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芬扯了扯他的衣角,眼神里满是焦急和算计,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江大山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像是野兽负伤般的低吼,猛地抓起桌上不知谁落下的一支圆珠笔。
“我签!我签了你这个不孝女!从此就当没生过你!”他吼着,笔尖狠狠戳在协议上,划拉下歪歪扭扭的名字,又狠狠摁上红泥,按下指印。
王秀芬流着泪,也抖着手签了名,按了印。
江盼拿起协议,仔细检查签名和指印,然后从文件袋里又拿出一份一模一样的。“一式两份,这份你们留着。提醒一下,违约金二十万,别忘了。”
她把属于自己那份仔细收好,然后从钱包里数出两千八百元现金,放在桌上。“江耀祖学费的十分之一,算是‘借款’的首期证明。剩下的两万五,打个欠条,三个月内还清。四万块‘补偿款’,我也会按时打到这个账户。”她报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与家里无关的银行账号。
做完这一切,她拉起行李箱,走到门口。
“盼盼……”王秀芬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复杂。
江盼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了,”她声音平静地传来,“从今天起,我叫江畔。‘河畔’的‘畔’。跟你们的‘盼望’没什么关系了。”
门打开,又关上。
隔绝了屋内死一般的沉寂,也隔绝了她与过往的十八年。
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第五章 新的彼岸
大学报到的子,天空湛蓝如洗。
江畔站在全国顶尖学府气派的校门前,看着“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的校训石刻,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心里异常平静。没有激动,没有感慨,只有一种“终于到了”的踏实感。
行李依旧简单,除了必需品,就是书。身上穿的是便宜的棉T恤和牛仔裤,洗得发白,但净整洁。
她很快办完手续,找到宿舍。四人间,上床下桌,明亮整洁。她是第一个到的。放下行李,她立刻开始整理床铺,擦拭桌椅,动作利落。
舍友陆续到来。一个叫孟真的本地女孩,活泼开朗,带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和生活用品,热情地跟每个人打招呼。另一个叫沈确的女生,斯文安静,戴着眼镜,书卷气很浓。还有一个床位暂时空着。
孟真看到江畔极其简单的行李和朴素的衣着,眼里闪过一丝好奇,但没多问,反而热情地分享零食。沈确只是淡淡点头示意,便自顾自整理起她带来的大量书籍。
江畔礼貌但疏离地回应。她习惯了独处,对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不适。但她能感觉到孟真的善意,沈确的淡然也让她放松。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开始。
大学生活拉开序幕。课程排得很满,教授讲课速度快,信息量大。江畔像一块涸的海绵,拼命吸收一切知识。她总是坐在教室第一排,笔记记得飞快,眼神专注。课余时间,几乎都泡在图书馆。
她申请了助学金,也很快找到了两份:一份是学校图书馆的整理员,一份是周末给一个初中生做家教。时间被填满,每天奔波于教室、图书馆、地点和宿舍之间,疲惫,但充实。自己挣的钱,每一分都花得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