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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溪涧的黄昏来得比湖畔更早。陡峭的岩壁和茂密的树冠遮挡了大部分天光,当林外还是金红一片时,洞府前的小片空地已陷入朦胧的昏暗中。

墨尘盘膝坐在洞口内侧,闭目调息。暗金色的魔元在经脉中平稳流淌,比昨又凝实浑厚了一分。丹田气旋中心,那点纯白魔火静静燃烧,光芒稳定。右臂骨骼深处,那种因吞噬了一丝精纯黑暗本源而产生的细微凉意与坚实感,已经彻底融入,成为魔骨力量的一部分,隐隐让他对周围环境中的阴影和负面能量多了一丝奇异的感应。

阿石坐在他对面,正用一块边缘锋利的燧石,仔细打磨着那绑着尖锐石片的木矛前端。她的动作依旧有些笨拙,但神情专注,土黄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微微发亮。经过半的休养,她的气息也沉稳了许多。

两人之间,那堆被石块巧妙围拢的灶坑里,几柴正缓慢燃烧,散发出的热量被控制在极小范围,烟气则顺着岩壁的天然缝隙丝丝缕缕地散入林中,几乎难以察觉。

突然,一直闭目的墨尘,眼皮微微一动。

几乎在同一时刻,阿石打磨石矛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抬起头,望向洞外森林的方向,眉头蹙起。

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异样的风,甚至没有能量波动的明显外泄。

但墨尘设置在林间小径入口处的、那几钉入地面、沾染了他魔火气息的木桩,传来了极其微弱的、仿佛琴弦被轻触般的感应。

不是妖兽踩踏的沉重,也不是风吹枝叶的扫过,而是一种刻意放轻、却又带着某种阴冷特质的触碰感。

一个。两个。三个。

三道隐晦的、与昨夜那暗裔同源、但略有差异的阴冷气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墨尘的感知边缘,正沿着不同的方向,向着溪涧这边缓缓渗透、靠近。

它们很谨慎,移动极其缓慢,充分利用着每一处阴影、每一丛灌木、甚至每一片摇曳树叶产生的光影变化来隐藏身形。若非墨尘提前布下的能量印记感应,单凭目力和寻常感知,极难在它们主动暴露前发现。

“三个。”墨尘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同时伸出三手指。

阿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同样无声地回应:“……一左,一右,一绕后。速度……不快,在探查。”

和预想的一样。昨夜逃走的那个暗裔,果然召来了同伴,而且一来就是三个,还懂得战术配合。正面吸引?侧翼包抄?还是寻找弱点突袭?

墨尘心思电转,瞬间制定了应对策略。他先指了指洞外空地边缘、靠近左侧小径的那片灌木丛,又指了指右侧溪流转弯处的几块大石,最后指向洞府后方的岩壁顶部,对阿石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

阿石看懂了。左侧灌木丛和右侧溪石后,有墨尘提前布置的、连接着悬石绊索的预警陷阱。而洞府后方的岩壁顶部,虽然陡峭,但并非不可攀爬,需要重点防范。

她轻轻放下石矛,双手悄然按在洞府地面上,戊土之力如同最细微的须,顺着岩壁和地底,悄无声息地向那几个预设的陷阱位置延伸过去,随时准备激发或微调。

墨尘则缓缓站起身,没有立刻走出洞府,而是将身体隐在洞口内侧的阴影中,右手五指微微弯曲,暗金色的骨甲悄然在皮肤下凝聚,处于随时可以瞬间覆盖的状态。左手掌心,一缕极其凝练的纯白魔火已然在经脉中蓄势待发,但被他牢牢压制,没有丝毫气息外泄。

他在等待,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最佳时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外的光线越发昏暗。林间的虫鸣不知何时变得稀疏,连溪流的水声似乎都压低了几分,一种无形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

左侧灌木丛方向,最先传来极其轻微的“沙”的一声,像是枯叶被轻轻拨动。

来了!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刹那,阿石按在地面的手指极其轻微地一挑!

“咔哒!”

左侧灌木丛边缘,一被巧妙伪装、连接着上方树枝的藤蔓猛地绷紧、断裂!悬挂在树枝上的一块脸盆大小、边缘锋利的片状岩石,应声而落,带着沉闷的风声,朝着刚才发出声响的阴影位置狠狠砸去!

“叽——!”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响起!一道细长的黑影从灌木丛中猛地窜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下砸的岩石!岩石砸在地面,溅起一片泥土和碎叶。

那窜出的黑影动作快如闪电,落地后几乎没有停留,如同没有骨头的影子般一扭,便欲再次融入旁边的黑暗。它的形态比昨夜那只更加纤细,四肢更长,爪刃似乎也更薄、更锐利,在昏暗中划过时,带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幽暗寒光——这应该就是擅长速攻的暗裔。

然而,它刚刚避开落石,脚步还未站稳——

“地陷·流沙!”阿石心中低喝,戊土之力瞬间爆发!

那暗裔落脚点周围方圆三尺的地面,毫无征兆地软化、下陷,化为一片粘稠的流沙!同时,流沙边缘升起一圈低矮却致密的土刺,阻止它向外跳跃!

速攻暗裔显然没料到还有第二重陷阱,半只脚瞬间陷入流沙,身体失衡!它发出惊怒的嘶鸣,阴影躯体剧烈扭动,试图挣脱。

就在这时!

右侧溪石后方,以及洞府后方岩壁顶部的阴影中,几乎同时传来动静!

右侧溪石后,一道略显臃肿的黑影猛地探出,张口朝着洞府方向喷出一股浓稠的、散发着刺鼻腥甜气味的紫黑色毒雾!毒雾扩散极快,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消融,发出“嗤嗤”的声响——这是擅长毒蚀的暗裔!

而洞府后方的岩壁顶部,一道几乎与岩石阴影完全融为一体的、更加模糊虚幻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沿着岩壁裂缝向下滑落,它的目标似乎是洞府入口的上方,准备从顶部发动突袭或进行某种扰——这是擅长隐匿侦察和束缚的暗裔!

三者配合,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动!速攻者诱饵兼突击,毒蚀者范围压制,隐匿者背后偷袭!

然而,墨尘和阿石早有准备!

面对喷涌而来的毒雾,墨尘并未闪避,反而一步踏出洞口!他左手抬起,掌心那缕蓄势已久的纯白魔火轰然爆发,化作一面炽热的火焰盾牌,挡在身前!

“嗤嗤嗤——!”

毒雾撞击在火焰盾牌上,爆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和浓密的黑烟!魔火至阳至烈,正是这类阴毒能量的克星!毒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净化、蒸发,本无法突破火焰盾牌的防御!

与此同时,墨尘右臂暗金光芒一闪,狰狞的骨甲瞬间覆盖整条手臂,五指并拢化为骨刀,身形如电,直扑那只被流沙暂时困住的速攻暗裔!

速攻暗裔见墨尘扑来,眼中暗红漩涡急转,竟不再挣扎脱困,反而借助流沙的下陷之力,将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同时那双细长锐利的阴影利爪交叉挥出,数道凝练的幽暗爪风撕裂空气,呈网状罩向墨尘!

攻其必救,围魏救赵!

然而,墨尘不闪不避,眼中厉色一闪,骨刀去势不减,反而更加凌厉!刀锋之上,纯白的魔火气息骤然升腾,与暗金色的骨甲力量融为一体,金白光芒交炽!

“破!”

骨刀悍然斩入幽暗爪风之中!这一次,刀锋上蕴含的不仅仅是魔火的净化之力,更带上了魔骨那镇压、吞噬的霸道意志!

“嗤啦!滋——!”

爪风与骨刀碰撞,爆发出刺耳的撕裂与能量侵蚀声。预想中的剧烈抵抗并未出现,那些凝练的幽暗爪风,在接触到骨刀上金白光芒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其中精纯的黑暗能量,更是被魔骨的气息隐隐牵引、剥离!

速攻暗裔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它感觉到自己力量的核心部分正在被对方的力量掠夺!

就在它心神剧震的刹那,墨尘的骨刀已然劈散了爪风,去势如虹,狠狠斩在了它因为后仰而暴露出的、阴影凝聚的膛位置!

“噗——!”

这一次,不再是斩入泥沼的粘滞感。骨刀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冻结的油脂,虽然仍有阻力,却顺利得多!刀锋深深嵌入暗裔的阴影之躯,金白色的光芒瞬间在伤口处爆发、蔓延!

“叽——!!!”速攻暗裔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阴影躯体疯狂扭曲、涣散,大股大股暗紫色的浓稠血液和破碎的黑暗能量喷溅而出!

墨尘手臂一震,骨刀向上一挑,竟将这只暗裔小半边躯体几乎斩开!同时,他左手维持的火焰盾牌猛地向前一推,将残余毒雾彻底震散,身形借力向后飘退,避开了喷洒的污血。

速攻暗裔遭受重创,气息瞬间萎靡,挣扎着想要逃离流沙,但阿石岂会给它机会?她维持着对流沙的控制,同时另一只手猛地向下一按!

“岩刺·突!”

流沙区域周围,数尖锐的岩石突刺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从不同角度狠狠刺入速攻暗裔残破的躯体!

“噗噗噗!”暗裔的惨嚎戛然而止,阴影躯体被数岩刺贯穿,钉在了原地,剧烈抽搐几下后,迅速崩解、消散,只留下一颗龙眼大小、不断扭曲的暗紫色晶核和几块较大的甲壳碎片。

第一个,解决!

从陷阱触发到速攻暗裔毙命,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右侧喷吐毒雾的暗裔见状,发出愤怒的嘶鸣,但它并未失去理智。见毒雾被克,同伴瞬死,它立刻停止了无意义的喷吐,臃肿的身躯猛地向溪流方向滚去,同时周身弥漫出更浓的紫黑色雾气,将自己包裹,试图借助水汽和夜色隐匿撤退。

而洞府后方岩壁上,那只隐匿暗裔更是果断,在速攻暗裔被斩中的瞬间,它滑落的动作便戛然而止,随即如同壁虎般紧贴岩壁,阴影颜色迅速变淡,竟似要与岩石融为一体,悄然退走。

想跑?

墨尘眼神一寒。击伤其一,灭其一,若让剩下两个跑了,必然后患无穷,引来更多、更强的追兵。

“阿石!留住那个用毒的!”墨尘低喝一声,自己则脚下一蹬,魔元爆发,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竟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上疾冲了几步,然后猛地一跃,凌空扑向那只正欲融入岩壁的隐匿暗裔!

隐匿暗裔没想到墨尘速度如此之快,且敢直接凌空扑击。它那两个暗红漩涡急转,仓促间挥出两道阴影触手般的东西,缠绕向空中的墨尘,同时身体加速虚化。

墨尘人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阴影触手缠住。

但他面色不变,右臂骨刀瞬间收回,五指张开,暗金色的骨甲覆盖手掌,竟不闪不避,直接抓向那两道阴影触手!

“给我过来!”

触手缠绕上他的手臂,阴冷侵蚀之力瞬间传来。但墨尘手臂肌肉贲起,魔骨力量轰然爆发,暗金光芒大放!那足以束缚、侵蚀寻常筑基修士的阴影触手,在魔骨那带有镇压、吞噬意味的力量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颤抖,光芒迅速黯淡!

墨尘五指狠狠一握,发力一扯!

隐匿暗裔发出一声惊怒的嘶鸣,虚化的过程被打断,整个身体被墨尘从岩壁上硬生生扯落下来!

另一边,阿石得到指令,立刻放弃了对流沙区域的控制,将全部戊土之力集中,双手猛地按向溪流方向!

“地脉·断流!”

并非真正的断流,而是强行改变一小段溪床的形态,并引动地气形成障碍!

“轰隆!”

毒蚀暗裔前方的溪流突然炸开一道水墙!同时,溪床隆起数道坚硬的土石壁垒,挡住了它的去路!周围的地面也变得泥泞湿滑,大大延缓了它的移动速度!

毒蚀暗裔被困,愤怒地转身,朝着阿石所在方向,鼓起臃肿的躯体,准备再次喷吐毒雾,做最后一搏。

而墨尘这边,将隐匿暗裔扯落地面后,不等它调整,覆盖着骨甲的左拳已然凝聚了磅礴的魔元与魔火气息,狠狠一拳砸向其头部那两个暗红漩涡!

“镇!”

拳未至,那股霸道无匹的镇压意志已然降临!

隐匿暗裔发出绝望的尖啸,周身阴影疯狂涌动,试图化作无数细丝逃散。

但墨尘的拳头已然落下!

“砰——!!!”

沉闷的巨响!金白色的光芒在拳锋与阴影接触点爆发!

隐匿暗裔的尖啸声如同被掐断的喉咙,戛然而止。它的头部连同小半个躯体,在蕴含魔火净化与魔骨镇压的双重力量下,轰然炸裂!破碎的阴影四散飞溅,随即被金白光芒净化一空。

第二颗暗紫色晶核和几片特殊的、近乎透明的甲壳叮当落地。

墨尘看也不看,转身,目光锁定了最后那只被困在溪边的毒蚀暗裔。

毒蚀暗裔见两个同伴顷刻间毙命,早已吓得亡魂皆冒,哪里还有战意?它不顾一切地鼓动周身毒雾,向着溪流对岸疯狂冲去,试图强渡。

“哪里走!”

墨尘身形再动,快如鬼魅,瞬间掠过空地,追至溪边。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右臂抬起,骨甲再现,五指对着毒蚀暗裔的背影,凌空一抓!

“魔骨·摄!”

一股无形的、源自魔骨本源的吞噬与镇压之力,隔空笼罩向毒蚀暗裔!

毒蚀暗裔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潭!它周身的毒雾剧烈翻滚、收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挤压!它发出痛苦而恐惧的嘶鸣,拼命挣扎。

墨尘眼神冰冷,隔空控着那股力量,缓缓收缩、提纯!

只见毒蚀暗裔体外的紫黑色毒雾,如同被剥离的茧壳,一层层消散、净化。而它体内核心处,一丝更加精纯、浓郁的黑暗本源,正在魔骨之力的压迫下,缓缓被抽取、剥离出来!

这个过程对墨尘的魔元消耗极大,且需要高度集中精神,但他想验证,对于还活着的、完整的暗裔,魔骨的这种吞噬能力效果如何。

毒蚀暗裔的嘶鸣声越来越弱,阴影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最终,当最后一丝精纯的黑暗本源被强行抽出后,它的躯体彻底崩散,化为普通的阴影能量,消散在空气中。第三颗晶核掉落。

墨尘隔空一抓,将那丝被剥离出来的、比之前更加粗大凝练的黑暗本源摄入掌心。暗金色的魔骨之力立刻将其包裹、炼化、吸收。

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清凉与坚实感,从右臂骨骼深处传来!骨骼上的天然纹路微微发烫,仿佛有岩浆在其中加速流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魔骨的强度、密度,以及对黑暗能量的抗性与掌控力,都提升了一小截!

“果然可行……”墨尘眼中精光闪烁。虽然消耗巨大,但收获也成正比。这等于找到了一条在战斗中快速强化魔骨的途径,前提是能压制并成功剥离目标。

战斗结束。

从陷阱触发到三只暗裔全灭,不过十息左右。

溪涧重归寂静,只有溪水哗哗流淌,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糊与腥甜气味。

阿石走到墨尘身边,看着地上三颗暗紫色晶核和散落的甲壳碎片,土黄色的眼眸中带着惊叹:“主君……您的魔骨……太厉害了。它们的力量……仿佛天生被您克制。”

墨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因连续催动力量而产生的些微疲惫和兴奋。“是克制,也是补品。不过,这种方法消耗太大,且只能对实力弱于或等同于我的目标使用。若遇到更强的,恐怕反受其害。”

他走到那只速攻暗裔的尸体(晶核)旁,将其晶核和几片看起来最坚硬锐利的爪刃甲壳收起。又同样收取了另外两只的晶核和特殊部位材料。这些晶核蕴含精纯的黑暗能量,虽然暂时不知具体用途,但肯定有价值。那些甲壳和爪刃,或许可以用来加工武器或护具。

“打扫战场,尽快离开。”墨尘对阿石道,“刚才的动静虽然不大,但能量波动和暗裔临死的嘶鸣可能已经传了出去。这里也不能待了。”

阿石点头,立刻开始用戊土之力抚平战斗痕迹,掩埋污血。

墨尘则迅速回到洞府,将必要的物品打包。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仅仅待了不到一天的临时避难所。

暗裔的追击比预想的更猛烈,也更专业。它们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更安全、或者能彻底摆脱它们追踪的方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溪流下游,坠星湖的方向。

湖心那夜夜浮现的淡蓝光晕,阵灵提到的湖底遗迹……那里,会不会有答案?或者,是更大的危险?

无论如何,被动挨打不是办法。

或许,是时候主动去探一探那湖底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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