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罪孽深重，我认罚。”
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
我从宝座上站了起来。
一步步，走下台阶。
大殿里所有魂魄和鬼差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身上。
他们都在等我的判决。
我走到钱勇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毁了我一次人生，也毁了自己一生的人。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钱勇。”
“你抬起头，看着我。”
钱勇顺从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魂魄之脸上，充满了迷茫。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就是那个被你撞死的女孩。”
“周鸢。”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钱勇的魂魄之上。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大张，像是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看着我身上的玄色官袍，看着我清冷的面容，脸上先是极致的震惊，然后是无边的恐惧，最后，化作了一种解脱般的惨笑。
“原来……是你……”
“……这都是……”
他跪伏在地上，用头抵着冰冷的地面，魂魄之躯，抖如筛糠。
“周鸢大人……小人罪该万死……求您……求您重重地罚我！”
“让我下，下刀山，下油锅！只要能让您解恨！”
他已经做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
我看着他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心中那最后一道关于前世的疤痕，似乎也悄然愈合了。
我摇了摇头。
“你没有罪。”
我的话，让钱勇猛地抬起头，也让全场的鬼差都愣住了。
“那是一场意外。”
我平静地说。
“真正的罪人，是把我推向马路的那些人，他们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而你，用一生的悔恨和行善，偿还了片刻的过失。”
“你的债，已经还清了。”
我转过身，走回我的座位。
我拿起判笔，在判决书上，写下了我的裁决。
“魂魄钱勇，一生勤恳，心存善念。”
“虽有过失业，然其一生行善赎罪，功大于过。”
“免去业火灼魂之刑。”
“许其立即轮回，下一世，出身安稳之家，一生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当我写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
我手中的判笔，再次亮起了温润的光芒。
而这一次，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明亮。
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柱，从大殿的穹顶之上，投射下来，将我笼罩其中。
在这片金光之中，我感觉到我的魂魄，仿佛被洗涤了一般，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和通透。
我那十八岁死去的，所有不甘和怨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周鸢，终于和自己的过去，和解了。
12
那道从天而降的金色光柱，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整个轮回司大殿，都被这股庄严而温暖的力量所笼罩。
所有的鬼差和魂魄，都沐浴在这金光之中，感觉魂魄深处的阴冷和戾气，都被净化了不少。
他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宝座上的我，如同在仰望一尊真正的神祇。
钱勇更是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这位他曾经伤害过的“周鸢大人”，非但没有惩罚他，反而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