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倒下那一刻,林岳感觉自己的心脏也仿佛随之停止了跳动。
那面一直守护着营地、流淌着水光的屏障,如同一个脆弱的泡沫,在狼首兽狡诈毒牙下瞬间溃散,化为漫天飘零的蓝色光点。妻子纤细的身影软软向后倒去,左臂上那一道被毒牙擦过的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并且如同邪恶的藤蔓般向上蔓延。
“晚娘——!”
林岳的嘶吼声不再是战斗的呼喝,而是掺杂了无尽恐慌与绝望的悲鸣。他眼睁睁看着那抹刺目的黑色在苏晚白皙的皮肤上扩散,看着她因剧痛和法术反噬而蹙紧的眉头,看着她嘴角溢出那抹惊心动魄的鲜红。
帐篷里,两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像是尖锐的锥子,刺穿着他的耳膜。
狼首兽落在地上,暗红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残忍的得意。它没有立刻追击,反而像是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好整以暇地看着因愤怒而浑身剧烈颤抖的林岳。它成功的诡计,不仅重创了那个能施展麻烦法术的女人,更彻底搅乱了眼前这个持刀男人的心神。
“呜——嗷!”
随着狼首兽一声带着胜利意味的低嚎,周围那些原本被林岳得胆寒、逡巡不前的毒刺狼群,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重新动起来。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变得更加炽亮,低沉的咆哮此起彼伏,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嗜血欲望。它们开始缓缓近,缩小着包围圈,锋利的爪牙摩擦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失去了水盾的庇护,营地,尤其是倒地的苏晚和帐篷里无助的孩子,完全暴露在了狼群的獠牙之下。
林岳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战术、所有的冷静,都在苏晚倒地的那一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眼中只剩下妻子苍白的面容和那不断蔓延的毒痕。什么狼首兽,什么狼群,都被一种更原始、更炽烈的情绪淹没——他必须回到她身边!
“滚开!”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目赤红如血,本不再顾及身后扑来的狼首兽和两侧近的狼群,如同疯魔般,不顾一切地朝着苏晚倒下的位置猛冲过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个需要他守护的身影。
合金长刀被他本能地挥舞着,劈开试图阻拦他去路的毒刺狼。但此刻的刀法,失去了之前的精准与效率,只剩下狂乱与蛮横。刀光依旧凌厉,却更像是濒死野兽的挣扎扑腾。
狼首兽显然没有料到林岳会如此不管不顾,它原本准备拦截的扑击落空了。但它立刻发出了新的指令,暗红的眼睛扫过狼群,一种更阴险的战术在无声中传递。
几只毒刺狼不再试图正面阻挡林岳,而是利用数量优势,从侧翼和后方不断进行扰和佯攻,迫他挥刀格挡,消耗他本就在急剧下降的体力。同时,更多的狼则开始将目标明确地指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苏晚,以及那顶不断传出孩子哭声的帐篷。
“保护…孩子……”苏晚虚弱地睁开眼,视野模糊,但她能感受到迫近的危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微弱的警示。
林岳闻声,心神更是大乱。他既要冲向苏晚,又不得不分心去拦截那些试图绕过他扑向帐篷的恶狼。他的动作开始变形,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般粗重混乱。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格外瘦小的毒刺狼,利用同伴制造的混乱,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林岳的视觉死角。它没有像其他狼那样咆哮着扑击,而是耐心地等待着,脊背上那幽蓝色的毒刺微微调整着角度,像一名阴险的刺客。
林岳刚刚一刀劈退了一只从正面扑来的毒刺狼,眼角余光瞥见另一只正试图从右侧冲向帐篷。他想也不想,身体本能地向右侧猛跨一步,长刀顺势横扫,将那匹狼退。
然而,就是这救人心切的一步,将他毫无防护的左后侧,暴露给了那个阴险的潜伏者。
时机到了!
那只瘦小的毒刺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凶光,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一甩脊背!
“咻——!”
一道幽蓝色的残影,如同毒蛇出洞,速度快得惊人,直射林岳因迈步而重心不稳的左腿大腿后侧!
林岳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的苏晚和右侧的帐篷上,等到他听到背后那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时,已经晚了!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剧痛!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带着麻痹感的剧痛,从左腿大腿后方猛地炸开!那感觉不像被刺伤,更像是一烧红的铁钉,带着冰寒的毒素,狠狠地钉入了他的骨头里!
林岳闷哼一声,前冲的步伐猛地一个趔趄,差点单膝跪倒在地。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一幽蓝色的毒刺,几乎齐没入了自己大腿厚实的肌肉中,只留下一点点尾端在外面。
鲜血,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迅速浸透了他深色的裤腿,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皮肤流淌下来,滴落在脚下的草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更可怕的是那毒素。一股阴冷的、带着强烈麻痹效果的能量,顺着伤口处的血管和神经,疯狂地向四周蔓延。左腿像是瞬间被灌满了铅块,沉重、麻木,几乎失去知觉。原本灵活有力的步伐,变得僵硬而蹒跚。
“呃……!”林岳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试图强行稳住身形,但左腿的失控让他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战力,在这一刻骤然降至冰点!
“吼——!”
狼首兽发出了兴奋的长嚎!它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首领的嚎叫如同总攻的号角!剩余的二十多只毒刺狼,不再有任何迟疑和畏惧,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了最猛烈的冲击!它们的目标不再仅仅是林岳,更是他身后毫无抵抗能力的苏晚和帐篷里的孩子!
包围圈,在这一刻缩小到了极限!
林岳拄着长刀,勉强站立,左腿的剧痛和麻木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苦。他看着如同水般涌来的狼群,看着它们幽绿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意,看着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边的妻子,看着那顶在狼群阴影下显得无比脆弱的帐篷……
一股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挥刀,动作因为腿伤而变得迟缓、笨拙。合金长刀依旧锋利,依旧能斩开狼群的皮肉,但已经失去了之前那种一往无前、摧枯拉朽的气势。他像是一个陷入泥沼的巨人,每一次挥动手臂,都感到无比的沉重。
一只毒刺狼趁机扑到了他的背上,利爪撕扯着他的肩胛,带来辣的疼痛。他反手一刀将其斩落,但另一只狼已经咬向了他的右臂。他奋力挣脱,左腿却因无法承重而一软,身体猛地倾斜,差点再次摔倒。
鲜血,从他的大腿伤口不断涌出,从他的手臂、后背的伤口渗出,将他几乎染成了一个血人。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狼群的咆哮和孩子的哭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兽群嗅到了鲜血和胜利的味道,变得更加疯狂。它们不再畏惧死亡,前仆后继地扑上来,用爪牙,用毒刺,消耗着林岳最后的气力。
狼首兽缓缓踱步,走到了战圈的最前方,暗红的瞳孔冷漠地注视着苦苦支撑的林岳。它知道,这个强大的敌人已经完了。毒素和失血,很快就会带走他最后的力量。它只需要等待,等待他倒下,然后,它就能享用今晚最美味的大餐——那个拥有奇异力量的女人,和那两个细皮嫩肉的孩子。
林岳感觉手中的刀越来越重,每一次挥动都像是要耗尽他最后的一丝力气。左腿已经完全麻木,仅靠着右腿和意志在勉强支撑。他看到一只毒刺狼突破了了他无力的拦截,冲到了苏晚的身边,张开血口就要咬下……
不!不能!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让他发出了最后的怒吼,合金长刀脱手飞出,如同回光返照的惊鸿,精准地贯穿了那只狼的头颅!
但,他也因此失去了最后的武器,并且彻底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狼群,一拥而上。
黑暗,如同水般涌来,吞噬了他最后的意识。在彻底陷入昏迷前,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徒劳地、用尽最后力气,向着苏晚倒下的方向,伸出了满是鲜血的手。
营地,似乎彻底陷入了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