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报。”
“什么年报？”
我没回答。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苏浅，你可以啊，十五年了，还是这么爱开玩笑。”
她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
“行吧，不问了，大家都是老同学，差不多就得了。”
她走回主桌。
我听见她跟周翰林说：“苏浅那个人，还是那样，问她工资都不说，装神秘。”
周翰林笑了一声：“穷成那样，有什么好说的。”
他们以为我听不见。
我听得很清楚。
我低头喝茶。
没说话。
2.
十五年前，高二。
有个男生叫周翰林。
高高瘦瘦，打篮球很帅，成绩也好。
全班女生都喜欢他。
包括我。
那时候我没什么可送他的。
我就写了一封信。
用我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个粉色信封，写了满满两页纸。
我不敢当面给他。
就趁午休的时候，偷偷塞进他的课桌。
下午第一节课，他发现了那封信。
他没有偷偷看。
他站了起来。
当着全班的面。
“哇，有人给我写情书！”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谁啊谁啊？”
“打开看看！”
他把信抽出来，大声念。
“‘周翰林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你打篮球的样子很帅，笑起来很好看。如果你愿意，我想……’”
他没念完。
因为他翻到最后，看见了署名。
“苏浅？”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苏浅？”他又念了一遍，语气是那种……不敢相信的好笑。
全班都在看我。
林婉婉笑得最大声。
“苏浅喜欢周翰林？哈哈哈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张大山起哄：“苏浅，你是不是想嫁给周翰林，就不用自己挣钱了？”
陈志远摇头：“这就叫不自量力。”
我坐在座位上。
一动不动。
脸烧得像火烧。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咬着牙，一滴都没掉。
周翰林把信扔进垃圾桶。
“别开玩笑了，我还要学习呢。”
他坐下了。
全班继续笑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没有人觉得不对。
没有人替我说一句话。
那是我十六岁的冬天。
——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
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不饿。
她以为我病了，要带我去看医生。
我说没事，就是累。
她摸摸我的头，叹了口气。
“丫头，妈知道你在学校不容易。但你要记住，被人看不起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我没说话。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一个在菜市场卖菜的女人。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半夜十一点才能睡。
手上全是冻疮。
指甲缝里是洗不掉的泥。
她已经够累了。
我不想让她知道，她的女儿在学校被人笑话。
我也不想让她知道，那些人笑话我的理由，是因为她没钱。
——
高三那年，我更拼了。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
除了学习，什么都不想。
高考成绩出来，我考了全班第三。
能上一本。
但我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