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强烈推荐一本好看的宫斗宅斗小说——《獬豸衔光:宫墙深处有法医》!本书以苏清越为主角,展开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楚家卿卿”的文笔流畅,让人沉浸其中。目前小说已更新110731字,千万不要错过!
獬豸衔光:宫墙深处有法医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寅时三刻的街道寂静如死。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被刻意包裹了厚布,沉闷得像是从地底传来。苏清越蜷在车厢角落,身上换了套半旧的藕荷色棉布衣裙,头发梳成未嫁女子的样式,脸上抹了些许暗黄的膏脂,遮掩住过于苍白的脸色。左臂的伤口在颠簸中隐隐作痛,但薛神医给的药膏清凉,缓解了不少。
车厢里除了她,还有那个接应的妇人,自称“吴婶”,话极少,眼神却总在不经意间扫过车窗缝隙外的夜色。护送的车队共有三辆马车,前后各有两名骑马的“伙计”,穿着粗布短打,腰背挺直,马鞍旁挂着不起眼的布囊,但苏清越认出其中一人下马时,布囊边缘露出半截制式特殊的弩机轮廓。
这是萧景翊安排的第二方案。香料铺的暗桩已暴露,追兵虽被清理,但痕迹难保不被更高明的人发现。此刻出城,走的是南城专运夜香的偏门,守卫早已打点妥当,查验只是走个过场。
马车顺利出了城门,转入官道,速度加快。天色依旧浓黑,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苏清越靠着车壁,掌心紧紧攥着那枚贴身藏着的青铜钥匙,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萧景翊最后的话——“天津卫,薛神医,漕运线”。每一个词都指向更深的迷雾。
吴婶忽然低声道:“姑娘,闭眼,歇会儿。路还长。”
苏清越依言闭上眼,却没有睡。她能感觉到马车在某个岔路口转向,离开了平坦的官道,驶入一条更颠簸的小路。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天色渐亮,林间鸟雀开始啼叫。就在这晨光熹微、人最松懈的时刻,异变陡生。
前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紧接着是马匹凄厉的嘶鸣和重物坠地的闷响!
“敌袭!护车!”车外一声暴喝,是护卫首领的声音。
马车猛地刹住,苏清越猝不及防向前栽去,被吴婶一把拉住。几乎同时,“夺夺夺”几声,数支羽箭钉入车厢壁板,箭簇穿透木板,露出寒光闪闪的尖端,离苏清越的脸颊不过寸余。
吴婶脸色一变,迅速将苏清越按倒在车厢地板上,自己则抽出一柄短刃,警惕地贴着车门。“别出声,别露头。”
外面已是一片混乱的厮声。兵刃交击,惨叫,怒吼。苏清越趴在地上,能闻到透过木板缝隙渗进来的血腥气。袭击者显然有备而来,人数不少,而且出手狠辣,直奔中间这辆马车。
“是冲我来的。”这个认知让苏清越心脏紧缩。行踪泄露得如此之快?
厮声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异常激烈。约莫一盏茶功夫后,外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
车门被猛地拉开,带进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护卫首领半边脸上都是血,眼神锐利如刀,快速扫了一眼车内,见苏清越无恙,沉声道:“解决了。七个,全是死士,服毒了。我们折了两个兄弟,伤三人。”他语速极快,“此地不宜久留,对方能在这里设伏,说明我们的路线甚至伪装都可能被识破。必须立刻改道,弃车步行一段,前面有接应的船。”
吴婶点头,扶起苏清越,低声道:“姑娘,跟着我,无论看到什么,别停,别回头。”
苏清越被搀扶着下了车。晨曦微光中,眼前的景象让她胃部一阵抽搐。官道旁的泥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来具尸体,有黑衣的袭击者,也有穿着伙计衣服的护卫。鲜血浸红了泥土,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死亡的味道。一名受伤的护卫正咬着牙给自己包扎手臂上的刀伤,另一个躺在地上,口着半截断箭,已经没了声息。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跟着吴婶和剩余的三名护卫,迅速离开大路,钻入道旁茂密的树林。一行人沉默地在林中穿行,速度很快。苏清越左臂伤口被牵扯,疼得冷汗直冒,但她咬牙忍着,一步不落。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传来流水声。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一条不算宽阔的河道出现在眼前,岸边系着一艘带篷的乌篷船,船头站着个戴斗笠的艄公,正警惕地张望。
“上船!”护卫首领简短命令。
众人迅速登船。艄公一言不发,竹篙一点,乌篷船便悄无声息地滑入河道中央,顺流而下。直到船驶出很远,岸边的树林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舱内凝重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吴婶拿出粮和水囊递给苏清越。苏清越接过,却没什么胃口,只小口抿了点水。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路线?”她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
护卫首领,名叫秦刚的汉子,擦着刀上的血渍,脸色阴沉:“两种可能。一是我们出发的暗桩点不止一处被盯上,对方撒了大网;二是……”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清越,“有内鬼,级别不低。”
内鬼。这个词让苏清越脊背发凉。萧景翊的缇骑系统,竟然也被渗透了?
接下来的路程加倍小心,昼伏夜出,水路陆路交替,不断变换路线和伪装。又遭遇了一次小规模的追踪和拦截,被秦刚带人设计反,再次留下几具服毒自尽的尸体。对方如同附骨之疽,甩不脱,挡不住,只是不断用死士的命来消耗和试探。
五后,一行人终于抵达天津卫。
天津卫比苏清越想象中更繁忙喧嚣。运河码头上舳舻相接,帆樯如林,脚夫号子声、商贩叫卖声、骡马嘶鸣声混成一片嘈杂的洪流。空气里充斥着河水腥气、货物尘土和汗水的味道。他们没进繁华的城区,而是沿着运河岔道,拐入一片相对安静的旧坊区,最后在一家挂着“回春堂”朴素匾额的医馆后门停下。
吴婶上前叩门,三长两短。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清癯的老者面孔,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扫,尤其在苏清越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侧身:“进来。”
医馆内堂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药柜顶天立地,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老者引他们穿过堂屋,来到后面一间僻静的诊室,关上门,这才转身,对秦刚点了点头:“秦百户,辛苦。”又看向苏清越,眼神锐利如针,“这位就是苏姑娘?”
“是。”苏清越行礼,“见过薛神医。”
薛神医,薛济世,看起来约莫六十许,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手却稳定燥。他摆摆手:“神医不敢当,一个侥幸未死的老朽罢了。”他示意苏清越坐下,直接执起她的手腕诊脉,又查看了她左臂的伤口,“外伤处理得不错,但失血过多,元气有损。我给你开副方子,调理几。”说完,他目光转向秦刚,“陈指挥使的毒,具体情形?”
秦刚将陈暮云中毒的症状、时间详细说了一遍。薛济世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
“昏迷不醒,面色青灰,体表无异状,脉象沉缓趋停……”他喃喃道,“可是口鼻呼出的气息,若有若无带着一丝极淡的甜腥气?”
秦刚一怔,仔细回想:“当时情势危急,未曾特别注意……但似乎,是有那么一点奇怪气味。”
薛济世脸色沉了下来:“‘碧落黄泉’。”
“什么?”
“一种前朝宫廷流传下来的秘毒,据说原料罕见,配制极难。中毒者不会立刻毙命,而是陷入假死般的沉睡,生机一点点流逝,寻常解毒药物本无效。其解药需一味至关重要的药引——生长于北莽极寒雪山之巅的‘冰魄莲’。”薛济世缓缓道,“此物在中原几乎绝迹,近十年,我只在黑市上听说过两次交易记录。而最后一次交易经手的中人,是扬州大盐商,贺万年。”
贺万年。这个名字苏清越在韩德昌那本已烧毁的账册上见过,是杜允谦那条线上重要的白手套之一。
“所以,陈大人中的毒,解药在贺万年,或者说,在他背后的人手里?”苏清越心往下沉。
“不止如此。”薛济世看着她,眼神复杂,“姑娘可知老夫为何隐居于此?”
苏清越摇头。
“老夫曾任太医院院判。”薛济世语出惊人,“先帝晚年,龙体违和,老夫是主治太医之一。先帝驾崩前三个月,病情突然急转直下,脉象诡异,似毒非毒,似病非病。老夫与几位同僚心存疑虑,暗中查验药渣膳食,发现几味药材的配伍和用量被人微妙调整过,长期服用,会缓慢侵蚀心脉。我们刚想深入追查,就接连出事。一位同僚‘失足’落井,一位家中‘失火’,老夫则被指控误用虎狼之药,险些问斩,最后先帝念旧,改为革职流放。我改名换姓,辗转来到这天津卫,借行医之名,暗中查访当年之事,发现那些有问题的药材采购,与漕运线上几个特定商号有关,而那几个商号,背后隐约有户部和内廷的影子。”
先帝医案!这与萧景翊之前提到的“影响先帝龙体安康”的暗示完全吻合。苏清越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杜允谦的网,竟然早在先帝时期就已张开,甚至可能触及了帝王生死?
“薛先生告知这些……”苏清越声音有些涩。
“因为陈指挥使中的‘碧落黄泉’,其最初的配方,就出自前朝宫廷禁方,而先帝晚年疑似被下的毒,与此毒有几分药理上的相似。”薛济世目光如炬,“姑娘,你们追查的,不是一个简单的贪腐案。你们在挖一棵盘错节、深入宫廷骨髓的毒树。而陈指挥使的毒,或许正是对方对追查者的警告,或者……是诱饵。”
诊室内一片寂静,只有药炉上陶罐里咕嘟咕嘟的煎药声。
良久,苏清越问:“先生可知,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延儒周大人?”
薛济世眼神微动:“周铁面?自然知道。三年前,他那位才华横溢、刚中进士的儿子周慕白,被派往漕运总督衙门协理账目,据说发现了漕银调拨上的重大疑点,正要密奏,却在回京途中‘意外’坠马,当场身亡。周御史痛失爱子,大病一场,之后虽重回朝堂,但性情似乎变了不少,有些事……不再如以往那般针锋相对了。”
儿子死于非命!苏清越瞬间明白了周延儒可能“受制于人”的关窍。丧子之痛,加上对方手握其子死亡真相甚至可能是被陷害的证据,足以让一位刚直的父亲低头,至少是暂时的沉默。
“周御史手中,是否有开启文渊阁密档所需的阁臣印鉴?”苏清越追问。
薛济世沉吟:“周御史资历深厚,先帝时曾短暂入阁参预机务,按制,是有可能保留着当年阁臣印鉴的。但此物是否还在他手中,又是否愿意动用,就非外人可知了。”
线索似乎又绕回了死结。但薛济世接下来的话,带来了一丝转机。
“姑娘若要查漕运旧账,老夫倒可引荐一人。漕帮退休的老账房,人称‘老算盘’,在漕运衙门了四十年,脑子就是一本活账册,尤其对十几年前的旧账门清。他因当年不肯在一条亏空账目上画押,被排挤出来,如今在码头边开个小茶摊。此人脾气古怪,但若他觉得你是有心查相的,或许肯说点东西。”
当下午,苏清越在秦刚和吴婶的暗中护卫下,扮作寻亲不遇、盘缠将尽的落难女子,找到了码头边那个不起眼的茶摊。“老算盘”是个瘦黝黑的老头,眯着一双浑浊却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睛,听完苏清越委婉的打听(只说是家中长辈曾与漕运旧事有牵连,蒙冤难雪),盯着她看了许久,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假装喝茶的秦刚。
“丫头,”他沙哑开口,用沾着茶渍的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画了几个奇怪的符号,“认识这个吗?”
苏清越仔细辨认,心中一震。那是韩德昌账册上出现过的,代表某种特殊“损耗”或“转运”的暗记符号!
她点了点头,低声道:“见过类似的。‘丙辰年,南新仓,三号驳船’。”
老算盘手指一顿,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出一丝锐利的光。“你果然知道点东西。”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晚上打烊后,你一个人,从后巷过来。别被人跟梢。”
是夜,苏清越独自一人,按照约定来到茶摊后巷。老算盘将她引入仄的里屋,从床底拖出一个满是灰尘的铁皮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摞摞发黄起毛的旧单据副本,有些甚至是草稿。
“这些,都是当年我觉得有鬼,偷偷留的底子。”老算盘指着上面各种修改、涂抹、替代的痕迹,“你看这里,丙辰年七月,从扬州发往通州的漕粮,账面是十万石,实际出仓记录和沿途关卡核验数,对不上,少了近八千石。再看这里,同一时间,有一批‘建材’从通州码头被提走,没有明确收货衙门,押运的是户部勘合,但勘合编号段,属于当时盐课清吏司的备用号段……”
他一页页指过去,时间、船只、货品、经手人代号(与韩德昌账册上的代号部分重合)、亏空或转移的数量……一条条,一桩桩,虽然零散,但拼凑起来,勾勒出一条清晰的、利用漕运体系大规模洗钱、走私的灰色通道。时间点恰恰集中在丙辰盐案爆发前后那几年。
苏清越强忍激动,努力记忆着关键信息:三个出现异常最频繁的码头——通州东码头、天津卫三岔口私港、沧州盐河渡;五艘反复使用的官船编号;几个频繁出现的经手人代号……
“这些东西,你记在脑子里比拿走强。”老算盘合上箱子,神色严肃,“拿走了,就是祸害。我留着它们,是想着总有一天……唉。”他叹了口气,“你既然在查,小心点。当年知道多点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我这条老命,也是装疯卖傻,躲在这码头边,才苟活到现在。”
苏清越郑重道谢,将身上仅有的几块碎银子塞给老人。老算盘推辞不过,收了,送她到后门,低声叮嘱:“快走吧,最近这附近,生面孔多了不少。”
苏清越心中警铃微响,匆匆离开。回到回春堂暂住的小院,她立刻将默记下的关键信息用只有自己懂的符号记录下来。刚写完最后一笔,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秦刚脸色难看地推门进来:“姑娘,出事了。茶摊那边……走水了。火势很大,等扑灭,老算盘他……没跑出来。屋里东西,烧得差不多了。”
苏清越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桌上。这么快?她离开不到一个时辰!
是警告,还是灭口?对方显然一直在监视老算盘,甚至可能监视着所有与旧事有牵连的人。她今天的拜访,成了催命符。
自责和寒意瞬间淹没了她。就在这时,吴婶匆匆进来,手里捏着一细小的铜管:“京城急讯,刚通过漕帮的暗线送到。”
苏清越接过铜管,拧开,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上面只有寥寥八字,是萧景翊的笔迹,墨迹似乎有些匆忙:
“钥匙已现,速归。险。”
钥匙已现?是指开启文渊阁暗库的契机出现了吗?但那个“险”字,力透纸背。
几乎同时,薛济世也面色凝重地寻来,将一枚温润的白色玉牌放在苏清越面前。玉牌不大,雕刻简洁,正面是云纹,背面刻着两个小字:丙辰七。
“这是当年一位在户部任职的郎中,姓方,暴毙前托人辗转送到我这里的。他只说了一句,‘丙辰之祸,在七柜’。我一直不明其意,今听闻你们在找文渊阁丙辰专柜的东西,或许与此有关。你带上,可能用得上。”
丙辰七?是指丙辰专柜第七格,还是别的含义?
来不及细想,秦刚已经果断下令:“京城有变,此地亦不安全。立刻收拾,连夜改道,回京!”
回春堂外,马车已经备好。但就在他们即将出发之际,一名派去前面探路的缇骑疾奔而回,气息不稳:“百户大人,不好了!运河渡口所有官船、民船,都被临时征调了,说是兵部有紧急物资运输。对岸渡口,多了不少黑衣人设卡盘查,看着不像官府的人!”
水路被断,陆路恐怕也布满了眼线。归途,在望见京城的方向时,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夜色如墨,运河对岸零星的火把光映出黑影幢幢。寒风掠过河面,带来湿的水汽和隐约的、金属摩擦般的肃之气。
苏清越握紧袖中的青铜钥匙和那枚“丙辰七”玉牌,望向黑暗深处。钥匙已现,锁孔在前,但通往那里的路,已是刀丛剑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