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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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Papa… ich hab’ Angst im Dunkeln…”

(爸爸……我怕黑……)

那一声最后的、属于孩童的微弱呢喃,如同一个休止符,让所有疯狂的交响乐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死亡的寂静。

但这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轰隆隆——”

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激怒,一股来自地心深处的、沉闷至极的怒吼,沿着岩层向我们脚下传来!我们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坚实的岩石,而变成了暴风雨中颠簸的甲板!

“塌了!这里要彻底塌了!”温茗语的声音因为剧烈的晃动而有些变调,但依旧保持着最基本的冷静。

“走!”

我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瘫软在控制台旁的崔京甩到背上,对着还在抵御冲击的关海洋发出一声咆哮:“海洋!开路!原路返回!”

关海洋收回已经有些弯曲的“金刚杵”,猛地咳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他没有一句废话,转身就冲入了黑暗,如同一台人形的破障车。

我们冲出了玻璃已经全部碎裂的控制室,回到了那片由碎裂玩具铺成的“骸骨沙滩”上。头顶,巨大的石块和扭曲的金属零件如下雨般砸落,在我们身边溅起一片片碎屑。

“嗡——”

那扇封死我们退路的巨大闸门,此刻在剧烈的震动中,竟然向上抬起了一道仅仅半米高的缝隙!

“就是那儿!”

关海洋一马当先,一个饿虎扑食,从那道死亡缝隙中滑了出去!

我背着崔京,紧随其后。金属闸门与岩壁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随时可能再次砸下,将我们永远封死在这里。就在我冲出去的瞬间,温茗语也跟着滑了出来。

我们头也不回,沿着来时的矿道,向着记忆中唯一的出口狂奔。

身后,是世界末般的轰鸣。地动山摇,我们脚下的岩石地面不断开裂,巨大的裂缝像深渊的巨口,在我们身后紧追不舍。

“快!维修通道要塌了!”关海洋指着前方,我们来时切开的那个墙壁破口,正在快速变形、缩小!

我们三人,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破口被彻底挤压封闭前的最后一秒,鱼贯而出,重重地摔在了别墅地下室那冰冷的走廊里。

“轰隆——!!!”

身后,传来墙体被彻底挤碎的巨响。我们唯一的退路,被彻底掩埋。

但我们不敢停下。

整栋别墅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上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痕,天花板上的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地下的崩塌,已经开始影响到地上的建筑主体!

我们冲上一楼,冲过那些被“积木”机关压成肉泥的、属于崔京手下的尸体,冲向那扇洞开的大门。

清晨六点,天已大亮。

当第一缕夹杂着山间湿气的冰冷晨光照在我们脸上时,我们已经冲出了别墅,站在了那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我将崔京扔在地上,和关海洋、温茗语一起,大口地呼吸着混合了青草与泥土味道的新鲜空气,仿佛要把这几天积压在肺里的死亡气息全部吐出来。

就在我们站定的一刹那。

“哗啦——”

一声清脆、齐整、如同水晶风铃齐齐碎裂的声响,从我们身后传来。

我们猛地回头。

那栋现代风格的、纯白色的别墅,所有墙体上的、大大小小的玻璃窗,在这一刻,仿佛接到了同一个无声的指令,齐齐碎裂。

无数的玻璃碎片,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钻石般的光芒,然后如一场无声的暴雨,轰然坠落。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片死寂的、优雅的崩坏。

这座吞噬了十几条人命的疯狂剧场,在黎明时分,用这种方式,向我们做出了最后的告别。

***

回到工作室,已经是中午。

关海洋身上的外伤需要处理,温茗语在连接“信天翁”,下载这次行动中所有被污染和屏蔽的数据,进行灾后重建分析。崔京则被我们捆在椅子上,依旧昏迷不醒。

我冲了一个热水澡,换掉那身沾满了灰尘、血迹和死亡气息的作战服,为自己泡了一杯滚烫的红茶。

我需要整理线索。

我将从工坊里带出来的那本克劳斯的工作笔记,和从铁处女中找到的那本属于他妻子的记,一同摊开在桌面上。

克劳斯的笔记,前面都是关于机械、齿轮和声学共振的疯狂构想。但翻到最后一页,所有的公式和图纸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红墨水画下的,无比潦草,却又充满了诡异力量的符号。

一个不规则的、向内盘旋的螺旋。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个符号,我见过。

“叮。”

桌上的手机,传来一声邮件提示音。

发件人是李泽坤。内容很短,像是一封带着恐惧和庆幸的感谢信。

“高先生,谢谢你们。崔京和他的团队,我会处理好后续。另外,关于我女儿提到的那个符号,我问清楚了。琪琪说,她是在一本我很早前从德国拍回来的古董童话书上看到的。那本书是手抄本,大概是十八世纪末的东西。她说,书里有一个‘住在螺旋贝壳里的国王’的故事。我把书的照片发给您,希望对您有用。”

邮件的附件,是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上,是一本摊开的、羊皮纸已经泛黄的古书。右侧的画上,一个头戴王冠的小人,正从一个巨大的、扭曲的螺旋状海螺壳里探出头来。

那个海螺壳的形状,与克劳斯笔记上画下的螺旋符号,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一个看似孤立的、由一个疯子在二十世纪中期制造的人机器,竟然与一本两百多年前的德国童话产生了联系。

巧合?

不。

我从不相信巧合。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工作室内部的加密数据库,输入了一级权限密码。这是一个只属于我的数据库,里面记录着我们团队成立以来,所有接触过的、被列为“悬置档案”的案件资料。

我启动了模糊图像搜索功能,将那个螺旋符号的素描输入了系统。

不到零点一秒,系统给出了唯一的匹配结果。

一个编号为“Case-003”的档案被自动打开。

那是一次我们与国家海洋研究所的深海打捞。目标,是地中海深处一艘于公元二世纪沉没的古罗马货船。

屏幕上,一张由深潜器拍摄的照片被放大。

那是一枚被淤泥和珊瑚包裹了大半的罗马金币。在金币斑驳的表面上,一个清晰的、几乎没有任何磨损的螺旋符号,赫然在目。

我的呼吸,停滞了。

如果说,十八世纪的童话书让我感到了寒意。

那么这枚来自两千年前的罗马金币,则让我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不是一条线。

这是一张网。

一张笼罩了至少两千年,横跨了不同文明、不同地域的巨大、无形的网。克劳斯·冯·海因里希,他不是这张网的编织者。他很可能,只是这网上一个无意中发现了蛛丝马迹,并为之疯狂的……牺牲品。

这个符号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一个组织?一个文明?还是一种……我们至今无法理解的,传承了数千年的“现象”?

温茗语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我的桌上,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了那本十八世纪的德国童话书,开始查阅资料。

我看着我最信赖的两位伙伴,他们没有问我下一个任务是什么,因为他们知道,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我们以为自己刚刚终结了一个疯狂的剧场。

但实际上,我们只是刚刚拿到了另一场更宏大、更古老戏剧的……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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