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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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滇池边的夜雾浓得化不开,像是有人把整片湖水煮沸后升腾起的瘴气,废弃的气象观测站孤零零矗立在岸边延伸出的岬角上,两层小楼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几扇破碎的窗户像被挖掉的眼睛。

沈屿把车停在三百米外的土路边,熄了火。发动机的余温在冰冷的夜色里迅速消散。

“你留在车里。”他解安全带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林浅,“锁好车门。如果我半小时后没回来,或者你看到任何不对劲,立刻打这个电话。”他在手机备忘录里输入一串号码,“顾教授的人。”

林浅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但力道很稳:“证据是我们两个人的。陈伯也是我们两个人的。”

“林浅——”

“你说过,我们要一起面对。”她打断他,从背包里取出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装着王强记的复印件、半张照片的翻拍图,还有她母亲磁带转录的文字稿——真正的原件早已在来昆明的路上被她藏进了银行的保险箱。这招是沈屿提议的,“永远不要让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沈屿凝视着她。雾灯的光晕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澈。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那个在旧书店里假装偶遇的、带着任务接近他的女孩,正在以某种惊人的速度蜕变成另一个人——或者说,变回她本该成为的样子。

“跟在我身后三步。”他终于妥协,“任何时候,一旦我让你跑,不要回头。”

观测站的门虚掩着。生锈的合页在推开的瞬间发出尖锐的呻吟,像是濒死生物的哀鸣。一楼大厅空旷破败,满地碎玻璃和腐朽的木质仪器箱。唯一的光源来自二楼楼梯口——一束手电筒的光柱,在浓雾弥漫的空气中切出一道模糊的通道。

“东西带来了吗?”

声音从二楼传来,是个中年男人的嗓音,沙哑,带着明显的云贵方言口音。不是江家人那种刻意拿捏的普通话。

沈屿举了举档案袋:“人呢?”

手电光晃动了几下。两个身影从楼梯上走下。前面的是陈伯,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布团,额头有一块明显的淤青,但眼神还算清明。后面是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四十多岁,脸颊瘦削,眼神像淬过火的刀子。他用一把抵在陈伯腰侧。

林浅的呼吸急促了一瞬。沈屿用背在身后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示意她冷静。

“把东西放在地上,退后。”工装男命令道。

沈屿没动:“先放人。我们退到门口,你把东西拿走。很公平。”

“小子,你觉得你有谈判的资格?”工装男嗤笑一声,刀尖往前送了送。陈伯闷哼一声。

“那你觉得,”沈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异常平静,“如果你拿到的东西是假的,你的雇主会怎么对你?”

气氛陡然凝固。

工装男眯起眼睛,手电光直射在沈屿脸上。沈屿没有躲闪,甚至没有眨眼。林浅站在他侧后方,能看见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还有他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这是他高度专注时的小动作。

“你想怎样?”工装男最终开口。

“让他先走到我们中间位置。我同步把东西放在地上。然后他继续走,你下来拿东西。”沈屿说,“这样我们之间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你拿到东西可以立刻检查,如果是真的,放我们离开。如果是假的……”他顿了顿,“你手里还有人质,不是么?”

这个方案把风险分摊了。工装男思考了几秒,点头:“可以。”

陈伯嘴里的布团被扯掉,手上的绳子也割开了。他踉跄着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沈屿同步弯腰,将档案袋放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

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陈伯即将与沈屿擦肩而过、沈屿准备扶住他的瞬间——

“砰!”

观测站侧面一扇早已破损的窗户玻璃突然整个炸裂!不是被打碎,而是从外部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撞击,碎玻璃呈喷射状向内爆开!

“趴下!”沈屿的反应快到极致,他一手将陈伯按倒在地,另一只手把林浅往自己身后猛拽。工装男也迅速蹲下身,换成了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一把黑色。

没有第二声撞击。只有浓雾从破窗处疯狂涌入,带着滇池特有的水腥气。

但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你带了人?”工装男的眼神变得凶狠,枪口在沈屿和陈伯之间移动。

“不是我们的人。”沈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是,他们不会用这种方式打草惊蛇。”

话音未落,二楼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工装男脸色骤变,他显然也只带了一个同伙在二楼望风。现在情况失控了。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选择——猛地扑向地上的档案袋!

几乎在同一时刻,沈屿也动了。他不是去抢档案袋,而是抓起旁边一个腐朽的木箱,狠狠砸向工装男持枪的手腕!

枪响了。

击碎了天花板上的某灯管,碎片簌簌落下。工装男吃痛,脱手飞出,滑向林浅脚边。而档案袋被他牢牢抓在手里。

“走!”工装男对二楼吼道,转身就向破窗处冲去。

二楼传来打斗声和闷哼,随即是重物滚落楼梯的巨响。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从楼梯上翻滚下来,额头流血,一动不动——应该是工装男的同伴。

而工装本人已经冲到窗边,眼看就要跃出。

“不能让他带走!”林浅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扑过去想抓住档案袋的一角。

工装男回身就是一脚,正踹在她小腿上。林浅痛呼一声跪倒在地,但手还死死抓着档案袋。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刺耳响起——档案袋从中间裂开,里面的纸张飞散出来,像一群仓皇的白鸟,在浓雾和手电光中纷飞飘落。

工装男骂了句脏话,只来得及抓住飘到眼前的几页,便纵身跃出破窗,消失在浓雾弥漫的夜色里。

“林浅!”沈屿冲到她身边。

“我没事……”林浅咬着牙想站起来,小腿传来钻心的疼痛,应该是骨裂或严重挫伤。但她顾不上,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散落的纸张。

沈屿快速捡起最近的两页——是记复印件的一部分。他抬头看向陈伯:“陈伯,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陈伯还趴在地上,身体微微蜷缩。深蓝色的工装外套上,在左侧肋下的位置,正缓缓洇开一片暗色。那片暗色在迅速扩大。

“陈伯!”林浅的声音变了调。

沈屿一个箭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陈伯翻过来。老人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工装外套下,白衬衫已经被血浸透大半。是刚才那声枪响——流弹击中了陈伯。

“叫……叫救护车……”林浅手忙脚乱摸手机,手指抖得按不准屏幕。

陈伯却艰难地抬起手,抓住了林浅的手腕。他的手冰冷,沾着血,但力道大得惊人。

“浅……浅丫头……”他每说一个字,嘴里都有血沫涌出,“听……听我说……”

“你别说话,保存体力,救护车马上——”

“镜……镜子……”陈伯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林浅惊恐的脸,“老宅……你妈妈……梳妆台……三面镜……中间那面……后面……”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膛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什么镜子?陈伯你说清楚!”林浅的眼泪终于滚下来,砸在陈伯满是血污的手上。

“账本……照片……都在……镜……”陈伯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林浅的皮肤里,“小心……江……江……”

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完。

他的手臂骤然失力,滑落在地。眼睛还睁着,望着观测站破败的天花板,但里面的光熄灭了。

世界在那一刻变得极其安静。只有浓雾涌入的声音,远处滇池湖水拍岸的声音,还有林浅自己粗重而破碎的呼吸声。

沈屿伸手,轻轻合上陈伯的眼睛。他的动作很稳,但林浅看见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跪在那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迅速检查了陈伯的颈动脉。

没有脉搏。

他抬起头,看向林浅,缓慢地摇了摇头。

林浅瘫坐在地上,小腿的疼痛此刻变得麻木。她看着陈伯安静的脸,看着那件被血浸透的外套,看着散落一地的、记载着母亲过往的纸张。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像一场过于残酷的噩梦。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沈屿立刻挡在林浅身前,警惕地抬头。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下楼梯。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电击器,另一只手用手帕按着额角的伤口——那里在渗血。是顾明远。

“沈屿,林浅,你们没事吧?”顾明远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我来晚了。楼上那个被我解决了,但跑掉的那个……我没拦住。”

他走到陈伯身边,蹲下身查看,脸色沉重地摇头:“击中了肝脏……失血太快了。”

“顾教授……”林浅的声音空洞,“您怎么会……”

“我一直派人暗中保护你们。”顾明远疲惫地说,“但对方很警觉,我的人被引开了。我是接到紧急通知后自己赶来的。”他看向沈屿,“你之前发给我的定位很准确,否则我找不到这里。”

沈屿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顾明远,眼神里有一种林浅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警惕、审视,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疑惑。

“这里不能久留。”顾明远站起身,“警方很快会到——枪声可能已经被附近的人听到。我们必须离开现场。”

“可是陈伯——”

“留下他。”顾明远的声音很冷,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他已经死了。但如果你们被发现和尸体在一起,尤其是在非法携带证据、进行私下交易的情况下被抓住,你们会成为第一嫌疑人。江家会利用这点彻底毁掉你们。”

他看向散落一地的纸张:“把关键的东西捡走。其他的,留下。现场越混乱,越能拖延警方的判断时间。”

林浅机械地开始捡纸。她的手指不听使唤,捡了好几次才捡起一页。沈屿帮她一起捡,迅速筛选着——记的关键几页,母亲的信件复印件,照片翻拍图。那些记录着母亲和沈屿母亲友谊的温暖段落,那些关于花溪公园、关于旧书店、关于一碗番茄鸡蛋面的琐碎记忆,如今都散落在血泊旁,沾上了灰尘和死亡的阴影。

顾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喷雾罐,在楼梯扶手、窗台等地方喷洒着什么。“消除一些痕迹。”他简短地解释。

五分钟后,他们带着一小叠核心纸张,搀扶着几乎无法行走的林浅,从观测站的另一侧小门离开。顾明远的车停在更远处的树林里。

上车前,林浅回头看了一眼。

废弃的观测站在浓雾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色剪影。那个她从小叫着“陈伯”、给她偷偷塞糖、帮她隐瞒闯祸、实则是她在这世上最后一位血亲表舅的老人,永远留在了那里。带着未说完的遗言,和那个关于“镜子”的破碎线索。

车子发动,驶入浓雾。

车厢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顾明远从急救箱里找出绷带和夹板,简单固定了林浅的小腿。

“只是严重挫伤,骨头应该没事。但要去医院详细检查。”他说。

林浅靠在座椅上,脸朝着车窗。窗外是流动的、毫无意义的浓雾。她的眼泪已经流了,现在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空洞的麻木。

沈屿坐在她旁边,一直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很暖,但林浅感觉不到温度。

“顾教授,”沈屿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异常清晰,“您怎么知道对方是江家的人?”

顾明远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我查了绑架发生地周边的监控。虽然对方很谨慎,但还是拍到了一个人的侧脸。我通过一些渠道比对,确认那个人是江家一个外围的‘清道夫’,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事。”

“只是外围?”沈屿追问,“那今天这个人呢?那个工装男。他说话有口音,行事风格也不像江家惯用的那种训练有素的打手。”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顾明远皱眉,“他可能不是江家直接派来的,而是被雇佣的本地人。或者……”他顿了顿,“江家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有人想抢先拿到证据,绕过正规渠道。”

“您对江家很了解。”沈屿的语气很平淡,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尖锐的问题。

顾明远沉默了几秒:“沈屿,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信任任何人。包括我。但我和你母亲是至交,我看着她……离开。我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但江家的势力盘错节,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也需要合适的时机。”

“那现在时机到了吗?”林浅忽然开口,声音嘶哑。

顾明远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陈伯用命换来的线索,也许就是转折点。‘老宅’、‘梳妆台’、‘三面镜’——这指向性很强。你们知道是哪里吗?”

林浅和沈屿对视了一眼。

“我妈妈在贵阳的老房子。”林浅说,“她结婚前一直住在那里。外公外婆去世后,房子空置了很久,但一直没有卖。”

“钥匙呢?”

“在我这里。”林浅摸了摸脖子——那里挂着一条细银链,链坠是一个小小的钥匙形状。“妈妈留给我的。她说,如果有一天我想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就去那里看看。”

“我们必须去。”沈屿说,“越快越好。跑掉的那个人虽然只拿到几页纸,但他看到了档案袋里的东西。江家很快就会知道证据的大致内容,也会猜到我们下一步可能会去老宅。”

“需要安排。”顾明远说,“江家现在肯定在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你,沈屿,你是作家‘屿’的身份虽然还没暴露,但如果你频繁往返贵阳,一定会引起注意。”

他思考了一会儿:“这样,林浅以‘小腿受伤需要休养’为理由,向学校请假,回贵阳老家。这是合情合理的。沈屿,你暂时留在昆明,一方面处理陈伯的后事——以朋友的身份协助警方调查,这能洗清一部分嫌疑;另一方面,你需要制造你仍在昆明的假象。然后,我们分头行动,在贵阳汇合。”

“陈伯的后事……”林浅的心脏又抽痛起来。

“我会处理好。”顾明远的声音放软了些,“给他一个体面的葬礼。以无名好心的方式。现在,重要的是活着的人。”

车子驶入市区,雾气渐薄,霓虹灯的流光开始掠过车窗。

林浅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忽然轻声说:“沈屿。”

“嗯?”

“陈伯最后说‘小心江……’。他想说‘小心江家’,对吗?”

沈屿握紧了她的手:“应该是。”

“但我总觉得……”林浅转过头,看着沈屿在昏暗光线中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想说的,可能不止是‘江家’。”

沈屿的瞳孔微微一缩。

顾明远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空调系统发出的细微风声

三天后,林浅坐上了返回贵阳的高铁。她的左小腿打着绷带,拄着单拐。送行的只有苏晴,哭得眼睛通红,抱着她说要陪她去,被林浅坚决拒绝了。

沈屿没有来车站。他们昨晚见过一面,在沈屿租住的公寓里。

他给她整理了一个小小的旅行包,里面有应急药品、充电宝、甚至还有一小袋她爱吃的松子糖。他把糖塞进她包里时,动作很自然,好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短期旅行。

“到了给我发信息。”他说,“每天至少一次,报平安。”

“你也是。”林浅看着他,“处理陈伯的事……要小心。”

沈屿点了点头。他们站在门口,走廊的声控灯因为太久没声音而熄灭。在黑暗里,沈屿忽然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林浅,”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无论你在老宅找到什么,或者没找到什么……记得,你不是一个人。”

林浅的鼻子发酸。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铁飞驰,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再变成熟悉的贵州山峦。

林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的手里攥着那把小小的银钥匙,钥匙齿陷入掌心,带来轻微的刺痛。

母亲的老宅在贵阳市区一个老旧的居民区里,红砖外墙,三层楼,带一个小院子。因为常年无人居住,院子里杂草丛生,门锁也生锈了。

林浅费了些力气才打开门。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木头和旧书籍特有的气味。家具都蒙着白布,阳光从积满灰尘的窗户照进来,形成一道道悬浮着无数尘埃的光柱。

她按照记忆,找到了母亲的卧室。

梳妆台还在窗边,同样蒙着白布。林浅掀开布,灰尘飞扬。那是一张很老式的三面镜梳妆台,中间一面大镜子,两侧各有一面可以调节角度的小镜子。镜面已经有些模糊,边缘的银色镀层剥落了不少。

她想起陈伯的话:“中间那面……后面……”

她试着挪动中间的镜子。镜子是固定在木质背板上的,无法直接取下。她仔细观察边框,发现左右两侧有极细微的缝隙。她从包里找出一把多功能刀,用最薄的刀片小心翼翼地进缝隙。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簧响动。中间的镜面连同背板,竟然向外弹开了一条约半厘米的缝隙!

林浅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用手指抠住缝隙,慢慢将整个镜面背板打开。

里面是一个浅浅的夹层。

没有账本。也没有照片。

只有一本薄薄的、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和一把更小的、样式古老的黄铜钥匙。

林浅拿出笔记本。封面是柔软的皮革,因为年代久远而颜色发暗。她翻开第一页。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母亲的笔迹,但比信件上的字更显稚嫩,像是很多年前写的。

扉页上只有一句话:

“给小雅:如果我们中的一个人不在了,另一个人要记得打开它。给我们的孩子。”

落款是:林雅。

期是:1998年6月15。

那是母亲和沈屿母亲沈雅,在大学即将毕业前写的。

林浅的手开始颤抖。她深吸一口气,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一张手工绘制的地图,线条有些幼稚,但标注清晰。地图中央是一个建筑物的平面图,旁边写着三个字:

“星辰剧院。”

那是母亲和沈雅当年一起参加校园话剧社时,经常去排练和演出的地方。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老剧院。

地图下方,用红笔画了一个醒目的箭头,指向剧院地下室的某个位置。旁边有一行小字:

“真相在舞台之下。钥匙在此。”

林浅看着手中那把黄铜小钥匙,又看向地图,再看向那句“如果我们中的一个人不在了”……

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陈伯用生命传递的线索,指引她来到这里,找到的却不是直接的证据,而是另一个更深的谜题的开端。母亲和沈阿姨,在二十多年前,究竟预见到了什么?又准备了什么?

而那个本该在夹层中的“账本”和“照片”,去了哪里?是被母亲转移了,还是……已经被别人拿走了?

窗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老宅门外。

林浅猛地合上笔记本,将它和钥匙一起塞进衣服内侧口袋。她屏住呼吸,挪到窗边,透过积灰的玻璃,小心地向下望去。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门外。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下车。他抬头,正好望向林浅所在的窗户。

隔着灰尘和玻璃,林浅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封面,是的标志。

男人似乎知道她在看,举起文件夹,朝窗户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然后,他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几乎在同一瞬间,林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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