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卡记录,工作群聊天截图,加班时的办公室照片。”
“还有今天的保密协议。”
“一共187份材料。”
“时间跨度六个月。”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
“六个月?”
“对。”
我说得很平静:
“我从去年八月开始记录。”
“每一次违规加班,每一次威胁恐吓,每一次克扣工资。”
“都有证据。”
王队长沉默了几秒:
“你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
“我们在朝阳区劳动大厦。”
“今天值班。”
“马上到。”
我挂断电话,拦了辆车。
司机是个大叔,看了我一眼:
“姑娘,大过年的,怎么不在家待着?”
“有急事。”
在后座,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去年八月,我刚入职星辉。
张总在入职培训上说:
“我们公司是创业团队,靠的是狼性。”
“朝九晚五的,不适合这里。”
“能留下的,都是勇士。”
当时所有人都在鼓掌。
我也鼓了。
第一次加班到凌晨,是入职第三天。
张总说紧急,必须今晚上线。
所有人都在,没人敢走。
凌晨两点,我困得眼睛睁不开。
旁边的小林递过来一罐红牛:
“撑住,习惯就好。”
我问他:
“你加了多久班?”
“一年半了。”
小林笑了笑:
“刚开始也不适应,现在还行。”
“反正单身,没人管。”
那是我第一次和小林说话。
也是那天晚上,我决定开始记录。
不是为了举报。
只是单纯地想记下来。
证明自己还活着。
证明这不正常。
车停了。
劳动大厦到了。
我付了钱,下车。
大楼很安静,只有一楼值班室亮着灯。
王队长在门口等我,四十多岁,戴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林语?”
“是我。”
他把我带进一间办公室:
“坐。”
“先把资料给我看看。”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一张一张翻给他看。
聊天记录:
“今晚必须做完,做不完别走。”
“周末来公司,有重要任务。”
“病假?烧到39度也得来。”
打卡记录的照片:
早上9:00,晚上23:47。
早上9:00,晚上凌晨1:23。
早上9:00,晚上凌晨2:15。
密密麻麻,全是这样的时间。
工位照片:
凌晨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趴在电脑前。
桌上摆着外卖盒,咖啡杯,红牛罐。
还有一张,是小林的工位。
拍摄时间:2月9,22:35。
两分钟后,他就倒下了。
王队长看得很仔细。
一张都没漏。
看完最后一张,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拍的?”
“对。”
“为什么?”
我愣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会用到。”
我说得很轻:
“我学的是劳动法。”
“研究生在读,已经考过司法考试。”
“我很清楚这些违法。”
“但我没想到……”
我的声音有点哽:
“会有人因此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