街口,只是在村口的小路、河边的树林里安静地待着。我会看着河水流动,看着树叶飘落,看着天色从明到暗,慢慢习惯一个人的时光,慢慢学会与身上的阴冷共存。
黑影依旧每晚都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它的注视从未消失,可我已经能在它的目光下安稳吃饭、睡觉、看书,不再有丝毫的慌乱。它像是一个无声的陪伴者,又像是一个冰冷的监视者,静静地看着我。
我开始借着出门的机会,有意无意地听村里老人闲聊。
老人们年纪大了,记不清太多细节,只会偶尔提起几十年前的旧事。有人说我太爷爷当年不是普通的庄稼人,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能帮村里处理邪祟怪事,被人称作“走阴人”;有人说陈家几代人丁都不旺,亲人之间总是聚少离多,很少有热热闹闹的时候;还有人说,陈家的男人,一辈子都没什么亲近的人缘,到老都是孤零零的。
每一句闲话,都在印证我从黄纸上看到的内容。
陈家世代走阴,背负阴缘,世代孤独,世代疏远。
我太爷爷是如此,爷爷是如此,我的父亲,或许也是如此。
而我,成了最新的一个继承者。
只是到了我这一代,这份阴缘变得格外强烈,直接化出了黑斗篷的黑影,下了夺命靠近咒,让所有靠近我的人都会遭遇无妄之灾,让所有亲近我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变得陌生、疏远。
我依旧没有找到破局的方法,依旧不知道这份宿命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可我已经不再迷茫,不再痛苦。
我知道了我是谁,知道了我身上背负着什么,知道了我为什么会被所有人疏远。
这一点点真相,像一束微弱的光,撑着我在无边的黑暗里站稳了脚跟。
我开始规划自己要做的事。
我要继续搜集陈家的过往,要去更远的地方,找那些懂玄门、懂阴缘的人,问清楚这份宿命的源头,问清楚有没有终结的可能。我不再是那个只会痛哭的少年,我成了一个背负着家族宿命,却依旧想要往前走的人。
父母依旧很少露面,依旧对我保持着沉默的疏远。
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住在两个世界里。
吃饭错开时间,见面低头走过,没有交流,没有问候,甚至没有眼神的接触。
可我已经不再觉得心痛。
我知道,这不是他们的本意,是阴缘带来的必然结果。
他们不是不爱我,只是不能靠近我,不能与我亲近,只能用最陌生的方式,护着彼此平安。
那天夜里,黑影第一次在我面前动了动。
它缓缓抬起手,手里的镰刀轻轻碰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没有威胁,没有警告,更像是一种提醒。
我抬头看向它,心里明白。
它在告诉我,平静的子快要结束了。
阴缘的后果,才刚刚开始。
我身边的人,很快就会因为我的存在,接连遭遇意外。
我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面对所有的意外,面对所有的疏远,面对所有陌生人一样的亲人。
我不会再崩溃,不会再逃避。
我会坚强地走下去,哪怕前路只有无尽的孤独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