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只有七八平米的阴暗地下室,兜兜已经枕着苏清的旧衣服睡着了,小脸上带着安详的微笑。
苏清轻轻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心中的那点疲惫和后怕瞬间烟消云散。为了这个孩子,她可以变成任何人,做任何事。
她坐在床边,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盘点今天的收入。零零散散的毛票、块票加起来,一共是二十三块五毛。这是她摆摊以来,收入最高的一天。
可她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发饰的生意,已经看到了天花板。
她下定了决心,明天就开始转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苏清就悄悄起了床。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批发市场,而是转身钻进了省城最大的菜市场。
清晨的菜市场,是整座城市最具烟火气的地方。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芬芳、蔬菜的清香和鱼肉的腥气。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苏清的目标很明确。
她先是去粮油店,称了十斤最好的糯米粉和粘米粉,又买了一大包黄澄澄的红糖。这是做发糕的底料。她做的广式红糖发糕,讲究的是米香和糖香的完美融合,对原料要求极高。
接着,她又去了肉铺。她没有买昂贵的猪肉,而是专挑那些城里人不爱吃,价格却极其便宜的“下水”——鸡心、鸡胗、鸡肝,还有成串的鸭肠。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很多人嫌处理起来麻烦,腥味又重,所以价格低得惊人。
她又买了大块的豆、厚实的海带结和一袋金黄的虎皮鸡蛋。
最后,她走到了一个专门卖货和香料的摊子前。
“老板,给我来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草果、丁香……”苏清一口气报出了一连串香料的名字,甚至还包括几种连老板都觉得很冷门的,比如砂仁和白芷。
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听她报的单子,惊讶地抬了抬眼:“姑娘,你这是要开饭店啊?配方挺讲究啊。”
苏清微微一笑:“自己家里吃,喜欢味道重点。”
她买的这些香料,就是她卤味配方的灵魂。这是她前世研究了无数次,才调配出的黄金比例,多一分则冲,少一分则淡。用这个方子卤出来的东西,不仅香气浓郁,而且能最大程度地去除下水的腥味,让口感变得醇厚无比。
所有的食材,都被她分门别类地装好,然后趁着没人注意的角落,心念一动,全部收进了空间里。空间的保鲜功能,能让这些食材在一天之内都保持最新鲜的状态。
回到筒子楼,她先把兜兜送到隔壁王家,又付了两毛钱的看护费。然后,她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地下厨房”。
条件虽然简陋,但苏清的动作却有条不紊。
她先处理发糕。按照精准的比例将糯米粉和粘米粉混合,用温水调和,加入红糖和一小撮自己偷偷培养的米酒酵母——这是发糕松软不粘牙的秘诀。面糊发酵的时间里,她开始处理那些鸡杂鸭肠。
清洗、焯水、去腥……一道道工序繁琐而细致。等处理净后,她便在屋里唯一的小煤炉上,架起了那口从老家带来的小铁锅。
锅里倒上油,放入冰糖炒出漂亮的糖色,然后下入葱姜蒜和那一整包的秘制香料。刺啦一声,一股浓烈霸道的香气瞬间从锅里炸开,仿佛一头苏醒的猛兽,蛮横地冲出地下室,顺着楼道,开始向整栋筒子楼蔓延。
正在楼道里洗衣服的、在屋里闲聊的、甚至在楼上睡懒觉的,几乎所有人都闻到了这股前所未有的香味。
“哎哟,谁家啊?这是做什么好吃的呢?也太香了吧!”
“馋死我了!这味道,比国营饭店后厨飘出来的还霸道!”
“好像……好像是从地下室传来的……”
当苏清将处理好的所有食材全部下锅,倒入酱油和水,盖上锅盖小火慢炖时,发糕的面糊也发酵好了。她将面糊倒入一个个小巧的搪瓷碗里,放在蒸锅上,同样用小煤炉的火,开始蒸制。
很快,红糖发糕那香甜软糯的气息,混杂着卤味浓郁醇厚的肉香,形成了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双重攻击”。甜与咸,米香与肉香,交织在一起,像一只无形的手,挠得人心痒难耐,口水直流。
傍晚时分,苏清再次出现在夜市。
她的摊位焕然一新。发夹和蛤蜊油被挪到了次要位置,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两大“主角”。
左边,是一个用棉布盖着的竹篮,一揭开,热气腾腾,里面是一块块切得整整齐齐,呈漂亮蜂窝状的红糖发糕,香甜的气息扑鼻而来。
右边,则是一口还在冒着微弱热气的小锅,锅里是色泽红亮、香气人的卤味。有卤豆、卤海带、卤鸡蛋,还有一串串用竹签串好的卤鸡胗和卤鸭肠。
这阵仗,瞬间吸引了所有路过的人。
“老板,你……你改行卖吃的了?”秀芬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美食,使劲地咽了口唾沫。
“发夹也卖,不过以后,主业是这个了。”苏清笑着递给她一小块刚出锅的发糕,“尝尝看,新出炉的。”
秀芬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眼睛瞬间瞪大了。
松软!香甜!入口即化!那股浓郁的米香和清甜不腻的红糖味在口腔里爆开,好吃得让她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太……太好吃了!”秀芬含糊不清地赞叹道。
“老板!这发糕怎么卖?”
“你这锅里是什么?给我来一份尝尝!”
人群瞬间被吸引了过来。香味是最好的招牌,而一个食客发自内心的赞美,则是最有效的广告。
苏清不慌不忙地介绍:“红糖发糕,一块一毛钱。卤味按串卖,豆、海带一串五分,卤蛋一毛一个,鸡胗、鸭肠两毛一串。”
这个价格,比国营饭店便宜太多,但利润却比卖发夹高出好几倍。
“给我来两块发糕!”
“我要五串豆,两串鸡胗!”
“老板,给我来个全家福,每样都来点!”
苏清的摊位前,瞬间排起了比之前卖发夹时更长的队伍。她手脚麻利地切着发糕,用油纸包好;又熟练地捞出卤味,刷上一层薄薄的秘制辣油,装进小纸盒里。
整个夜市,几乎都被她这一个摊位的香气所笼罩。其他卖小吃的摊主,比如卖烤红薯的、卖煮玉米的,都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面前门可罗雀的景象,再看看苏清那边排起的长龙,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苏清忙得脚不沾地,收钱收到手软。她带来的两大盆卤味和一大篮子发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就在她忙得不可开交之时,一个颤巍巍的身影,拄着拐杖,在拥挤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但脸色却异常苍白的老太太。她似乎想穿过人群,但被人流挤得东倒西歪,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老太太一手扶着旁边的电线杆,一手捂着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都在发抖,似乎马上就要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