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与白,终极独立,却相依相辅,不可分割。黑夜与白昼,如同爱与恨,悲与喜,永远是密不可分的终极对峙。黑夜是白昼的轮回,是劳累的休憩,是甜美的梦酣睡,也是白昼的遮掩,可以发生一些白昼不能发生的事情。太阳东升西落,当白昼再次来临的时候,黑夜的一切便在熠熠生辉的太阳中烟消云散,仿佛发生在黑夜中的一切从不曾存在。这天傍晚,天空阴霾,侯爷萧文远和七爷都在书房,他们在等天彻底黑下来,外面的车已经准备好了。黑夜像一块幕布笼罩了世界,除了黑夜还是黑夜。
侯爷萧文远和七爷萧平远都穿了深色衣服,他们二人分别骑两匹黑色骏马。负责押运车辆的人在前面慢慢行驶,所有押运车辆的人员都是身着深色衣服,侯爷萧文远和七爷距离车队离开一段距离在后面跟着。所有马匹的铃铛都已经摘下去了,所有人员都是深色衣服,车队和马夫还有几个贴身将士轻装便服。他们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马蹄事先已经用布包裹上了,一队人马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声音。从侯府到王府有一段距离,四位王子居住在皇城的四个方向,南清王自然住在最南边,将相公侯等按照等级分别以皇城为中心往外扩散。除了王子们,还有宰相,国公等,侯府自然在这些之后,所以要从侯府到南清王府还是需要点时间的。侯府早早地已经派人禀告南清王爷今晚会来拜会,此时大约还有半个时辰左右到王府,侯爷萧文远又派人快马去禀告王爷。转眼之间,一行人已经来到王府门前,王府也只是开了角门,只点了几个灯笼,吩咐人把东西抬进去。侯爷萧文远和七爷拿着夜明珠来到王府里面拜会王爷。侯爷萧文远和七爷见到南清王爷后下跪请安,南清王爷连忙扶起二人,仆人送上上好的茶,二人谢恩落座。
南清王爷是当今皇上宠妃之子,有时候,爱屋及乌,恨屋也及屋,一个男人喜欢或者不喜欢一个孩子,往往取决于孩子的母亲,这便是连带关系,很少有人能够在此等关系中明辨是非的。所以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地方,要么自己做王者,要么就要尽量争宠。南清王的母亲不仅貌美,还颇有手段,是个工于心计的人。人这个类群,百万千年,最擅长的便是人与人的争斗。我们不否认人类的进步,不否认人类的爱心,不否认人性也有美好,但是人这个类群的驱动核心只有利益。在利益面前,文明的进步、爱心和人性通通算不了什么。如果抛开利益,那就什么都不存在了。什么黄土陇头的旧人,什么红纱帐底的新人,什么血浓于水的亲情,什么坚不可破的爱情,这些如果遇到利益,一切都将变得虚无缥缈。有谁愿意在生死关头替你去死,至亲血肉也很少,不把你直接推到死亡的断头台那已经算好的了。所有的关系都掺杂利益的交换,如果不去交换利益,你就是一个孤岛。不要颂扬什么的伟大,不要全信颂词的美好,剥开面具,一切都是一场交易。人生就是一场交易,想要开心只有逃避。
南清王爷自小有聪明有城府的母亲教导,自然更加聪颖出色,深得皇上喜爱。南清王爷丰神俊朗,外形遗传了母亲良好的基因,只要站在那里就是木秀于林。可是志得意满的他们却似乎忘记了,出头的椽子先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母子二人心里大约都认为皇位的继承权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南清王爷聪明又肯求教,不惜重金求才,因此南清王府聚集了很多幕僚。因南清王爷的母亲在后宫地位优渥,她的娘家是当朝宰相,以宰相为首,朝中有一半势力都是南清王爷的支持者,皇上又对南清王经常赞誉有加,从现在的格局看,南清王已是稳妥的未来储君。侯爷萧文远和七爷萧平远是将军出身,因立过战功被封赏为侯。侯爷萧文远手握兵权,自然是南清王极力争取的对象,侯爷萧文远也是皇上倚重的臣子,自然是百官巴结的对象。侯爷萧文远除了喜爱财宝,其次就是女人,很多官宦人家都把女人送给侯爷萧文远做妾,如风就是这些牺牲品中的一个。侯爷萧文远已经把宝押在南清王身上,萧文远和侯府是在拥戴未来储君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南清王则是利用侯爷萧文远手中的兵权,互相得利,各有所取,各有所需,一笔好交易。
侯爷萧文远和七爷谦恭地坐下后,侯爷萧文远道,“王爷,卑职今年得了几颗上好的夜明珠,赶年下拿来送给王爷。”南清王命手下接了,嘴里道谢,“侯爷萧文远有心了。”仆人将盒子打开,南清王从中拿出一颗珠子,仔细看了看,“真是好珠子,恐怕有价无市吧。”七爷说道,“王爷容貌俊朗,如若配上这四颗珠子束发,那真是神人仙姿。”“哈哈哈,七爷最近刚刚封侯,年少得志,来不可小觑。”七爷忙站起来作揖,“谢王爷夸奖,属下愿为王爷效力。”逢年过节是人际关系最复杂的时候,也是人与人来往最频繁的时候,表忠心,拉近关系,结成帮派,年与节除了庆祝,还有促进各种人际关系的功能。“最近形势紧张,各方都在暗中准备,皇父却在这个时候病了。”“恭祝皇上龙体早康复。王爷可曾去宫里探望皇上?”侯爷萧文远问道。“未曾。连母妃都不曾见到皇上,昨晚上大太监胡荣招了太医,说皇上需要静养,暂且不能上朝。左右丞相暂时处理小事,如有重要事务才可以由带到侍卫尚文劲进去禀报,除了太医,胡荣和尚文劲,没有人见到过皇上,甚是为皇父担忧。”南清王缓缓地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侯爷萧文远和七爷对视了一眼,静等南清王爷吩咐。果然,南清王爷又说道,“老侯爷和少侯爷,最近密切关注所有动向,如有紧急情报,直接来府上报给我。”“是,王爷。”侯爷萧文远和七爷抱拳领命,“时候不早了,王爷早些安歇吧。”南清王命家仆好生送走萧家二位侯爷,侯爷萧文远和七爷回到侯府已经将近二更天,胡乱睡了一觉便天亮了。
小年到大年之间,侯府每都在宴请宾客。这种宴席通常只有大夫人亲自作陪,妾侍是没有资格出现在王公贵族中间的。这就是为妾的悲哀,只能挣得一口饭食,却始终没有地位和尊严。大夫人每不是在家宴请宾客,就是在王公大臣家中参加宴席,忙得很,累得很,恰巧七夫人又有了身孕,大夫人便叫三夫人帮着料理内宅之事。三夫人到也是个难得的有些许善心之人,虽然也是看着侯爷萧文远和大夫人的颜色行事,虽然也会算计自己的利益,却各位照顾如风和疏芯二人,因此二人近来的子好过了些,最起码衣食炭火充足了些。无论什么样的人物,生存永远是第一步,生存不外乎吃饱穿暖,至于舒适那是第二步,自由是第三步。寄人篱下的困窘,任人羞辱的愤怒,无依无靠的孤独,哪一样都比人间疾苦更苦啊!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真正的感同身受,你的苦难就是你的苦难,该你遭的罪只有你自己遭受,该你还的债只能自己还完。人间疾苦啊,世人皆苦,唯有自渡!三夫人派人把过年应该有的份例都给如风二人送来了,她们二人终于过了几天人过的子。人生不定什么时候便会遇到贵人呢,何必灰心,且待春暖花开,再度喜鹊飞上枝头。
除夕依旧是侯府的家宴,鉴于上次的教训,正好三夫人管事,如风便派疏芯给三夫人送了些年礼,称如风风寒之疾,不能参加侯府家宴。三夫人爱财,又想做个人情,自然满口答应,并回明了大夫人,大夫人又回明了侯爷萧文远,女人多得很,侯爷也不甚在意,这样如风和疏芯在安华苑自己过的除夕。除夕这,二人忙得不亦乐乎,二人有说有笑地准备着点心水果饺子等吃的东西。疏芯手巧,剪了很多喜庆的图案贴在窗户上和门上,如风自己提笔写了对联,二人忙了一上午,看着喜气洋洋的院落,两个人都很高兴。是夜,整个侯府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吸取了上次细作的教训,整个侯府戒备森严。大夫人吩咐管家给除夕及整个过年期间当值的守卫们多发一个月银两,但是要求他们尽职尽责,如有一律严惩不怠。安华苑这边因为临街,所以守备更加森严,这倒是省却了如风和疏芯二人的担忧,既然有人守家护院,那么他们二人便只负责好好过子。且放宽心,耻辱、委屈、冷落和不甘心且防着,且记着,且等着,天道啊,谁也逃不过!
安华苑里只有两个小小的红灯笼,她们二人只在除夕夜点了一晚,其余时间安华苑只有室内不甚明亮的一盏小灯,但是二人却能够在如此困境中怡然自得。除夕的夜晚,二人包饺子煮饺子,疏芯做了几个小菜,虽然小有灯昏黄,但是二人还是吃得很开心,窗格上映射出二人的影子。疏芯和如风正笑着猜着谁会吃到有硬币的饺子,谁会今年走运,刚刚说到这里,疏芯就咬到了硬币。饺子里包硬币是北方过年时的一种习俗,吃到有硬币的饺子代表幸运。二人只顾着安然自乐,却不知院墙的树上一个着黑色夜行衣的人朝着屋内眺望着。只听树下有人叫道,“公子,快走吧,你都望了半个时辰了,好冷啊。”黑衣人未语,只是自言自语,“不是说风寒感冒了吗,看样子不像呀。”“公子,快走吧,侯爷萧文远派人来寻公子了。”黑衣公子听闻这句话,恶作剧地往院子里扔了一枚金币,然后跳下树和树下的人走了。如风和疏芯听到院里的动静,急忙出来探察,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二人紧张地东张西望,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动静。疏芯突然发现地上有一枚金币,忙不迭地捡了起来,呵呵笑着来到如风面前,“小姐,快看,我捡到了什么?”如风晃着手中的金币。如风看到一枚金币,笑着对疏芯说,“傻丫头,一枚金币,看把你乐成什么样了,你今天运气好,刚刚吃完有硬币的饺子,就捡到了金币。这就是你的压岁钱吧。”直到睡下了,疏芯还捧着金币念叨个不停,算计着这枚金币能换多少东西。如风看着好笑,却也不打断她,只是笑着摇摇头,自己转身躺下先睡了。
黑衣公子来到侯爷萧文远的书房,侯爷见到七爷夜行衣打扮,问道,“皇宫可有什么动静?”七爷坐下来喝了杯热茶,搓了搓手,说道,“大哥,那夜南清王说过皇上重病。据宫里线人传来消息称,皇上近期会下旨让官宦人家的家眷去皇庙清修祈福,据说每位官员大臣都要派一名女眷去皇庙清修直到皇上龙体康健,如若……那么这位家眷就要永久留在庙里修行。”侯爷萧文远听了之后不仅手捋长须,对七爷道,“你怎么看?”“大哥,这个消息据说是可靠的,皇上不久便会下旨。只是……”。“只是什么?”七爷手指敲着桌子沉吟半晌说,“事实是这样,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布局。如果是布局,目的是什么?如果是事实,恐怕要有一场腥风血雨。”“大哥,你看?”“迷雾重重,再探吧,且看下一步情况。”七爷点点头,又问道,“皇上不久便会下旨让官宦人家各出一名女眷入驻皇家寺庙祈福,这件事也要预先有个打算才好。”侯爷萧文远听后哈哈哈大笑,“这件事好办,老子有那么多小妾,随便派一个去皇庙清修就好了。”侯爷萧文远说完,叫仆人拿来大氅,对七爷说,“老七,走,回清音阁喝酒去,今夜舞姬跳的舞蹈不错。陪我喝几杯!”说着不由分说拽起七爷就走。每年的除夕夜都是侯府最热闹的时候,这一夜侯爷萧文远若高兴便可赏你千金,所以这一夜,无论是丫鬟家丁还是姬妾都会竭力讨好侯爷萧文远。只见整个清音阁内,喧哗热闹,奢靡无度,众位姬妾见到侯爷萧文远来了,如同苍蝇见到有缝的鸡蛋,都拥挤到侯爷萧文远身边。侯爷萧文远左拥右抱,不断有姬妾给侯爷萧文远喂酒,夹菜,剥葡萄。侯爷萧文远不仅吃了葡萄,而且还顺便咬了女人的手指,女人尖叫着扑向侯爷萧文远怀里。七爷对此种种不闻不问,只是一个人喝着酒,大夫人看不过去,打发两个丫鬟过来给七爷斟酒布菜。七爷喝了一会儿酒,便悄悄走了出来回了自己的府邸。侯府这一夜奢华糜烂,直闹到三更天众位主人方才回房睡觉,丫鬟婆子收拾到四更天才收拾妥当。接下来初一到初五,每都是热闹、俗艳、奢华、颓靡的,在如此的热热闹闹中,侯爷萧文远和七爷也是每都在书房相会一个时辰。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二人的年过得异常简单。疏芯还在做针线,那是一件如风设计的衣服,今便可完工。
“小姐,明可以穿新衣了。”
“我为你设计的图纸赶紧完成吧,等两件都做完,我们一起穿吧。”
“小姐,你不知道那雪地之夜,雪地梅树映衬得小姐多么卓尔不群,小姐把那的图画出来吧。我自小跟随父亲见过那么多古画,竟然没有一幅画比得上那的情景。”
“你是在夸那的自己吗?我现在就来画,留住你的芳华倾城。”如风戏谑。
“小姐,我是真心夸赞你。若是把我画得美一些,我当然会很高兴的。”疏芯道。
二人互相打趣,不知不觉到了晌午。她们在安华苑自己做饭,那七公子留下的银子让她们的生活有了些改善。疏芯精打细算,经常买些好的东西做成食物,最起码在饭食上他们吃得好了些。她们吃,如风休息了一会,然后铺陈纸笔颜料,细细思想那情景,然后开始专心作画。
约摸一个时辰,如风搁笔站起来,仔细端详画面。略微沉吟,提笔写到:
玲珑心偏逢坎坷境,冰雪情无奈蒙垢尘。明珠暗隐,剑锋归鞘,凌空归雁,且安归巢清平乐。待到南归时,劲风送一程。
姹紫嫣红只爱此丹青,清水自映无三千。月华倾泻相思无限,老梅静待寒风凛冽。白雪自哀怜,疏心月与梅。
十八年月华轮转,梅殒雪融负初心,琴瑟空对月。
如风想了想,落款为“安华如风”。
“小姐,难不成你打算从此更名安华如风?”疏芯看着如风的落款问道。
“是的,你我不过是无家的孤儿,姓氏与你我本就用处不大,不如用安华,安享荣华富贵,若老天眷顾,若可以,做一个富贵闲人。”
“小姐,那我就叫做安华疏芯。”
“你本姓沈,安华只当个别号吧。”
“那从此后我们便是安华少主喽。”
如风扑哧笑道,“你大概还想做庄主哦,随你了,反正安华居方圆阁归你打理。明将此画裱糊好,挂起来吧。”
“小姐,你这字里行间多少透着锋芒,不怕那些多事的女人们找茬吗?”苏芯问道。
“那些女人不大识字,更不用说诗文。她们的心思全部花费在那个老男人身上,不碍事。”如风解释。
“那些蠢女人不识字,可是侯爷萧文远识字呀,若他看到这画呢?”
“他?他如何有空来这里。他每天享受着各种快餐垃圾,吃抹完提上裤子就走。每天与垃圾打交道的男人还是不要来这里为好。太脏!!”
“小姐,那可是你的夫君。这一辈子只能靠他过活。”
“夫君!!!”如风冷哼,“这一两年的光阴,我只见过他一次,他如何担得起这两个字。新婚之夜他在哪里,我们穷困潦倒时他在哪里,我生病时他在哪里?我不记得他长得什么样子。好好的子,提起这个晦气的老男人做什么。一辈子不见是最好的。”
隔墙有耳,纸里包不住火,所有出口的话都是腿脚伶俐的,要想别人不知,只能三缄其口,把所有的一切隐藏心底。正要收拾睡觉的二人忽然听到门环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