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户,在水泥地上切出斜斜的光斑。
梁宇南站在出租屋唯一的一面镜子前,审视着这具身体一夜之间的变化。皮肤依旧苍白,但那种亚健康的灰败感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质感。眼里的血丝消失了,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那是庚金之气炼化入体的外在表现。
炼气期二层。
放在前世,这种修为连蝼蚁都不如,一口气就能吹死千万个。但在这个灵气枯竭的现代世界,这已是他在无资源、无洞天福地的情况下,能在一夜间达到的极限。
他感受着丹田内缓缓流转的灵气流——比昨粗壮了三倍,运转周天的速度也快了近半。最重要的是,神识的覆盖范围从十米扩展到了三十米,感知精度也提升了。
“还不够。”梁宇南低语。
三天后要解决林晓月的事,至少需要炼气期三层的修为,以及几件能克制阴鬼的法器或符箓。而他现在,除了一身勉强能自保的修为,什么都没有。
钱。
资源。
人脉。
他需要尽快获取这三样东西。
梁宇南换了身净的衬衫和裤子——都是廉价的快消品牌,但洗得很净。出门前,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午八点十七分。
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赵丽珍:“符文发给孩子了,今天早上查房,小乐的脸色好多了。谢谢你。”
简短的文字,但他能想象她打字时的神情。
梁宇南回复:“不客气。今晚还是夜班?”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嗯。你要来吗?”
“十点左右,去给你送点东西。”
发送完这条,梁宇南收起手机,走出门。
沪海市西区的古玩街,周末的早晨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青石板路两侧是仿古建筑,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上写着“藏宝阁”“聚珍斋”之类的名字。路边还有不少摆地摊的,破旧的毡布上随意堆着些铜钱、瓷器、木雕,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就等着不懂行的游客来“捡漏”。
梁宇南走得很慢。
他的神识如一张无形的网,铺开三十米的范围。每经过一个摊位、一家店铺,都会仔细感知那些物件的气息。
大部分是死物——毫无灵气波动的现代仿品。偶尔有几件真古董,也只是散发着岁月沉淀的淡淡“文气”,对修真毫无用处。
一直走到街尾,他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穿着旧军大衣的老头,正眯着眼抽旱烟。摊上东西不多:几枚生锈的铜钱,两把缺口瓷壶,一尊掉了漆的木雕佛像,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剑。
梁宇南的目光落在那把剑上。
剑长约一尺半,剑身布满铜绿,剑柄处有简单的兽纹装饰。在神识的感知中,这剑内部隐隐透着一股锐利的气息——不是庚金之气,而是更暴烈、更狂躁的某种金属性能量。
“老爷子,这剑怎么卖?”梁宇南蹲下身,拿起青铜短剑。
入手沉甸甸的,比看起来重。剑身的铜绿下,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涸的血。
“三千。”老头吐了口烟圈,眼皮都没抬。
“贵了。”梁宇南说,“剑身有裂纹,柄也松了。八百。”
老头这才抬眼看他:“小伙子懂行?这裂纹可不是磕碰的,是当年砍骨头震出来的。看到这红纹没?血沁,过人的老物件,有煞气,镇宅最好。”
梁宇南的手指拂过剑身。在接触到暗红纹路的瞬间,他“听”到了——不是声音,而是神识感知到的、无数声凄厉的惨叫和兵刃交击的轰鸣。
这把剑,确实饮过血,而且不止一人的血。
煞气。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不祥之物,久伴身边容易心神不宁、噩运缠身。但对修真者而言,煞气若运用得当,可炼制成“破邪”“斩鬼”类的法器。
“一千五。”梁宇南说,“现金,现在就要。”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成交。不过小伙子,听我一句劝,这东西邪性,拿回家别放卧室,最好供起来。”
梁宇南没说话,从钱包里数出十五张百元钞票——这是他剩下的全部现金。付钱,收剑,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就在他转身要走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等等!”
梁宇南回头。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和浅蓝牛仔裤,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长得极漂亮,五官精致如画,但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清澈、灵动,此刻正紧紧盯着梁宇南手中的青铜短剑。
“这位先生,能让我看看这把剑吗?”女子走上前,语气礼貌但急切。
梁宇南没有动:“为什么?”
“我是苏婉清,‘集雅轩’的鉴定师。”女子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把剑…我刚才在对面店里用望远镜看到了,觉得很特别。如果方便的话,能转让给我吗?我出双倍价钱。”
集雅轩。
梁宇南记得这个名字——古玩街上最大的三家店铺之一,主营高古青铜器和玉器。周老板曾提过,集雅轩的老板姓苏,是沪海古玩圈里有名的世家。
“不方便。”梁宇南把剑放进随身带的布袋里,“这剑我有用。”
苏婉清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甘心:“三倍?或者…你说个价?”
“不卖。”
梁宇南转身要走,苏婉清却快走两步拦在他面前:“等等!先生,你知不知道这把剑的来历?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战国时期巴蜀地区的青铜短剑,而且是将军级别的陪葬品。这种剑出土极少,每一把都有极高的研究价值。你留在手里,最多当个摆设,但交给专业的机构…”
“它过十七个人。”梁宇南打断她。
苏婉清愣住了:“什么?”
“剑身上的血沁,不是一个人的血。”梁宇南平静地说,“十七个。其中三个是女性,十四个是男性。剑的主人生前至少是个百夫长,死于战场,剑随葬,但墓后来被盗,剑流落民间。我说得对吗?”
苏婉清的眼睛瞪大了。
她确实看出这是战国巴蜀剑,但“过十七个人”“百夫长”这些细节,她是通过剑身的磨损程度、血沁的分布模式,结合大量文献推测出来的。而这个年轻人,只是拿起来看了不到一分钟…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梁宇南没回答,而是反问:“苏小姐对这类‘煞器’感兴趣?”
“不只是感兴趣。”苏婉清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严肃,“我们苏家世代收藏古物,但有一条祖训:遇到大凶大煞之物,必须收归妥善保管,以防害人。这把剑…我在它身上感觉到了很不好的气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最近半年,古玩街已经有三个人买了类似的老兵器后,接连出事。一个车祸,一个突发心脏病,还有一个…疯了,总说晚上有人在他耳边喊声。”
梁宇南的眼神微微一动。
煞气侵体。
在这个没有修真者疏导、普通人又不懂化解的世界,煞器的确会成为祸源。但眼前这位苏小姐,居然能“感觉”到剑上的气息…
他不动声色地展开神识,扫过苏婉清的身体。
没有灵气波动。
但她的眉心处,有一点极淡的、几乎微不可查的温润光晕——那是先天灵脉未开,但魂魄纯净通透的迹象。这种人,天生对阴煞、灵气等能量敏感,是修真的好苗子。
“剑我不会卖。”梁宇南说,“但我可以保证,它不会害人。三天后,如果你还想看,可以来儿童医院找我。”
“儿童医院?”苏婉清又是一愣。
“嗯。我姓梁,梁宇南。”他留下这句话,转身汇入人群。
苏婉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眉头紧蹙。
“小姐。”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低声说,“要查查这个人吗?”
“查。”苏婉清说,“还有,通知家里,就说…我可能遇到了一个‘真正懂行’的人。”
下午两点,梁宇南回到出租屋。
他锁好门,将青铜短剑放在桌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剑身上,那些暗红色的血沁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动。
梁宇南伸出手指,按在剑柄的兽纹上。
神识如细针般刺入剑身内部。
轰——
眼前仿佛炸开了一片战场。断肢残骸,烽烟弥漫,穿着古装的士兵在厮。一把青铜短剑在人群中挥舞,每一次斩击都带起血花。剑的主人是个满脸虬髯的壮汉,他狂吼着,连斩数人,但最终被一支长矛从背后刺穿…
幻象消散。
梁宇南收回手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以他现在的神识强度,强行读取千年煞器的记忆,还是有些勉强。但足够了——他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这把剑的煞气浓度,足够炼制三张“斩鬼符”。
第二,剑身深处,除了煞气,还封印着一缕残缺的战魂。若在修真界,这缕战魂可炼成剑灵胚胎,但现在…只能暂时封印,后再处理。
他取出一把水果刀,割破左手食指。
鲜血涌出,但在流下之前,梁宇南已用右手食指蘸血,在虚空中快速勾勒。
一道,两道,三道…
鲜血在空中凝结成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红色光芒。这是《南玄真经》记载的“炼煞成符”之法,以自身精血为引,抽取煞器中的凶煞之气,转化为可用的符箓能量。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精血和神识,但梁宇南没有选择——他没有朱砂,没有符纸,没有任何修真材料。只能用最原始、最伤身的方法。
三道符文成型,悬浮在空中。
梁宇南低喝一声,右手虚按青铜短剑:“煞来!”
剑身剧烈震颤!暗红色的血沁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丝丝缕缕的黑红气流,从剑身剥离,涌入三道符文之中。
符文的光芒从金红转为暗红,最后定格为沉郁的玄黑色。
而青铜短剑,表面的血沁纹路消失了,变成了一把普通的、布满铜绿的古剑。虽然依旧有煞气残留,但已不足以影响普通人的神智。
梁宇南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勉强扶住桌沿才没倒下。
他取过三张裁剪好的白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手一引,三道玄黑符文分别落入三张纸中,在纸面凝固成深色的纹路。
斩鬼符,成。
虽然只是最低阶的符箓,每张只能用一次,但对付林晓月那种炼气三层的鬼物,足够了。
梁宇南将三张符纸小心收好,然后盘膝坐下,运转心法恢复。
窗外的天色,从午后明媚,渐渐转为黄昏暖金。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是晚上七点。
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新消息,来自赵丽珍:“我八点接班。你…真的要来吗?”
梁宇南回复:“嗯。给你带了晚饭。”
他起身,走进狭小的厨房。冰箱里只剩两个鸡蛋,一把青菜,还有半包挂面。
前世九万年,他早已辟谷,餐风饮露,食气而生。但这一世,这具凡人之躯还需要食物,更重要的是…他想做点什么。
十五分钟后,一碗简单的阳春面做好了,盛在保温饭盒里。
面条雪白,汤色清亮,飘着几点油星和葱花。没什么特别的,但在梁宇南盛面的瞬间,他屈指一弹,一粒米粒大小的庚金之气悄然融入汤中。
这缕气息不会让她变成修真者,但能温养心脉,驱散侵入体内的阴寒。
八点十分,梁宇南提着保温饭盒,走出出租屋。
夜色已经降临,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
他知道,今晚之后,很多事情会开始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