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减肥。
是，我在减肥。从一百一十八斤减到九十六斤。因为每天只吃一顿饱饭，省下来的钱还贷款。
婆婆没再问。
她不知道四十万的事。李卫东不让说。“说了也没用，让我妈担心什么。”
大年三十，我在酒楼加班。酒楼过年工资翻倍，一天两百八。
我端着盘子穿过大厅。有一桌客人在笑，一家三口。小孩举着鸡腿，妈妈在擦他的嘴，爸爸在倒饮料。
我低头走过去。
收盘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盘子没掉，但汤汁洒了一点。
领班看了我一眼。我擦了，继续端下一桌。
回家的时候，快十二点了。李卫东在沙发上打游戏。电视开着春晚，声音很大。
“回来了？饺子在冰箱。”
速冻饺子。他没煮。
我自己煮了一碗。坐在餐桌前吃。
窗外有人放烟花。轰隆隆的，客厅的玻璃跟着抖。
李卫东头也没抬。
我吃完饺子，洗了碗，去晾前一天没来得及晾的衣服。
阳台上很冷。
第二年，妈住院了。
胆结石，手术费两万八。
我手里没有两万八。还完月供之后，卡里还剩一千二。
我给李卫东打电话：“妈住院了，能不能想想办法？”
他沉默了几秒钟。
“你别什么都怪那四十万。”
我攥着手机，站在医院走廊上。旁边有人推着轮椅走过去。
“我没怪。我问你能不能想办法。”
“我也没钱。你找你姐借借？”
我姐。
我姐自己带着孩子，房贷也在还。
我没给我姐打电话。我把结婚的金镯子拿去了金店。
三千六百块。
2019年买的时候花了八千多。
老板看了看成色，说：“就这个价。”
我说好。
镯子没了。手腕上多了一圈白印。
那天夜里我洗完澡，看到手腕上那圈印子。
白白的，一圈。
我没告诉任何人。
两万八凑够了。妈的手术做了。
李卫东来医院看了一次。待了四十分钟。走的时候跟我妈说：“妈，您好好养着。”
我妈拉着他的手说：“卫东，辛苦你了。”
我在旁边削苹果。
刀片划过苹果皮，一圈一圈的。
没有人说“敏敏辛苦了”。
有一次，李卫东大学同学聚会。他回来说有人问他：“你老婆怎么瘦了这么多？朋友圈照片都看不出来了。”
他跟人说：“她在减肥。”
减肥。
结婚第六年的纪念那天，他没提。
我也没提。
我下夜班回来，凌晨两点半。他已经睡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手机银行。
月供已扣。余额：87.42元。
还剩两年七个月。
4.
发现“同事老方”那条消息之后的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不是为了休息。是为了查账。
酒楼的假不好请。领班问我怎么了。我说头疼。
“那你快去快回。”
我去了银行。
李卫东的银行卡我知道密码。结婚的时候办的联名。后来他又办了一张，说是发工资用。我当时没多想。
今天我想了。
我用他身份证复印件——家里抽屉里有，办签证剩的——去银行柜台打了那张卡的流水。
三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