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图书馆一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默站在楼梯口，看着坐在阅览室中央的赵天雄。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温和儒雅，仿佛不是在废弃图书馆设伏，而是在高级会所品茶。
他面前的金属箱敞开着，十枚控制芯片整齐排列，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林默，我们又见面了。”赵天雄合上书，声音平稳，“上次研究所一别，我以为你会更谨慎些。没想到，你还会回到城里。”
林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阅览室有六个出口，但每个出口的阴影里都站着人——穿着便装，但站姿暴露了他们是职业保镖。至少十二人，全都配有武器。
“别紧张，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赵天雄推了推眼镜，“事实上，我是来谈的。”
“？”林默冷笑，“用十枚控制芯片来谈？”
“这些不是给你准备的。”赵天雄指了指芯片，“是给破枷者那些残党的。据我所知，秦月璃死后，她的组织分崩离析，有至少十个核心成员在城市里躲藏。我可以帮你们找到他们，保护他们，条件是……你接受我的提议。”
林默慢慢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谨慎。时间感知全力运转，扫描着可能的威胁：没有狙击手，没有炸弹，没有能量武器。赵天雄真的只带了常规保镖。
这反而更可疑。
“什么提议？”林默在距离赵天雄五米处停下，这是安全距离。
“很简单。”赵天雄站起身，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平板，打开投影，“游戏管理中心将在三天后举办‘年度庆典’，所有高等公民和重要玩家都会参加。我需要你作为我的‘特邀嘉宾’出席。”
投影上显示着邀请函：鎏金字体，三维全息动态效果，落款是“游戏管理中心理事会”。
“然后呢？”林默问。
“然后在庆典上，你会被授予‘荣誉监察官’头衔，获得四级权限，正式进入系统管理层。”赵天雄微笑，“作为交换，你需要帮我做三件事：第一，在监察官系统中为赵家开启三个后门；第二，提供苏清雪意识碎片的完整数据；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楼梯方向。
赵嫣然正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
“第三，和嫣然正式订婚。”
这句话像炸弹，在寂静的阅览室里炸开。
赵嫣然的嘴唇颤抖，但没说话。她看着林默，眼睛里是绝望的恳求——不要答应。
但林默没有看她。他盯着赵天雄，大脑飞速运转。年度庆典、荣誉监察官、系统后门……这些条件太过优厚，优厚到不可能是真的。
除非，赵天雄有更大的图谋。
时间感知启动，未来分支浮现。
第一条分支：拒绝，赵天雄下令攻击。他们能突围，但会暴露安全屋位置，沈心玥的母亲可能无法安全转移。
第二条分支：答应，但尝试在庆典上反制。成功率只有23%，大概率会被系统检测到异常，当场处决。
第三条分支……
林默看到了一个微弱的分支：假意答应，利用这个机会渗透进游戏管理中心，同时让沈心玥反向监控赵嫣然的通讯，找出赵天雄的真实目的。
成功率：31%。
比直接反抗高。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林默问，“上次在研究所，你可是要我。”
“那是过去。”赵天雄摊手，“现在情况变了。观察者议会对你产生了兴趣，他们想‘回收’你。而我，想在他们之前，把你变成赵家的资产。”
很直白，很现实。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会很遗憾。”赵天雄轻轻敲了敲金属箱，“这些芯片会植入破枷者成员的体内，他们会成为追捕你的猎犬。同时，我会公开沈心玥母亲的位置——你知道的，她母亲当年参与了苏清雪的研究，观察者议会很乐意‘回收’这样一个关键证人。”
双重威胁。
林默看向赵嫣然，她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给我时间考虑。”林默说。
“你有一小时。”赵天雄重新坐下，“一小时后，我要答案。当然，你和嫣然可以单独聊聊——我想，她有话想对你说。”
他做了个手势，保镖们退出阅览室，但守住了所有出口。
林默走向赵嫣然，拉着她走到角落的书架后。这里相对隐蔽，但肯定有监控。
“不要答应。”赵嫣然压低声音，语速很快，“这是个陷阱。年度庆典本不是授勋仪式，是‘收割仪式’。所有被授予头衔的人，都会被植入更高级的控制芯片，彻底变成傀儡！”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赵嫣然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去年，我作为赵家代表参加过。我看到三个反抗组织领袖接受了‘荣誉’，然后……他们就成了行尸走肉，连眼神都变了。”
“那你父亲——”
“他不是我父亲！”赵嫣然打断他，声音带着恨意，“他是恶魔。林默，趁现在还有机会，了我，然后带着沈心玥和她母亲逃走。我的芯片里有定位，只要我活着，你们永远逃不掉。”
她说这话时，手悄悄塞给林默一个东西——微型通讯器，只有一个米粒大小。
林默握紧通讯器，明白了她的意思：明面上拒绝，暗中有计划。
“我不能你。”林默大声说，让监控能听到，“赵嫣然，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父亲就是个疯子。但我不会为了自己活命就你。”
“那你会答应他？”赵嫣然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回赵天雄面前。
“我答应。”他说。
赵天雄笑了：“明智的选择。”
“但我有条件。”林默继续说，“第一，在我正式获得监察官权限前，你不准对破枷者成员下手。第二，沈心玥的母亲必须得到最好的医疗照顾，费用由赵家承担。第三……”
他看向赵嫣然。
“在我和嫣然订婚之前，你要取出她体内的芯片。我要确保，她嫁给我时，是完全自由的。”
赵天雄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芯片可以取，但不是现在。等你成为监察官，我自然会安排手术。”
“那至少让我看到她现在的芯片数据。”林默坚持，“我要知道它的具体型号和功能，确保没有隐藏的自毁程序。”
这个要求很合理，赵天雄无法拒绝。
他示意保镖拿来一个扫描仪，对准赵嫣然锁骨下的疤痕。屏幕上显示出芯片的三维结构图：复杂的电路，微型能源核心，还有……一个闪烁的红点。
“那是什么？”林默指着红点。
“远程激活模块。”赵天雄轻描淡写，“必要时刻，可以强制控制佩戴者的行为。当然，一般情况下不会使用。”
“删掉它。”
“做不到，那是硬件模块。”赵天雄关闭扫描仪，“但我可以保证，只要嫣然配合，它永远不会被激活。”
空头支票。
但林默知道现在不能得太紧。他点了点头：“好吧。接下来怎么做？”
“很简单。”赵天雄从箱子里拿出一枚新的芯片，比赵嫣然体内那枚小一半，呈水滴形，“这是‘宾客芯片’，所有参加年度庆典的人都必须植入。它会记录你的生物数据，同时作为身份识别。”
他把芯片递给林默。
“现在植入，我立刻安排嫣然的手术——当然，不是取出，是升级。她需要一枚和你匹配的‘伴侣芯片’，这样才能在庆典上通过身份验证。”
步步紧。
林默接过芯片。它很轻，表面光滑冰凉。时间感知告诉他，这芯片确实只是识别用途，没有控制功能——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怎么植入？”
“贴在颈动脉处，它会自动吸附并完成皮下植入。”赵天雄说，“放心，无痛，三秒完成。”
林默看了赵嫣然一眼，她微微摇头。
但他还是撕开芯片的防护膜，贴在了自己脖子上。
一阵轻微的刺痛，像被蚊子叮了一下。芯片吸附在皮肤上，然后边缘伸出微小的触须，刺入皮下，与血管和神经末梢连接。整个过程确实只用了三秒。
“很好。”赵天雄满意地点头，“现在，你们可以回安全屋了。明天中午，会有专车接你们去医疗中心，为嫣然升级芯片。后天晚上，参加年度庆典预演。”
他收起金属箱，站起身。
“记住，林默，你现在是赵家的人了。不要做傻事，不要联系破枷者残党，不要尝试逃跑。芯片虽然只是识别用途，但它有定位功能。如果你离开规定区域……会发生什么，我就不保证了。”
威胁藏在礼貌的话语里。
林默没有回答，拉着赵嫣然转身离开。保镖们让开道路，目送他们走下地下室的楼梯。
回到安全屋，沈心玥立刻冲过来：“外面那些人——”
“是赵天雄的保镖，暂时不会进来。”林默打断她，同时将那枚米粒大小的通讯器塞给她，“检查这个，然后扫描我脖子上的芯片，找出所有隐藏功能。”
沈心玥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她接过通讯器，连接终端，同时用扫描仪对准林默的脖子。
周明轩从隔壁房间出来，手里拿着枪：“外面什么情况？”
“暂时安全，但我们需要准备转移。”林默快速说，“赵天雄给了我三天时间，这三天里他不会动手。但三天后的年度庆典是个陷阱，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搞清楚他的真实目的。”
“什么目的？”沈心玥一边作一边问。
林默看向赵嫣然。
她坐在床边，双手抱膝，眼神空洞。
“赵嫣然，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林默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年度庆典、收割仪式、还有……你父亲到底想什么？”
赵嫣然抬起头，苦笑：“他不是想让你成为监察官，他是想让你成为‘祭品’。”
“祭品？”
“年度庆典的真实名字，是‘时间献祭仪式’。”赵嫣然的声音空洞，“所有获得‘荣誉’的人，都会被带到仪式中心，抽取时间能量。抽之后，他们会变成空壳，但系统会维持他们的生理机能，让他们作为‘模范公民’继续生活——没有思想，没有自由意志，只有完美的服从。”
沈心玥倒吸一口冷气。
周明轩的脸色也变了。
“那赵天雄为什么要把你送进去？”林默问。
“因为我体内有苏家的血脉。”赵嫣然闭上眼睛，“时间能力有遗传倾向，苏家后裔的时间能量更高，价值更大。他把我送进去，一是为了获得议会的奖励，二是……为了彻底断绝苏家的血脉。”
残忍到令人发指。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芯片。”赵嫣然指着自己的锁骨，“一旦我透露这些信息，芯片会释放神经毒素。但现在……它好像失效了。”
她的话让所有人一愣。
沈心玥立刻扫描赵嫣然的身体：“芯片信号正常，但没有检测到毒素释放机制。等等……”
她放大扫描图。
“芯片里……有一个隐藏分区，刚刚被激活了。”
“激活了什么？”
“一段加密信息。”沈心玥快速解码，“来自……苏清雪？”
屏幕上浮现出文字：
「嫣然，如果你看到这段信息，说明林默已经植入了宾客芯片，而你体内的旧芯片被新信号激活。不要害怕，这是我三年前留下的后手。」
「旧芯片的毒素模块早已被我替换成这段信息存储单元。赵天雄以为能控制你，实际上，你一直是自由的。」
「现在，听我说：年度庆典确实是陷阱，但也是机会。我会在仪式现场等你和林默。到时候，按我说的做。」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只相信你自己。」
信息到此结束。
赵嫣然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
三年。她被芯片控制三年，以为自己随时会死，却不知道毒素模块早就被替换了。苏清雪在“死亡”前，为她做了最后一层保护。
“她还活着？”周明轩难以置信。
“不一定是活着。”林默冷静分析，“可能是预设的程序，在特定条件下触发。但至少说明，苏清雪预见到了今天的情况。”
他看向沈心玥：“能追踪信息源头吗？”
“尝试中……信号来自游戏管理中心内部，但路径经过十七个中继站，无法精确定位。”沈心玥皱眉，“不过，我截获了另一个信号——赵嫣然体内的芯片，正在向外发送加密通讯。”
所有人看向赵嫣然。
她脸色煞白：“我没有——”
“不是你主动发送，是芯片自动发送。”沈心玥调出数据流，“接收方是……游戏管理中心，但编码格式和官方通讯不同，像是私人频道。”
“能破解内容吗？”林默问。
“需要时间，但可以尝试。”沈心玥开始作，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呼吸声。
五分钟后，沈心玥抬头，表情复杂。
“破解了。”她看向赵嫣然，“芯片在过去三小时内，向那个私人频道发送了四条信息。第一条：目标已接受提案。第二条：目标植入宾客芯片。第三条：破枷者安全屋坐标已确认。第四条……”
她顿了顿。
“第四条是什么？”林默追问。
“第四条：请求指示，是否按原计划在庆典上执行‘双面收割’。”
双面收割。
这个词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赵嫣然站起来，声音颤抖：“我没有发这些信息！我不知道什么双面收割！”
“我知道。”沈心玥说，“这是芯片的自动汇报功能，你控制不了。但问题是，接收方是谁？谁在给你指示？”
她尝试追踪接收方的身份，但遇到了重重加密。就在即将突破最后一层时，信号突然中断了——对方切断了连接。
“他们发现被监控了。”沈心玥脸色难看。
林默走到窗边（虽然是地下室，但有一扇伪装成窗户的屏幕，显示着外面的监控画面）。赵天雄的保镖还守在图书馆外，没有离开的迹象。
“我们被软禁了。”他说。
“那怎么办？”周明轩握紧枪。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
“按原计划进行。”他说，“明天去医疗中心升级芯片，后天参加年度庆典预演。”
“你疯了？”周明轩瞪大眼睛，“那明显是陷阱！”
“但也是唯一接近游戏管理中心核心的机会。”林默平静地说，“苏清雪在等我们，赵天雄在等我们，可能还有第三方势力在等我们。与其在这里躲藏，不如主动进入漩涡中心。”
他看向赵嫣然。
“但这次，我们要掌握主动权。沈心玥，你能在赵嫣然的芯片里植入监控程序吗？反向监控她的通讯，找出接收方是谁。”
“可以，但需要接触她的芯片接口。”沈心玥说，“明天医疗中心升级芯片时，是个机会。”
“好。”林默点头，“周明轩，你带着沈心玥的母亲先转移，去这个坐标。”
他报出一串数字——那是苏清雪星图上标注的第二个位置，不在北极，在南方雨林。
“为什么是那里？”周明轩问。
“因为那里有苏清雪留下的另一个安全屋，设备更全，更隐蔽。”林默说，“三天后，如果我们没回来，你就带着沈母去北极，完成我们没做完的事。”
“林默——”
“这是命令。”林默的声音不容置疑，“我们需要有人活着，把真相带出去。”
周明轩咬咬牙，最终点头。
计划就这样定下。
当晚，沈心玥彻夜未眠，编写监控程序。赵嫣然坐在她旁边，看着屏幕上一行行代码，突然问：“你相信我吗？”
沈心玥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我相信林默相信你。”她最终说，“这就够了。”
“如果……”赵嫣然的声音很轻，“如果我真的是双面间谍呢？如果芯片的那些汇报，其实是我潜意识里发送的呢？”
“那你现在就不会说出来了。”沈心玥转头看她，“真正的间谍，不会怀疑自己。”
赵嫣然苦笑：“也许吧。”
凌晨四点，程序编写完成。沈心玥将程序封装进一枚微型数据针，只有头发丝粗细。
“明天升级芯片时，我会找机会把这个植入你的芯片接口。它会记录所有进出数据，并实时传回我的终端。”她交代，“但有个风险：如果对方有高级加密，程序可能会被检测到。”
“那就赌一把。”赵嫣然说。
天亮时，周明轩带着沈母悄悄离开。地下室只剩下林默、赵嫣然和沈心玥三人。
上午十点，图书馆外传来汽车引擎声。赵天雄派来的专车到了。
林默和赵嫣然走出地下室，沈心玥跟在后面——她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同行，负责芯片升级的全程监控。
保镖打开车门，三人坐进车内。车窗是单向玻璃，看不到外面，但能感觉到车在快速行驶。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白色建筑前。门口没有招牌，但林默认出了这里——城市最高端的私人医疗中心，只对三等以上公民开放。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已经在等候。他们面无表情，像机器人一样执行流程：身份验证、消毒、带入无菌手术室。
赵嫣然躺在手术台上，医生准备。
“等等。”沈心玥突然开口，“我是技术顾问，需要全程监控芯片数据。能让我连接监测系统吗？”
医生看向门口的保镖头目，后者点头。
沈心玥连接终端，屏幕显示赵嫣然体内芯片的实时数据。同时，她悄悄将数据针藏在指尖。
医生开始作。他在赵嫣然锁骨下切开一个小口，取出旧芯片，然后放入新的“伴侣芯片”。就在芯片接口暴露的瞬间，沈心玥假装调整监测线路，手指轻轻划过接口。
数据针植入成功。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一秒。
新芯片植入完成，伤口缝合。医生开始为赵嫣然做全身扫描，确认芯片工作正常。
沈心玥盯着终端屏幕。数据针已经开始工作，捕捉到第一条通讯：
「芯片升级完成。目标生物数据已上传。请求下一步指示。」
发送时间：现在。
接收方：同一个私人频道。
沈心玥的心脏狂跳。她悄悄将数据备份，同时尝试追踪接收方的物理位置。
这一次，对方没有切断连接。
因为数据针伪装成了芯片的正常反馈信号。
追踪进行中：信号在城市内跳跃，经过七个中继站，最终指向——
游戏管理中心，高层办公区，具体房间号：A-17。
那是……监察官办公室。
沈心玥的手在发抖。她看向林默，用眼神传达信息。
林默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赵嫣然从中醒来，眼神迷茫。医生扶她坐起，交代注意事项。
就在这时，沈心玥的终端又收到一条新信息——不是通过数据针，是直接发送到她的加密频道。
发信人未知，内容只有一行字：
「双面间谍已激活。庆典当晚，按计划行事。」
沈心玥猛地抬头，看向赵嫣然。
赵嫣然正看着她，眼神清澈，毫无异常。
但沈心玥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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