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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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沉重的撞门声震得祖宅木屑纷飞,腐朽的木门本就脆化,在守夜人蛮横的冲撞下,门板中央已经凹下去一大块,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随时都会轰然碎裂。

门缝里渗进来的黑影越来越浓,那不是普通的阴影,是守夜人独有的影域——浓稠如化不开的墨,黏腻地趴在青石板地面上,所过之处,青砖表面结起一层白霜,墙角的枯草瞬间枯萎发黑,连空气都被冻得凝滞。

林野背靠着杉木衣柜,全身肌肉紧绷,呼吸压到最轻,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他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规则第二条刻在脑海里,字字渗血:丑时三刻,守夜人巡街,不可开门,不可令其见汝影,违者影子被食。

被食去影子的下场,石碑后那断手缝眼的残灵已经给出了答案——魂不附体,困死在规则里,沦为小镇诡异的养分。

阴眼全力睁开,眼底青灰光芒流转,穿透摇晃的木门,清晰看见了门外的守夜人。

那本不是人。

它身高近七尺,身躯佝偻扭曲,身上裹着破烂不堪的黑布褂子,褂子缝隙里钻出密密麻麻的黑鸦毛,随风簌簌抖动。它没有双腿,下半身直接化作一滩粘稠的黑影,拖在青石板路上,每一次冲撞,都是靠黑影蠕动发力,这便是那拖拽重物般脚步声的来源。

守夜人的头颅歪在肩膀上,脖颈处缠着生锈的铁链,铁链深深嵌进皮肉里,渗出黑血。它的脸模糊不清,只有一双泛着猩红光芒的眼洞,死死盯着祖宅大门,眼洞里流淌着黑色的怨气,滴在地上,滋滋冒起黑烟。

最恐怖的是它的嘴。

裂开的嘴角几乎扯到耳,嘴里没有牙齿,只有密密麻麻的细小鸦喙,此刻正叼着半块残缺的影子——那影子还在微微挣扎,发出细不可闻的哀嚎,是某个违反规则的倒霉鬼,被啃食殆尽的残魂。

“交……影……子……”

守夜人发出沙哑刺耳的嘶吼,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影域震动空气形成的怪响,一字一顿,砸得屋内嗡嗡作响。

它知道林野在里面。

它知道这是林家祖宅,知道藏在这里的,是它今夜要捕食的祭品。

林野的目光飞快扫过屋内,心脏骤然一沉。

糟了。

不知何时,屋外的乌云散开了一角,惨白的月光穿透云层,透过屋顶的破洞、窗棂的缝隙,斜斜照进屋内,在地面上割出数道明亮的光痕。

而他站立的位置,恰好有一道月光落在脚边。

只要他稍微移动,影子就会被月光照亮,顺着地面,透过门缝,直接暴露在守夜人的眼洞之下。

更诡异的是,屋角那座倒走的座钟,指针突然疯狂加速,滴答声快如鼓点,钟摆晃动的频率,竟在牵引着月光偏移——月光正一点点朝着林野的脚下挪动,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要把他的影子强行推到守夜人面前。

是规则在他。

阴鸦镇的规则,从来不是死文字,是会主动猎活人的诡异力量。

守夜人似乎察觉到了月光的异动,撞门的力度陡然暴涨,嘶吼声更加凄厉:“影!交出来!”

门板的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咔嚓”一声,左侧铰链彻底崩断,门板倾斜,门缝扩大到半指宽。

守夜人猩红的眼洞,直接贴在了门缝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野浑身汗毛倒竖。

那眼洞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饥饿、贪婪,以及对守鸦人影子的执念。一股冰冷的意念直接钻进林野的脑海:祭品,你的影子,最香……

林野猛地闭眼,掐断心神链接,指尖死死攥住口袋里的铜鸦符。

鸦符发烫,却没有主动护主——爷爷的气息在祖宅里残留,却不会替他破局,守鸦人的路,只能自己走。

冷静。

必须冷静。

林野的大脑飞速运转,阴眼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寻找破局之法。

月光是死局的关键,只要彻底隔绝光源,让影子消失,守夜人就无法锁定他。

屋内唯一的光源,是屋顶破洞漏下的月光,还有桌角那盏积满灰尘的煤油灯——灯芯还在,只是常年未用,此刻竟在规则的牵引下,灯芯微微跳动,像是要自动点燃。

一旦煤油灯亮起,屋内彻底通明,他将无处可藏。

林野脚步微挪,贴着衣柜的阴影,以最小的幅度移动,避开月光的轨迹。他的动作轻如鬼魅,鞋底贴着地面滑行,不发出一丝声响,短短两米的距离,竟用了整整半分钟。

桌角就在眼前,煤油灯的玻璃罩上蒙着厚厚的灰尘,灯芯枯发黄。

林野抬手,指尖刚触碰到灯盏,守夜人仿佛察觉到他的移动,嘶吼声骤然变尖:“找到你了!”

黑影猛地从门缝里窜出,如同黑色毒蛇,朝着林野的脚边扑来,要直接卷走他的影子!

千钧一发之际,林野抬手打翻煤油灯。

“哐当!”

玻璃灯罩碎裂,煤油泼洒一地,灯芯彻底熄灭,最后一丝可能的光源,被彻底掐灭。

屋内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连月光都被乌云彻底遮蔽,祖宅变成了一座密闭的黑牢。

窜进来的黑影失去了目标,在地面上疯狂扭动、翻滚,发出嘶嘶的怪响,却再也无法锁定林野的位置。

影子的存在,依赖光源。

没有光,便没有影。

守夜人以影为食,无影可食,它便成了瞎子。

“吼!!”

守夜人发出暴怒的嘶吼,疯狂撞击木门,整个祖宅都在瑟瑟发抖,屋顶的灰尘簌簌掉落。可它再愤怒,也无法在绝对黑暗中找到林野——规则束缚了它,它只能捕食“看得见的影子”,无法凭空捕猎。

林野依旧不敢放松。

他蹲在地面上,伸手抓起墙角的湿泥土——雨夜的祖宅遍地湿,泥土冰凉黏手,他将泥土均匀地抹在自己的鞋子、裤脚,甚至的手腕上,彻底隔绝身体与地面的接触,不让一丝影子的痕迹留在青砖上。

做完这一切,他蜷缩进衣柜与墙壁的夹缝里。

这是屋内最阴暗的死角,连一丝光线都无法渗透,是绝对的无影区域。

门外的守夜人撞了许久,始终找不到目标,暴怒的嘶吼渐渐变得疲惫。影域慢慢缩回门外,门缝里的黑影一点点褪去,白霜融化,枯萎的枯草不再蔓延。

它要走了。

可就在这时,黑布覆盖的木窗后,传来红衣诡轻微的响动,一声细不可闻的提醒,透过黑布飘进林野耳中:

“它……不走……等光……”

林野心头一凛。

好狡猾的诡异。

守夜人不是放弃,是在等天亮。

等鸡鸣破晓,第一缕阳光照进祖宅,等他的影子再次出现。

它要守株待兔。

门外的撞击声彻底消失,只剩下守夜人拖拽黑影的沙沙声,在门外的巷子里徘徊,久久没有离去。

屋内恢复了死寂,只有座钟倒走的滴答声,依旧清晰。

林野蜷缩在夹缝里,缓缓松开攥紧铜鸦符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他暂时活下来了。

靠的不是蛮力,不是诡器,是对规则的精准利用,是极致的冷静布局。

他看穿了规则的陷阱,也看穿了守夜人的弱点。

规则人,亦能活人。

只要比诡异更懂规则,就能在死局里求生。

林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梳理十三条规则,一遍遍推演天亮后的局势。

守夜人在门外守着,红衣诡在窗后等着,镇民在暗处看着,七倒计时还在飞速流逝。

他的生路,不在躲避,而在破局。

衣柜暗格里的那本黑皮记,还没翻开。

爷爷留下的秘密,还没揭开。

他是守鸦人,不是祭品。

天亮之后,他要主动踏出这座祖宅,在这座吃人的小镇里,撕开第一道口子。

黑暗中,铜鸦符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窗外,守夜人的黑影依旧徘徊。

窗后,红衣诡的气息静静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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