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她告诉我,穿上这件衣服,我就是许家的媳妇,就要有许家媳妇的样子。”
“要懂规矩,要知体面,要把许家的脸面,看得比我自己的命还重要。”
“我穿了二十年,也演了二十年。”
“今天,我不演了。”
我握紧了她的手,指尖是冰的。
“那二叔的点头……”
“那是一个约定的信号。”我妈说,“一个我们早在三年前就定下的信号。”
我彻底震惊了。
二叔许建民,是我爸唯一的弟弟。
但他和我们家截然不同。
他很早就离家去南方闯荡,据说生意做得很大,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一次。
每次回来,也是住酒店,和爷爷吃顿饭就走,从不多待。
在我印象里,他是个沉默寡言,但看人看事都特别通透的男人。
没想到,他和妈妈之间,竟然藏着这样的秘密。
车子抵达酒店。
前台像是早已接到通知,直接递给我们一张房卡。
房间在顶楼,是一间宽敞的行政套房,温暖,净,视野极好。
桌上甚至还摆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
这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能安排好的。
我看着我妈,心里涌起无数的疑问。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让我坐下,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然后,她第一次,对我讲述了那些被“体面”掩盖的,血淋淋的往事。
那是我妈刚嫁给我爸的第二个月。
她还是个二十五岁的,对婚姻充满憧憬的中学语文老师。
那天,我爸谈生意亏了五万块钱。
在九十年代末,那是一笔巨款。
晚上,爷爷把他叫进了书房。
我妈当时正在厨房准备夜宵,然后就听到了书房里传来压抑的闷哼声。
她冲过去推开门,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我爸跪在地上,上衣被扒了。
爷爷手里拿着一牛皮皮带,正一下一下地,狠狠抽在我爸的背上。
皮带划破空气,发出骇人的呼啸。
每一鞭下去,我爸的背上就多一道血红的棱子。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而我的,那个在外人面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平静地织着毛衣。
好像眼前正在发生的,不是一场残忍的施暴,而是一出再正常不过的家庭教育剧。
年轻的妈妈当时吓坏了,尖叫着想冲上去阻拦。
却被一把死死拉住。
甚至没有抬头看她,只是用一种冰冷到没有温度的声音说:
“你爸是为你好。”
“男人,不打不成器。”
“这是我们许家的规矩。”
“你既然嫁进来了,就看着,学着,记着。”
从那天起,我妈就明白了。
这个外表光鲜的家,吃的不是饭,是人的骨气。
这个家里没有亲情,只有绝对的服从和暴力的统治。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动,但她强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
“阿禾,我本以为,有了你,你爸会为了你,试着反抗一次。”
“但我错了。”
“二十年了,他非但没有反抗,反而越来越习惯,甚至成了这种暴力的传递者。”
“他会在喝醉后,用你爷爷教训他的口气,来教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