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一年,我妈查出了胃病。
医生说要做手术,加上后续治疗,大概要八万到十万。
我们家全部存款,三万二。
我放弃了读大学,去了南方打工。
在电子厂流水线上站着,一天十二个小时。
一个月工资2300。
寄回去2000,自己留300。
那时候我住群租房,六个人挤一间。
每天吃两顿饭,一顿泡面,一顿馒头配咸菜。
有一天晚上,我在床上躺着,想起周翰林把我的信扔进垃圾桶的样子。
我没哭。
我只是想: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后悔。
——
那天聚会,吃到尾声的时候,林婉婉又来找我了。
这次她脸上的笑容有点不一样。
没那么甜了。
有点……讨好?
“苏浅,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
她坐到我旁边,压低声音。
“就是……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愣了一下。
“多少?”
“不多不多,就三十万。”
三十万。
不多。
“我老公最近有点问题,”她解释,“就是短期的,最多三个月,我肯定还你。”
我看着她。
十五年了。
当年她嘲笑我穿地摊货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
当年周翰林念我情书的时候,她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喊得全班都听见。
现在她找我借钱。
三十万。
“林婉婉,”我说,“你为什么找我借?”
“啊?”
“你的那些姐妹呢?主桌那些‘混得好’的同学呢?”
她的脸红了一下。
“我……我也问过了,他们都说手头紧。”
“所以你才来找我?”
她没说话。
我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好说话?”
“不是,我就是——”
“还是你觉得,”我打断她,“反正我穷,借不借都无所谓?”
她的脸更红了。
“苏浅,你别这样,我知道当年我说话不好听,但都过去了嘛,大家都是同学——”
“林婉婉。”
我放下茶杯。
“高二那年冬天,你说我鞋是地摊29块三件的那天,我妈为了给我买那双鞋,在菜市场站了三天。”
她的表情僵住了。
“周翰林念我情书的那天,你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回家在被子里哭了一晚上,不敢让我妈听见。”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没记仇。”我站起来,“我只是记性好。”
我拿起包。
“钱,我不借。”
我转身。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我说,“我那双鞋,85块。我妈从来不买地摊货。”
——
我走出包厢,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我,33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十五年了。
我拼了十五年。
从电子厂流水线开始,一路做到车间班长、主管、经理。
然后辞职创业。
亏了一次,又亏了一次。
第三次,我做跨境电商,赶上了风口。
今年,公司估值3.8亿。
我是创始人兼CEO。
年薪加分红,去年是2300万。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不是为了装低调。
是因为……
我不需要他们知道。
我的人生,不需要向他们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