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贾家赔偿叶向东那笔款子早已掏空了家底,眼下这一千块的赔款,只怕多半又要落在易大爷肩上。
至于那些与此事不相的住户,谁掏多少钱原也与他们无,众人留在院中不过是为瞧个热闹——子都过得紧巴,谁曾见过一千块摞在一起的模样?总想看看这样一笔巨款摆在眼前是何等场面。
可这景象终究是看不成了。
不过片刻工夫,秦淮茹便从里院跌跌撞撞奔了出来,一张脸惨白如纸,嗓音发颤语不成句:
“白蚁……全是白蚁……钱……完了,全没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众人听得茫然,面面相觑。
两名警察交换了个眼神,正要上前细问,秦淮茹却已神态恍惚,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整话。
民警无奈,转身便要往贾家屋里查看。
才迈出两步,里院门帘又一掀,易中海踉跄着跟了出来。
他面如死灰,眼眶赤红,见到自家老伴的瞬间嘴唇一动,竟“噗”
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老易!”
一大妈惊扑上前将他扶住。
易中海靠在她臂弯里,惨然一笑:“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钱……全没了……几千块啊……都叫白蚁啃光了……”
话音未落,他已闭目仰头,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哀嚎。
方才秦淮茹的话众人没听明白,易中海这一番话却字字清晰。
几千块的积蓄叫白蚁吃了?
连两位民警心里都浮起疑虑:这边正要赔钱,那边偏就遭了白蚁,世上哪有这般巧事?莫不是贾家不愿出钱,与易中海合演的一出戏?
院里不少人也暗自摇头,纵要编个由头,也该编个像样的。
被白蚁啃了钱?这话说出来谁信。
两位民警快步走向中院,众人也簇拥着跟去。
而后,所有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眼前景象让人脊背发凉——
贾家与易家屋基处,赫然暴露着巨大的白蚁巢,密麻蠕动的虫群看得人头皮发紧,几乎喘不过气。
蚁群 散落着零星纸屑,早已溃碎成絮,辨不出原貌。
贾张氏原本听见秦淮茹的私房钱被蛀空,正要破口大骂,却猛地想起什么,脸色骤变,肥硕的身子竟灵巧得像阵风,扭头就往自家屋里冲。
她一把挪开床榻,撬起块松动的方砖,从里头捧出只木匣子来。
望着那木匣表面尚且完好,贾张氏心头一松,脸上掠过一抹笑意。
可当她掀开盒盖时,身子却骤然僵住,面无人色,像被火燎了似的将整个木匣扔了出去——匣底早被白蚁蛀空,里头存放的东西已尽数化为碎屑与粉末,只余一片狼藉。
贾张氏整个人顿时垮了。
那是她攒了七八年的养老钱,好几百块,竟就这样被白蚁噬尽了!
“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老贾你睁眼瞧瞧,咱们家是撞了什么邪,养老钱全没了,这往后让我怎么活啊?”
她瘫在地上呼天抢地,哭声凄厉,听得四周邻里无不心惊。
院中原本看热闹的住户一听连贾张氏的养老钱都遭了殃,个个背后发凉。
这下不用人提醒,众人慌忙转身往自家屋里奔去——白蚁在中院能蛀成这样,前院后院恐怕也难以幸免。
若真蔓延开,这整座院子还能住人吗?
一时间院里乱哄哄一片,再无人理会方才贾家诬陷的事。
没过多久,四合院各处接连响起惊呼与哀叹,几家庆幸几家愁。
前院傻柱与三大爷家同样遭了灾,后院许大茂、聋老太太及刘海中三家也陆续发现蚁害。
原本只是搜查肚兜的事,眼下竟成了谁家损失更惨的比对场。
两位民警相视苦笑,转而看向叶向东:
“叶同志,眼下贾家这情况,恐怕一时难以赔偿你的损失,你看……”
叶向东态度明确:
“若赔不了钱,便依法处理。
我只有一条,不能平白受人诬陷。”
民警点头会意。
于是不顾贾张氏哭得撕心裂肺、秦淮茹如何面色惨淡,仍将二人带往派出所继续调查。
秦淮茹没料到自家已惨到这地步,叶向东仍不肯罢休,执意要让民警将她们带走。
她扭头死死瞪向叶向东,眼中满是怨毒。
贾张氏更是撒泼打滚,死活不肯配合。
可这类场面民警见多了,一副 扣上,顿时安静下来。
眼看婆媳二人要被押出院门,一旁的傻柱急了。
此时全院已乱成一团,一大爷气得发晕,无心他顾;后院聋老太太家也一片狼藉,谁也顾不上谁。
傻柱手臂刚被贾张氏撞折,帮不上忙,更何况面对公家人,他再莽撞也知绝不能动手,只得在原地着急。
秦淮茹却迅速镇定下来,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她朝傻柱方向侧过脸,压低声音急急说道:
“傻柱,去找老太太!她能有法子!”
怕傻柱请不动,她又补了一句:
“只要她这回帮我脱身,我一出来就同你领证,给你生个儿子!”
这话让傻柱浑身一震,连臂骨断裂的剧痛都忘了。
“当真?”
秦淮茹只为自保,空口的承诺只管应下,当即重重点头。
两人还在拉扯低语,民警已不耐烦,带着秦淮茹婆媳便往外走。
傻柱转头望了望易家方向,一咬牙,快步朝后院奔去。
院子里那几户未受白蚁之灾的人家,此时又聚回院中,继续瞧着这场纷乱不堪的戏码。
眼见秦淮茹婆媳二人被带走,几位大爷家中哀嚎与怒骂声交织不断,院子里众人脸上无不浮现出怜悯之色。
这般境遇,实在凄惨,堪称飞来横祸,令人不忍卒睹。
尤其是一大爷家中,听闻积攒多年的钱财尽数遭殃,竟有数千之巨——这等数目,寻常人家连做梦都不敢想。
惊惶之余,左邻右舍亦生出几分不安。
虽说此番自家未曾遭殃,可白蚁既已潜入四合院,这东西四处爬窜不分目标,谁能保证明不会钻入自家庭前屋后?
“得赶紧报给街道办,请专人处置。
若不除这群祸害,不出数月,全院梁柱地基怕都要被蛀空,说不定还得牵连邻近杂院。
这是大事,马虎不得!”
当即有人高声提议,四周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这一回,再无人提起要找三位大爷做主——那三家如今自身难保。
几户人家稍作商议,便推出一名代表,匆匆赶往街道办。
叶向东却似无事发生,折腾半晌也已倦了,懒洋洋舒展筋骨,侧首向妹妹问道:
“明珠,晚上想吃红烧鱼还是清蒸鱼?要不再蒸屉馒头,炒一盘回锅肉?”
旁边几人听得 。
这都什么时候了,竟还惦记着吃喝,且尽是这般油水丰足的菜色?院里几位大爷家惨状犹在眼前,他倒有闲心张罗鱼肉,简直是在旁人伤口上撒盐,未免太不厚道。
厚道又如何?招来全院的嫉恨又如何?叶向东全然不在乎。
今这一出他已痛快够了,别人家的苦难,与他何?
兄妹俩说笑着转身回屋,不久灶上便飘出浓油赤酱的香气,弥漫满院。
众人面面相觑,心头麻乱。
这几叶向东的厉害众人已见识过,可谁能料到,他竟浑到这等地步?莫非是不打算在这院里住下去了?
说来倒也猜中了几分。
即将带着妹妹下乡,自然不必再留在这四合院中,叶向东哪里还会顾忌什么,只管自己痛快便是。
菜肴香气随风飘进几位大爷家中,果然又惹起一阵哭天抢地。
后院聋老太太浑身颤抖,几乎坐不稳当。
平素这老太太不显山不露水,实则家底远比旁人丰厚。
当年她家原是这一带的大户,纵然后来衰败,总还存下些体己。
单是屋里那套黄花梨木家具,便已非寻常人家所能有。
谁知这一场白蚁之灾,竟将那些好东西啃噬殆尽。
连老太太压箱底的一匣金银首饰,也未能幸免。
白蚁自然并非生吞金银,却能分泌蚁酸慢慢蚀穿金属,将其化为液状 而去。
聋老太太这一回损失之重,远非表面所能见。
明面上一大爷家最惨,可若与老太太暗中折损相比,实在不算什么。
偏偏这般苦楚无法对人言说,只能死死闷在心里,憋得她五脏六腑都揪扯着疼。
傻柱却不知老太太心中剧痛。
他认不得什么黄花梨,更不知那些暗藏的首饰,满心只惦记着一件事:要把秦淮茹救出来。
虽说自家也遭了白蚁肆虐,柜底、床脚几近蛀空,连大领导所赠的留声机也已损毁,可为了秦淮茹,这些他暂且都顾不上了。
“,您怎么坐地上了?快起来,地上寒气重,仔细伤了身子!”
傻柱忙用未伤的那条胳膊将聋老太太搀起,扶到椅上坐稳,口中不住嘘寒问暖。
见聋老太太鼻翼翕动,像是嗅到了从中院飘来的饭菜香气,他当即眉头一拧,顺着老太太的神情愤愤道:
“准是叶家那没心肝的兄妹俩又在使坏,专挑饭点炒菜熏人!这两人半点人情都不讲,做了好菜就知道关起门来自个儿享用,连给您老送一口都舍不得!”
“这回算他运气好,没让我逮着机会,下回再撞到我手里,非得叫他好看不可!”
往常傻柱说这类狠话,聋老太太总会眯着眼笑,觉得自家孙子有血性。
可这几傻柱接连在叶向东那儿吃了亏,院里“最能打”
的名号也保不住了,聋老太太对傻柱的能耐也起了疑,心知指望他去教训叶向东怕是没戏。
加之她一想起自己那些不见了的家当就心头拱火,几乎咬紧了牙才勉强压住情绪,因而脸上淡淡的,对傻柱的殷勤讨好并不接茬。
傻柱却急得很——他巴结聋老太太可不是白忙活,是指望老太太能出力帮他把人从局子里弄出来的!
“不过咱也不稀罕他那口吃的,赶明儿我就上集市称肉去,挑最肥最鲜的,炖得酥烂入味,保准合您胃口!”
“咱们不理那些外人,等我娶了媳妇生下胖小子,您就天天在家逗重孙玩,什么烦心事都忘了,光瞧着娃娃就能乐上一整天!”
这话倒让聋老太太心思活络了几分。
她攒那些钱财物件,本就带不走也留不下,如今最要紧的,不过是晚年有个依靠。
要是傻柱真肯给她养老,还能添个重孙让她疼,那点身外之物被蛀了也就蛀了,真气坏身子反倒不值。
这么一想,聋老太太脸色缓和不少,精神头也回来了。
她斜眼瞥了瞥傻柱,撇着嘴轻嗤:
“得了吧你!我看你跟你爹一个德行,见了寡妇就挪不动腿。
你心里头揣着的,不就是秦淮茹吗?还娶媳妇生娃?这些年我替你张罗了多少回相亲,哪次成了?你再不和那寡妇撇清,这辈子就打光棍吧!”
傻柱挠着头嘿嘿笑:
“这回可真不一样!秦淮茹亲口应了我的,当着贾张氏的面说她愿意跟我领证,还要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她那身子骨您也清楚,贾东旭那样虚的都能生三个,换了我,还不是一准就中?您就等着抱重孙子吧!”
聋老太太听得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