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员把流水递给我的时候，纸很长，折了好几折。
我坐在银行大厅的等候椅上看。
一笔一笔。
大部分正常。工资、转账、买菜、水电费。
但有几笔不正常。
2020年8月：“转账-方X琴，30000。”
2021年3月：“转账-方X琴，20000。”
2021年9月：“转账-方X琴，20000。”
2022年1月：“转账-方X琴，50000。”
还有几笔小的，五千、八千，断断续续的。
我一笔笔加。
计算器按到最后，屏幕上显示：123,000。
十二万三。
四十万不够。还有十二万三。
我坐在银行大厅里。
空调吹着暖风。旁边有个老太太在填单子。
我的手没抖。奇怪，昨天晚上手抖得厉害，今天反而不抖了。
可能是因为昨天是怀疑，今天是确认。
确认了，反而定了。
十二万三。
加上四十万，是五十二万三。
加上我还了五年的利息——十五万三千二百——
六十七万六千二百。
我在银行流水的空白处写了这个数字。
67.62万。
写完之后我看着它。
六十七万六千二。
这五年，我端了多少盘子？理了多少货架？卖了金镯子，瘦了二十二斤，妈住院的时候借不到钱——
他在给方小琴转账。
三万。两万。五万。
我省下来的钱不够还贷款的时候，他在往外送三万、五万。
我把流水折好，放进包里。
走出银行的时候，外面在下小雨。
我没打伞。
走了两步，停下来。掏出手机。
打开微信，搜索“方小琴”。
没搜到。
搜索“同事老方”。
搜到了。但没有朋友圈。
我退出来，打开李卫东的手机相册——对，我昨晚把他相册里几张可疑的截图发到了我自己手机上。
其中一张，是方小琴发给他的自拍。
背景是一面白墙。墙上挂了一幅画。画旁边有个logo——像公司的标志。
我把照片放大。
logo上写着：“正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下面一行小字。
地址。
我记住了。
5.
我没有立刻去。
我在等那条消息说的“周六”。
周六之前，我还做了一件事。
李卫东上班之后，我打开了他的电脑。
他的电脑密码是他的生。
微信有电脑端。他没退。
聊天记录果然删了大半。但他漏了一个东西——微信收藏。
人的习惯很难改。他喜欢收藏消息。
方小琴收藏夹里有七条。
第一条，2020年6月：“琴，到新城市了？安顿好了给我说一声。”
第二条，2020年8月，方小琴发的：“租了个小房子，押一付三，手头紧。”
下一条就是李卫东转的三万。
第三条，2021年1月，方小琴发的：“卫东，你别再转了，被你老婆发现不好。”
李卫东回的：“没事，那张卡她不知道。”
那张卡她不知道。
我把这条截了图。
第四条，2021年12月。方小琴发了一张照片。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站在一个商场门口。
“新外套，好看吗？”
李卫东回：“好看。”
2021年12月。
那个月，我的羽绒服拉链坏了。我没买新的，自己缝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