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您没事吧?”
苏清眼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老太太的异常。她看那老太太的穿着打扮,虽然朴素,但料子和剪裁都极为考究,手腕上还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老人。更重要的是,她那煞白的脸色和捂着口的动作,像极了低血糖发作的症状。
来不及多想,苏清立刻对排在最前面的一个熟客喊道:“大哥,麻烦帮我照看一下摊子,我马上回来!”
说着,她迅速从篮子里拿起一块最大、最松软的红糖发糕,用油纸包好,然后从保温壶里倒了一杯温水,挤出人群,几步冲到了老太太的身边。
“老,您是不是头晕心慌,浑身没力气?”苏清一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边急切地问道。
老太太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只是难受地点了点头,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您这是低血糖,得赶紧补充点糖分。”苏清不由分说,将那块温热的发糕递到老太太嘴边,“来,慢点吃,吃下去就好了。”
发糕的香甜气息似乎唤醒了老太太求生的本能,她顺从地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咀嚼起来。苏清又耐心地喂她喝了几口温水。
一块发糕下肚,神奇的效果很快就显现了。老太太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了下来。她靠在电线杆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睁开浑浊但精明的眼睛,看向扶着自己的苏清。
“谢谢……谢谢你啊,姑娘。”老太太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您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苏清见她缓过来了,也松了口气,“您家住哪儿?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您的家人呢?”
提到家人,老太太脸上露出一丝迷茫和懊恼:“唉,别提了。我晚饭后出来散步,不知不觉就走远了。这城市变化太快,到处都在盖新楼,我走着走着就转向了,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司机小王还在原来的地方等我,这会儿估计都急疯了。”
苏清一听,心里了然。这老太太八成是哪个大户人家的,跟家人走散了。这夜市人多眼杂,她一个老人家,穿戴又不凡,万一被坏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您记得家里的电话号码吗?或者您家人的单位也行。”苏清问道。
老太太摇了摇头,叹气道:“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一着急,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苏清看了一眼自己摊位前还排着长龙的顾客,心里虽然着急生意,但看着眼前这个无助的老人,她实在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她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她回到摊位前,对排队的顾客们连连道歉:“各位大哥大姐,真对不住了。这位老找不到家了,我得送她去趟派出所。今天的生意只能先做到这儿了,剩下的这些卤味,就当我请大家伙儿的,你们自己分了吧!”
说着,她竟把锅里剩下的小半锅卤味,连同篮子里最后的几块发糕,全都留给了众人。
顾客们都愣住了。
“哎,老板,你这……”
“多好的生意啊,为了个不认识的老太太就……”
但更多的人,眼里流露出的是敬佩。
“这姑娘,心真好!”
“是啊,有良心!难怪做的东西也好吃!”
苏清顾不上这些议论,她扶着老太太,对旁边卖鞋的李大爷拜托道:“李大爷,我这锅碗瓢盆,麻烦您帮我看着点,我回头来取。”
“去吧去吧,丫头,放心,丢不了!”李大爷爽快地挥挥手。
苏清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小心翼翼地将老太太扶上车,自己也坐了上去,直奔最近的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值班的民警一看到老太太的气度,就知道不是一般人,态度也十分客气。经过一番耐心的询问,老太太终于想起了一个模糊的军区大院的名字。
民警立刻通过内部电话联系,那边很快就传来了焦急万分的回应。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得发亮的红旗轿车就带着一阵急刹,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车门猛地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正是陆景深的助理,周临深。
“老夫人!您可算找着了!三爷都快把整个省城给翻过来了!”周临深看到安然无恙的老太太,差点哭出来。
而跟在他身后,迈着沉稳步伐走进来的人,让苏清的呼吸瞬间一滞。
是陆景深。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压迫感十足的黑色大衣,而是换上了一身挺括的深灰色中山装,少了几分商人的凌厉,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沉稳贵气。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依旧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当他的目光扫过派出所,落在自己身上时,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流露出一闪而过的担忧和后怕。
“。”他快步上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景深,我没事。”老太太看到自己的孙子,也彻底安了心。她拉住陆景深的手,然后转向一旁的苏清,对陆景深说:“多亏了这位姑娘,是她救了我,还把我送到这里来。”
陆景深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苏清身上。
那双眼睛里,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惊讶,有审视,有探究,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怎么又是她?
这个女人,就像一缠上了他命运的线,怎么甩都甩不掉。从乡下土路,到绿皮火车,再到省城派出所,她总是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苏清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对着老太太勉强笑了笑:“,既然您的家人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哎,别走啊,姑娘!”老太太一把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她转头对陆景深说:“景深,我跟你说过,这位苏清姑娘,是个好孩子!上次我走丢,也是她……”
老太太的话还没说完,陆景深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上次?
他猛然想起,周临深汇报说,上次在夜市迷路,是被一个卖小吃的年轻女人送回来的。
原来,那个女人,也是她!
陆景深看着苏清那张想要立刻逃离的、写满抗拒的脸,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愈发强烈。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派出所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警服,但肩章明显更高级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看到陆景深,立刻笑着迎了上来:“陆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老夫人没事吧?这点小事,打个电话我们就给您送回去了。”
陆景深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苏清看着这阵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
这个男人的世界,是她这种小老百姓绝对不能沾染的。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赚钱,养大兜兜,离这些权贵越远越好。
她用力挣开老太太的手,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派出所。
看着她仓皇的背影,陆景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