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放回去。没截图。不急。
我回到床上,挨着他躺下。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看着天花板。
五年了。
我以为我们是一起扛债的。
原来他在两头送钱。
2.
五年前那个冬天,方小琴来的那天,我刚下早班。
酒楼的早班是凌晨五点到中午十二点,备菜、切菜、帮厨。那时候我还不端盘子,端盘子是后来酒楼缺人我顶上的。
我回家的时候,客厅坐着一个女人。
米色大衣,头发卷过,指甲做过。冬天穿单鞋,脚踝露着。
李卫东坐她对面,给她倒茶。
“敏敏,你回来了。这是方小琴,我大学同学。”
他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个名字。
方小琴站起来,冲我笑了一下。眼眶红的,但妆没花。哭过,但哭得很小心。
“嫂子,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说她被骗了,借的钱还不上,被人追债。说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抖得很好看——不是真抖,是那种让你觉得她在拼命忍的抖。
李卫东说:“能不能帮她一把?她真的没地方借了。”
四十万。
我当时愣了。我们存款一共十八万。
“不够的部分……可以贷款。”方小琴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
我看了李卫东一眼。
他没看我。他在看方小琴。
那个眼神我后来想了很多次。不是心疼朋友的眼神。是心疼一个他弄丢过的人的眼神。
那天晚上我和李卫东吵了一架。不算吵,因为他不吵。
“四十万太多了,我们没有。”
“贷款可以还的,她说了半年就还。”
“万一不还呢?”
“她不是那种人。”
“你多了解她?”
“大学同学。”
他的声音永远是平的。不高不低,不急不慌。你跟他吵架,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最后贷款办了。信用贷、消费贷,七拼八凑。加上存款,凑够了四十万。
转账那天,方小琴握着我的手说:“嫂子,我一辈子记着你的好。”
手凉凉的。指甲油是豆沙色的。
我手上有切菜切出来的口子,碰到她指尖的时候,我缩了一下。
四十万。
三天之后,方小琴换了手机号。
一周之后,她的微信号注销了。
一个月之后,李卫东说:“她之前租的房子退了,房东说人搬走了。”
半年之后,我开始还第一笔贷款。
每月八千三。
我在酒楼的工资,三千五。
不够。我又找了一份夜班——超市理货员。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
那一年我的体重从一百一十八斤掉到九十六斤。
李卫东说:“你也别太拼了。”
说完就打游戏去了。
我站在厨房里。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翻滚。
我没说话。
把面条下了锅。
只煮了一个人的。
3.
还债的子,说起来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是穷。
一种慢慢把你磨碎的穷。
过年的时候,婆婆孙秀英从老家来。
“卫东,今年给你爸上坟买了花圈没有?”
“买了,妈。”
婆婆看了我一眼:“敏敏,过年怎么不添件新衣服?”
李卫东替我答:“她在减肥,不想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