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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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雪,下得愈发大了。

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像是老天爷打翻了装棉絮的口袋,将整个听雪苑覆盖得一片惨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雪花的清冷气息,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作呕的味道。

沈清辞被扔在院子中央的雪地里。

他身上的青色长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鲜血和污泥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后背和大腿上,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鞭痕皮开肉绽,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头。

他像是一条死狗一样趴在那里,动弹不得。

只有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几个小厮拿着扫帚,站在廊下,看着雪地里的惨状,脸上满是惊恐与怜悯。

“这就是得罪相爷的下场啊……”

“听说他以前是苏姑娘的未婚夫呢,啧啧,真是造孽。”

“嘘——小声点,没看苏姑娘现在是相爷的人吗?”

窃窃私语声,随着风雪飘进苏瓷的耳朵里。

她就站在廊下,倚着那冰冷的朱漆廊柱,静静地望着雪地里的那个人。

风雪很大,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红了她的脸颊。

她没有动,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不起一丝波澜。

仿佛躺在那里的,不是她曾经的爱人,而是一堆毫无生命的烂肉。

“怎么,不下去看看?”

萧彻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手里把玩着一只温热的暖手炉。他穿着一身玄色绣金线的锦袍,衬得他肤色如玉,俊美得有些不真实。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苏瓷,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有什么好看的?”苏瓷淡淡地收回目光,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雪地里苟延残喘罢了。看了,脏眼睛。”

“哦?”萧彻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嘴倒是挺硬。”

他侧过身,近苏瓷,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可你的手,”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苏瓷那只露在袖口外的手,“为什么在抖?”

苏瓷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想抽回手,却发现萧彻的力气大得惊人。

“我没有抖,”她咬着牙,辩解道,“是……是冷的。”

“冷?”萧彻轻笑一声,将那只冰冷的手攥进自己的掌心,用暖手炉的温度去暖她,“这大冷天的,确实冷。不过,心要是冷了,这身子,也就跟着冷了。”

他凑近她的耳边,气息灼热:“苏瓷,你的心,是不是早就冷透了?”

苏瓷猛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的心,在那一刻,真的漏跳了一拍。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不仅有权势,有手段,似乎还能看透人心。

“相爷说笑了。”苏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我的心,早就随着苏家的覆灭,一起死了。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行尸走肉?”萧彻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苏瓷打横抱起。

“啊!”苏瓷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既然心是冷的,身子是冷的,”萧彻抱着她,大步向门外走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霸道,“那本相就陪你一起去看看,那具‘行尸走肉’,是怎么被彻底碾碎的。”

“萧彻!你要什么?!”苏瓷在他怀里挣扎起来,“放我下来!”

“别动。”萧彻低头,眼神幽深得像是一头饿狼,“本相在教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看客。”

他抱着苏瓷,径直走到了院子中央,停在了沈清辞的面前。

冰冷的雪地,瞬间浸湿了苏瓷的裙摆。

她被迫站在沈清辞的面前,看着这个曾经温润如玉的男子,此刻像是一条死狗一样躺在血泊里。

沈清辞似乎是听到了动静,艰难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苏瓷被萧彻抱在怀里,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恨意与痛苦。

“唔……唔唔……”

他想说话,但嘴里被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怎么,想求饶?”萧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沈清辞,本相给你一个机会。你跪下来,给苏瓷磕三个响头,叫她三声‘姑’,本相就饶你一命。”

沈清辞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死死地盯着苏瓷,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让他给苏瓷磕头?

让他叫她“姑”?

这比了他还难受!

“怎么?不肯?”萧彻冷笑一声,挥了挥手,“既然不肯,那就继续打,打到他肯为止。”

“是!”

一旁的侍卫领命,就要上前拖人。

“等等!”

苏瓷忽然开口,制止了侍卫。

她从萧彻的怀里挣扎着下来,站到了沈清辞的面前。

风雪吹乱了她的长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是一把刀。

“沈清辞,”她开口,声音清冷,穿透风雪,清晰地传入沈清辞的耳朵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卑鄙?很?为了活命,为了权势,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沈清辞死死地盯着她,眼中的恨意不减。

“你错了。”苏瓷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我苏瓷,从来就不是什么贞洁烈女。我只是一个,想要活下去的可怜虫罢了。”

她蹲下身,与沈清辞平视。

“你知道吗?”苏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年在乱葬岗,我差点被野狗分食的时候,我就发过誓。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

“尊严?脸面?”

“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苏瓷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清辞那张沾满血污的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情人。

“所以,你不用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你没有资格。”她轻声说道,“你当年能为了荣华富贵,抛弃我这个未婚妻。如今,我为了权势,依附萧彻,又有何不可?”

“我们,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这番话,像是一把把利刃,精准地刺进了沈清辞的心脏。

他看着苏瓷那张近在咫尺的、美丽而冰冷的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

他认识的苏瓷,是那个温柔善良、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

而眼前的这个,是一个从里爬出来的复仇女神。

“唔……唔……”沈清辞剧烈地挣扎起来,眼中的恨意,渐渐被一种绝望的痛苦所取代。

苏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冷漠所掩盖。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转身对萧彻说道:“相爷,把他拖下去吧。我不想再看到他。”

“就这么算了?”萧彻挑眉,“你不是说,要让他看着你是怎么爬上权力的巅峰吗?”

“不了,”苏瓷摇了摇头,眼神空洞,“看着他,只会让我想起我曾经有多愚蠢。我不想再愚蠢下去了。”

她转身,向回走。

萧彻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挥了挥手,对侍卫说道:“拖下去,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给他饭吃,不许给他水喝。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是!”

侍卫们拖着半死不活的沈清辞,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拖向了阴暗的柴房。

苏瓷没有回头。

她径直走进了温暖的内室,关上了门,将风雪与血腥,统统隔绝在门外。

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她在哭吗?

不,她没有。

她只是在发泄。

发泄这三年来,积压在心头的所有的恐惧、愤怒、屈辱与不甘。

她以为她可以做到心如止水。

可当她真的看到沈清辞倒在血泊里,看到他眼中的恨意时,她才发现,她的心,还是痛的。

只是,这份痛,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恨。

恨他的无情,恨他的懦弱,恨他毁了她的一生。

“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一个温热的物体,盖在了她的身上。

是萧彻的外袍。

他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蹲在她的面前,递给她一方洁白的帕子。

苏瓷没有接。

她只是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声音沙哑,“你不是最讨厌多管闲事的人吗?”

萧彻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心中某处,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一点灰尘。

“帮你?”他轻笑一声,“苏瓷,你错了。我从来就没有帮过任何人。”

“我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不想看到我的东西,被别人碰得脏了。”

“你是我的人。”

“你的尊严,你的脸面,甚至你的仇恨,都只能属于我。”

“沈清辞他没有资格。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这番话,霸道,自私,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苏瓷愣住了。

她看着萧彻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第一次,在里面看到了一丝认真。

不是玩味,不是探究,而是认真的占有欲。

他把她当成他的私有物。

这种认知,让苏瓷感到愤怒,却又感到一丝莫名的心安。

在这个冰冷的相府里,有一个强大的靠山,似乎……也不错。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他手中的帕子,擦了擦脸。

“谢谢相爷。”她低声说道。

萧彻看着她乖顺的样子,心情大好。

他站起身,伸出手:“起来吧。地上凉。”

苏瓷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大,很暖,燥而有力。

他轻轻一拽,就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既然做了本相的人,”萧彻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气,“那就拿出点气势来。别整天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看着碍眼。”

苏瓷:“……”

她拍掉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相爷,您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嚣张跋扈的恶霸一样。”

“恶霸?”萧彻挑眉,“恶霸好啊。恶霸没人敢欺负。”

他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内室里带。

“走,进屋。本相教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恶霸。”

“……”

窗外,风雪依旧。

而窗内,却是一片暖意融融。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听雪苑的墙头上,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身影,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切。

那是相府的大小姐,萧彻同父异母的妹妹,萧灵儿。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条丝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得发白。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嫉妒与怨毒。

“苏瓷……”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你这个贱人!凭什么?凭什么你能得到我哥哥的宠爱?!”

“我才是相府的大小姐!你算什么东西?!”

“我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

风雪,掩盖了她的诅咒。

一场新的阴谋,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冬,悄然酝酿。

而屋内的两人,对此一无所知。

苏瓷正被萧彻按在桌前,被迫学习如何写大字。

“横要平,竖要直。”萧彻站在她身后,双手覆在她的手上,握着她的笔,“做人,也是一样。”

苏瓷看着纸上那歪歪扭扭的“权”字,嘴角抽了抽。

“相爷,”她无奈地说道,“我学这个什么?我又不想当书法家。”

“不想当书法家,”萧彻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但是你想报仇,想掌握权力,不是吗?”

“这一个‘权’字,就是你复仇的第一步。”

苏瓷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纸上那个在萧彻的掌控下,渐渐变得铁画银钩的“权”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是在利用萧彻。

可她怎么觉得,自己似乎也正在一步步,掉进萧彻为她编织的这张名为“权谋”的大网里?

而网的另一端,正被这个男人,牢牢地攥在手里。

这场博弈,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苏瓷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已经彻底与这个男人,纠缠在了一起。

剪不断,理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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