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开业那天,我们挤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开了瓶廉价香槟。
黑人小哥詹姆斯举杯:“为了陆,为了我们从洗盘子的变成开公司的!”
华人留学生小陈推了推眼镜,腼腆地笑:“陆哥,我跟我妈说我在华尔街有工作了,她不信,非要视频看办公室。”
我笑着跟他碰杯:“告诉她,这只是开始。”
确实是开始。
公司成立半年,我们精准狙击了几次并购案,名声渐渐在圈子里传开。有媒体开始挖我的背景,但挖来挖去,只挖到我来自中国,在纽约大学读过书,然后休学创业——典型的美国梦故事。
没人知道我是陆家那个被扫地出门的二少爷。
也没人知道,我账户里躺着的十位数资产,一半是凭前世的记忆,一半是靠这三年没没夜的搏。
詹姆斯有次喝醉了,搂着我的肩说:“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拼的人。你像在跟什么赛跑,或者说……在逃离什么。”
我灌了口酒,没说话。
是啊,在逃离。逃离上辈子那个卑微的、可怜的、到死都在祈求一点点爱的自己。
秋天的时候,我在一个酒会上遇到了苏晚晴的堂哥,苏明哲。
他端着酒杯过来,眼神里带着探究:“陆承宇?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苏先生。”我举杯示意。
“真是你。”他上下打量我,目光落在我手腕的表上——百达翡丽,不算最贵,但懂行的人知道,这是定制款,有钱也买不到。
“听说你自己开了公司?”他试探着问。
“小打小闹。”
“小打小闹能买下曼哈顿的楼?”苏明哲笑了,“陆承宇,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当年你离开陆家,所有人都说你完了,没想到……”
“没想到我活下来了,还活得不错?”我替他说完。
他噎了一下,随即正色道:“晚晴她……问过你几次。”
我晃着酒杯,没接话。
“她过得不好。”苏明哲压低声音,“陆景明那小子,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结婚后天天在外面鬼混,对晚晴也不上心。陆家现在也一团糟,陆伯伯身体不好,公司的事都压在陆景明身上,可他本不是那块料……”
“苏先生。”我打断他,“我和陆家,和苏晚晴,已经没有关系了。”
苏明哲盯着我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行,是我多嘴。不过……”他递过来一张名片,“如果有需要,苏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老爷子很欣赏你,说你比他想象的有种。”
我接过名片,礼貌地点头:“替我谢谢苏老爷子。”
酒会结束后,詹姆斯开车送我回家。路上,他忽然说:“陆,那个中国人跟你说话时,你表情不太对。”
“有吗?”
“有。平时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刚才,你……”他斟酌着用词,“你在难过。”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没说话。
难过吗?也许吧。但不是为苏晚晴,也不是为陆家。
是为上辈子那个死在街头的、愚蠢的自己。
“对了,”詹姆斯从后视镜看我,“明天和硅谷那边的视频会议,你要亲自参加吗?对方点名要见你。”
“参加。”我说,“这是笔大单,不能丢。”
“明白。”詹姆斯顿了顿,“说真的,陆,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个机器人。永远清醒,永远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你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