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小说《他的伪装与真心》的主角是林浅沈屿,一个充满个性和魅力的角色。作者“我是顾北啊”以其独特的文笔和丰富的想象力,为读者们带来了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世界。本书目前连载,喜欢阅读的你千万不要错过!
他的伪装与真心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西双版纳的清晨是被鸟鸣唤醒的。
林浅一夜未眠。窗外,热带雨林的苏醒是一种排山倒海的声浪——先是远处的长臂猿啼叫,接着是各种不知名的鸟雀此起彼伏的鸣唱,最后连蝉都加入了这场黎明交响。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橡胶树汁液和腐烂植被混合的气息,黏稠得几乎能用手抓住。
她凌晨五点就坐起来,反复查看那条匿名彩信。照片上的张淑芳站在一栋傣式竹楼前,手里捧着那个铁盒,笑容朴实得像个普通农妇。但红笔画的圈像一枚瞄准靶心的准星。
“你在看什么?”同屋的小杨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林浅把手机递过去。小杨是顾教授以前的学生,在西双版纳州文化局工作,皮肤黝黑,眼神淳朴,但此刻也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他指着照片背景里模糊的人影,“好像不是本地人。”
林浅这才注意到,竹楼二楼的窗户后,有半个侧影——戴着帽子,身形挺拔,与周围傣族村民的轮廓格格不入。
“飞机上的男人。”她低声说。
小杨的脸色凝重起来:“顾教授只说让我保护你完成调研,没说要对付这些人。”
“你现在还可以退出。”林浅说。
小杨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顾教授对我有恩。而且……”他看向窗外渐亮的天空,“如果真像你说的,你母亲是被害死的,那这事儿我得管。”
六点,他们下楼吃早饭。宾馆的餐厅里只有他们和几个早起赶路的商人。米线很烫,浇着酸辣的汤头,林浅却食不知味。
七点,小杨开着他的旧吉普车上路。勐遮镇离景洪市区五十公里,但热带雨林里的路况复杂,至少要开两小时。
车驶出城区,进入橡胶林。道路两旁是一排排整齐的橡胶树,树上挂着白色的小碗,用来收集白色的胶汁。晨雾在林间流动,像白色的河流。偶尔能看到戴着斗笠的割胶工人在林间劳作,动作娴熟得像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勐遮是橡胶重镇。”小杨一边开车一边介绍,“上世纪六十年代开始种橡胶,现在全镇三分之二的人靠这个生活。王强家以前也是割胶的,但他年轻时就出去打工了。”
“张淑芳呢?”
“典型的傣族妇女,勤快,话少。”小杨说,“王强出事那几年,她一个人在老家带孩子,后来王强出狱回来,全家搬去云南。再后来……你也知道了。”
车颠簸着驶过一段土路。林浅抓紧扶手,目光始终警惕地盯着后视镜——暂时没发现跟踪的车辆。
“小杨哥,”她忽然问,“你相信一个人会因为钱去人吗?”
小杨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浅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爷爷是割胶的,”他终于开口,“我爸爸也是。小时候家里穷,我生病需要手术,要五千块。我爸求遍了全村,最后跪在橡胶公司门口,求他们预支工资。”
他顿了顿:“他们给了。条件是让我爸签一份合同,未来三年的胶都按七折卖给他们。我爸签了。后来橡胶涨价,那三年我们家少赚了三万多。”
车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山谷里,散落着几十栋傣家竹楼,炊烟袅袅升起。勐遮镇到了。
“所以,”小杨停下车,转头看着林浅,“为了钱,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但为了家人,可能做得更多。”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林浅心里,荡开层层涟漪。
她想起王强的证词:小女儿生病,需要手术费。
想起母亲录音里的话:林振雄说,商场如战场,有时候需要牺牲。
每个人都为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做出选择。而有些选择,会把所有人都拖入深渊。张淑芳的家在村尾,最靠近橡胶林的地方。一栋典型的傣家竹楼,两层,底层堆放农具,二层住人。竹楼周围种着香蕉和木瓜,几只土鸡在树下啄食。
但安静得过分。
小杨上前敲门:“有人在家吗?张阿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几次,依然寂静。连鸡都不叫了,像被什么吓住了。
林浅绕到竹楼侧面,发现二楼窗户开着,窗帘在晨风里微微飘动。她仰头看着,忽然发现窗框上有新鲜的划痕——不是旧痕,是金属利器刚刮过的痕迹。
“不对劲。”她低声说。
小杨也看见了。他后退几步,一个助跑,抓住竹楼的支柱,灵活地攀爬上去。不愧是山里长大的孩子。
他从窗户翻进去,几分钟后,从里面打开了门。
“没人。”他的脸色很难看,“但有人来过。”
林浅走上二楼。竹楼内部很朴素,竹编的地板,简单的家具,墙上挂着王强和孩子们的合影——三个孩子,都还小,笑得没心没肺。
但房间被翻动过。
衣柜门敞开着,衣服被扔在地上。床垫被掀开,露出下面的竹板。最触目惊心的是神龛——傣族人家通常供奉家神的地方,现在香炉倒了,供果撒了一地。
“他们在找东西。”林浅说,心往下沉,“铁盒。”
小杨蹲下身,仔细检查地板。竹地板有几块松动了,显然也被撬开过。
“等等,”他忽然说,“这里。”
他指向墙角的一块地板。与其他被撬开的地板不同,这块地板虽然也松动了,但边缘有新鲜的泥土——不是从下面带上的,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有人故意弄乱这里,但真正藏东西的地方不在这。”
林浅环顾房间。竹楼结构简单,能藏东西的地方不多。她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合影上——照片里,王强抱着小女儿,背景是橡胶林。
橡胶林。
“小杨哥,”她问,“傣族有没有把重要东西藏在室外的习俗?”
小杨眼睛一亮:“有!特别是跟土地有关的东西——地契、合同、祖传物,有时候会埋在自家地里的树下。”
他们跑下楼。竹楼后面就是张淑芳家的橡胶林,大约二十亩,树龄都在十年以上。放眼望去,一片整齐的树,要在这里找埋藏物,无异于大海捞针。
“哪棵树?”小杨挠头。
林浅再次想起那张照片——王强抱着女儿,背后有三棵特别粗壮的橡胶树,呈三角形排列。
“找三棵连成三角形的老树。”她说。
他们在橡胶林里寻找。晨雾已经散去,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林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橡胶林里闷热湿,很快两人的衣服都湿透了。
找了半小时,小杨忽然叫道:“这边!”
在橡胶林深处,果然有三棵特别粗壮的橡胶树,树围足有一米多,呈等边三角形排列。树下杂草较少,像是经常有人走动。
林浅蹲下身,用手拨开树处的落叶。泥土湿润松软,显然不久前被翻动过。
她开始挖。没有工具,只能用手。泥土嵌进指甲缝,很疼,但她顾不上。挖到十厘米深时,指尖碰到了硬物。
一个塑料袋包裹的东西。
她小心地刨开周围的土,取出包裹。沉甸甸的,形状方正。剥开塑料袋,露出一个铁盒——和母亲留给她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旧,锈迹更多。
“找到了!”小杨激动地说。
但林浅的心却往下沉。因为这个铁盒……太容易找到了。就像被人故意放在这里,等着她来拿。
她打开盒盖。
里面不是文件,也不是证据。
只有一张字条,和一把钥匙。
字条上是歪歪扭扭的汉字,像不太会写字的人写的:
【东西在老地方。钥匙是3号储物柜。景洪汽车站。】
【别相信任何人。】
没有署名,但林浅认出这字迹——和贵阳白发老人给她的地址字迹一样,是王强的字。
“调虎离山。”小杨喃喃道,“有人故意把铁盒藏在这里,引我们来挖。真的东西不在这儿。”
林浅握紧那把钥匙。黄铜的,已经氧化发黑,上面刻着“景洪汽车站-3”。
“张淑芳人呢?”她忽然想到关键问题。
两人跑回竹楼,重新仔细搜查。这一次,林浅注意到一个细节:厨房的灶台还是温的,锅里还有半锅没吃完的米线,已经凉了,但没馊。
“她今天早上还在。”小杨说,“而且走得匆忙。”
“被迫离开的?”
“或者……自愿离开,但被威胁。”
林浅想起照片上那个二楼窗户后的侧影。如果那个男人先一步找到张淑芳,威胁她交出铁盒,张淑芳可能选择把真东西藏起来,然后留下假线索,自己躲起来。
“去汽车站。”林浅说。
他们跑向吉普车。但刚上车,小杨就发现不对劲——车胎被扎了,四个轮胎全瘪了。
“妈的!”一向好脾气的小杨也粗口。
这不是巧合。有人要拖延他们的时间。
橡胶林深处传来引擎声——有车在靠近。
“躲起来!”小杨拉着林浅跳下车,躲进橡胶林。
一辆黑色越野车从林间小路驶来,停在他们的吉普车旁。车上下来两个人,都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看不清脸。他们检查了吉普车,发现没人,开始用对讲机说话。
林浅听不清内容,但能看见其中一人指了指竹楼方向。
两人朝竹楼走去。小杨和林浅趁机从橡胶林另一侧绕出去,向村口跑。
勐遮镇没有出租车,最近的公交车站要走三公里。热带上午的太阳已经毒辣,两人跑得汗流浃背,肺像要炸开。
跑到村口小卖部时,小杨拦住一辆正要出发的拖拉机:“大哥,去景洪吗?捎我们一段,给钱!”
开车的是个中年傣族汉子,看了看他们,点点头:“上来吧。一百。”
拖拉机突突突地上路了,速度慢,但总比走路强。林浅坐在车斗里,回头看向渐远的橡胶林。黑色越野车还停在竹楼前,像一只蹲守的黑色猎豹。
“那些人是谁?”小杨喘着气问。
“可能是江家的人,”林浅说,“也可能是……我父亲的人。”
她想起陈伯的警告:相信你的人,和想害你的人,可能长得一样。
而她现在,连张淑芳是敌是友都无法确定。
拖拉机驶上柏油路,速度稍微快了些。风吹在汗湿的脸上,带来一丝凉意。林浅握紧那把钥匙,感觉它像一块烙铁。
景洪汽车站。3号储物柜。
那里等着她的,是最后的真相,还是更深的陷阱?
她不知道。
但必须去。
景洪汽车站是个老旧的建筑,白墙上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的水泥。候车厅里挤满了人——背着竹篓的傣族妇女,提着编织袋的农民工,拖着行李箱的游客。各种方言混杂,汗味、食物味、劣质香水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底层中国的、粗糙而真实的气息。
林浅和小杨挤在人群中,警惕地观察四周。黑色越野车没有跟来,但这不代表安全——车站人多眼杂,更适合隐蔽和伏击。
储物柜在候车厅角落,一排绿色的铁皮柜,总共二十个。3号柜在第二排中间。
林浅拿出钥匙,手有些抖。小杨挡在她身后,用身体隔开拥挤的人流。
钥匙入锁孔,转动。咔哒一声,柜门弹开。
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鼓鼓囊囊的。
林浅取出文件袋,迅速关上柜门。两人挤出人群,走到车站外的僻静处——一个卖水果的小摊后面。
林浅打开文件袋。里面有三样东西:
1. 一个笔记本,黑色封皮,已经磨损。
2. 几张泛黄的照片。
3. 一张银行卡。
她先翻开笔记本。是王强的记,时间跨度从2014年到2015年——从他接活到去世前。
字迹歪扭,有很多错别字,但记录得很详细:
【2014年10月25】
【李经理找我,说有个私活,五万块。让我在一辆货车的刹车上做手脚,说那车第二天不会用,只是做个测试。我本来不想接,但小女儿住院了,要钱。】
【2014年10月28】
【了。心里不安,但想着五万块能救女儿的命。】
【2014年11月3】
【出事了。死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李经理的同事林老师。我完了。】
【2014年11月5】
【被抓了。警察问是谁指使的,我说李经理。但他们说李经理不承认。】
记中断了几个月,再次开始是在2015年:
【2015年2月10】
【出狱了。李经理的人接我,给了两百万,让我们全家搬走,永远闭嘴。】
【2015年3月5】
【搬到云南。这里热,但安静。我想重新开始。】
【2015年5月20】
【有人找我。不是李经理的人,是另一个老板的人。问我当年的事,我说我不知道。他们走了,但我感觉还会再来。】
【2015年6月8】
【我决定把知道的事写下来。藏在三个地方:一份给老婆,一份埋在老家,一份……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真相,就给他。】
【我不能让真相跟我一起死。】
记到这里结束。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是打印的,不是手写:
【如果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我该死,因为我害死了两个好人。但我不能让孩子和老婆因为我的罪受苦。】
【所以我把真正的证据——林氏集团和江家资金往来的账本——分成了两半。一半在这里,一半在另一个人手里。】
【只有两半合在一起,才能证明真相。】
【去找陈建国。他知道另半本在哪里。】
【地址:昆明市五华区青年路……】
地址后面被水渍晕染,看不清了。
林浅的心跳加速。陈建国?陈伯的全名就是陈建国。
所以陈伯一直知道有半本账本的存在,但没告诉她?
她继续翻看照片。是几张模糊的偷拍照:林振雄和董事长江海涛握手的照片,背景是某个高级会所;李国华给王强钱的照片,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脸;还有一张——林浅的母亲和沈屿的母亲,在车祸前几小时,在某个咖啡馆里的照片,两人表情严肃,桌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最后是那张银行卡。背面贴着一张便签:“密码是小女儿的生。”
小杨忽然碰了碰她:“有人。”
林浅抬头,看见车站出口处站着一个人——正是飞机上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正在打电话,目光扫视着人群。
“走。”小杨拉着她,钻进旁边的小巷。
巷子狭窄,两侧是低矮的老房子,晾衣绳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物。他们七拐八绕,试图甩掉可能的跟踪。
“现在怎么办?”小杨问,“回景洪?”
林浅摇头:“去昆明。找陈伯。”
但怎么去?汽车站已经被监视,机场可能更危险。
小杨想了想:“我有办法。我表哥跑长途货运,今天下午正好有车去昆明。我让他捎我们。”
“可靠吗?”
“绝对可靠。”
他们又穿了几条巷子,来到一个物流园区。一排排大货车停在那里,工人们正在装卸货物。小杨找到一辆红色的大货车,驾驶室里坐着一个和他长得有几分像的男人。
“这是我表哥,岩温。”小杨介绍,“傣族名字,汉名叫杨建国。”
杨建国四十多岁,皮肤黝黑,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上来吧。正好缺个说话的伴儿。”
驾驶室很宽敞,能坐三人。林浅和小杨爬上副驾驶座,货车发动,驶出物流园。
车驶上高速时,林浅才稍微松了口气。她看着窗外飞逝的热带风景,握紧手里的文件袋。
半本账本,几张照片,一把钥匙。
还有陈伯的秘密。
真相的拼图,还差最后几块。
而这几块,可能一直在她身边。
货车在高速上飞驰。杨建国是个健谈的人,一路讲着他跑长途的见闻——西藏的雪山,新疆的沙漠,东北的雪原。他说跑长途最大的敌人不是路况,是寂寞。
“所以有个人说话,挺好。”他笑着说。
天色渐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货车驶入山区,隧道一个接一个,明暗交替,像穿梭在时光的隧道里。
林浅靠在车窗上,疲惫感终于袭来。她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种种——被翻乱的竹楼,橡胶林里的铁盒,汽车站的储物柜,还有那个神秘的眼镜男。
他是谁?为什么也在找证据?是为江家工作,还是另有目的?
“林浅。”小杨忽然轻声叫她。
她睁开眼。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小杨的表情很严肃,“顾教授让我保护你时,还交代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林浅要去昆明找陈伯,提醒她——陈建国不只是林家的管家,他还是你母亲的远房表哥。’”
林浅愣住了。这个消息像一记重锤,砸得她头晕目眩。
“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伯和你母亲有血缘关系。”小杨说,“虽然很远,但确实是亲戚。这也是为什么,你母亲当年嫁给林振雄时,陈伯主动要求来林家工作——他想保护她。”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起来。
陈伯为什么一直暗中帮她。
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内情。
为什么在最后关头选择背叛林振雄。
因为血缘,因为亲情,因为……对表妹之死的愧疚。
“顾教授怎么知道这些?”林浅声音颤抖。
“他和你母亲是师生,也是朋友。”小杨说,“你母亲结婚前,曾跟顾教授说:‘我表哥不放心我,非要跟去林家。他说要看着我幸福。’”
幸福。
多么讽刺的词。
货车驶入一个服务区。杨建国下去加油,顺便买饭。驾驶室里只剩下林浅和小杨。
夜色完全降临,服务区的灯光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所以陈伯一直在等。”林浅喃喃道,“等我长大,等我有能力知道真相,等一个……为表妹讨回公道的机会。”
“但他也怕。”小杨说,“怕你受伤,怕你像你母亲一样出事。所以他一直在犹豫,在试探,在保护你和揭露真相之间走钢丝。”
林浅想起陈伯的眼神——那种复杂的,充满痛苦和挣扎的眼神。现在她终于懂了。
那不是管家看小姐的眼神。
是表哥看表妹的孩子的眼神。
是愧疚,是责任,是想保护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杨建国回来了,提着三盒盒饭。简单的两荤一素,但在饥饿的夜晚显得格外美味。林浅强迫自己吃了一些,胃里有了东西,脑子也清醒了些。
饭后,货车继续上路。夜晚的高速公路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车灯汇成光的长龙。
林浅拿出手机,给沈屿发信息:【在去昆明的路上。找到了半本账本。还有……知道了陈伯和母亲的关系。】
几分钟后,回复:【小心。陈伯可能也被人监视了。】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你父亲今天来学校了,说要见你。我说你去云南调研了。他脸色很难看。】
林浅的心一紧:【他说什么?】
【他说:“告诉她,玩火会自焚。”】
玩火自焚。
是啊,她现在就是在玩火。而火焰的那头,是她亲生父亲。
货车驶入昆明境内时,开始下雨。不是西双版纳那种温热的热带雨,是昆明深秋的冷雨,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凌晨两点,货车驶下高速,进入昆明市区。雨夜的春城依然灯火通明,但街道空旷,只有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倒映出破碎的光影。
杨建国把车停在一个物流园区:“我只能送到这里了。接下来你们自己小心。”
林浅和小杨下车,撑开伞。雨很大,很快就打湿了裤脚。
陈伯给的地址在五华区,一个老小区。他们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
车在雨中行驶。林浅看着窗外昆明的夜景,这个她从未踏足的城市,此刻成了真相的终点站。
或者,是另一个起点。
出租车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小区没有门卫,铁门敞开着。里面是几栋八十年代的红砖楼,在雨中显得破败而安静。
17栋3单元201室。
陈伯在昆明置办的“安全屋”。
林浅和小杨走上楼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能用手机照明。老房子的楼梯狭窄陡峭,空气中弥漫着湿的霉味。
走到201室门口,林浅深吸一口气,敲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几次,依然寂静。
小杨检查门锁:“从外面锁的,里面应该没人。”
“或者……”林浅的心往下沉,“出事了。”
她从包里找出陈伯给她的备用钥匙——那把黄铜钥匙,一直没用到过。入锁孔,转动。
门开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林浅摸索着找到开关,按下。
灯亮了。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房间被翻得底朝天——沙发割开了,床垫掀了,书架上的书撒了一地。就像勐遮镇的竹楼一样,但更彻底,更暴力。
而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用粉笔画着一个人形轮廓。
像刑侦现场标记尸体的那种。
轮廓旁边,用粉笔写着一行字:
【来晚了。游戏结束。】
字迹很潦草,但林浅认得出——和汽车站储物柜里字条上的字迹一样,是王强的字。
但王强早就死了。
除非……
除非这不是王强写的,是模仿他字迹的人写的。
是警告,是嘲弄,也是……宣战。
林浅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点开,是一张照片。
陈伯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眼睛惊恐地睁大。背景很暗,看不清在哪里。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用账本来换人。明天中午12点,滇池边,观景台。】
【一个人来。否则,他死。】
发信人没有署名。
但林浅知道是谁。
游戏,确实结束了。
或者说,真正的对决,现在才开始。
林浅瘫坐在满地狼藉中,握着手机的手在剧烈颤抖。
小杨蹲下身,检查粉笔人形:“是新的。粉笔灰还没被破坏,应该是今天白天画的。”
也就是说,陈伯是今天被绑走的。而绑匪,知道她会来昆明,知道她会来找陈伯,甚至……知道她手上有半本账本。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沈屿打来的。
林浅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见沈屿急促的声音:“林浅,听我说——我刚查到,江家那个女儿,江月,昨天到昆明了。”
“江月?”
“对。而且她的一个保镖,就是我之前查到在贵阳出现过的人——戴金丝眼镜,身高一米八左右,左耳有颗痣。”
飞机上的那个男人。
“所以是江家……”林浅喃喃道。
“不。”沈屿的声音沉重,“也可能是你父亲和江家的联手。陈伯知道太多,对两边都是威胁。”
林浅看着地上那个粉笔人形,感觉全身冰冷。
陈伯。母亲的表哥。默默保护了她十年的人。
而现在,他成了人质。
因为她。
因为她追查真相。
因为她不肯放弃。
窗外的雨更大了,敲打着玻璃窗,像无数双手在叩问。
林浅缓缓站起身,握紧那个装着半本账本的文件袋。
“沈屿,”她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明天中午,我要去滇池。”
“你不能去!那是陷阱!”
“我知道。”林浅说,“但我必须去。”
她顿了顿:“如果明天晚上我没联系你,就把我们收集的所有证据——照片、录音、记、U盘——全部公开。发给媒体,发给警方,发给所有能发的人。”
“林浅……”
“答应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沈屿说:“好。我答应你。”
“谢谢。”林浅挂断电话。
她走到窗前,看着雨夜中的昆明。城市的灯火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光晕,像遥远的星辰。
明天中午十二点。
滇池边。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是交换,是陷阱,还是死亡。
但她知道,这是最后的对决。
十年的恩怨,两代人的血债,所有的谎言和真相,都将在那里了结。
她拿出那半本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处,有一行很小的字,是陈伯的笔迹:
【给小浅:如果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别难过,这是我欠你母亲的。】
【好好活着。这是她最后的愿望。】
林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账本上,晕开了墨迹。
好好活着。
妈妈,我尽力。
雨还在下,像为即将到来的一切,奏响悲怆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