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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沈清辞背靠冰冷的墙壁,心脏在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夜风卷着雪沫刮过废弃小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那个蒙面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峙只是一场幻觉。唯有手腕上银镯冰凉的触感,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她撒出的药粉的淡淡草木气息,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认识这只镯子。

这个认知像一道冰锥,刺入沈清辞的脑海。不是猜测,是确信。那人眼中瞬间爆发的震惊、探究,乃至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激动?都明确指向这一点。

他是谁?是生母林姨娘的故人?还是觊觎这镯子背后秘密的敌人?

沈清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她迅速蹲下身,将刚才发现的几片碎瓷和那截焦黑织物边缘捡起,用帕子小心包好,塞入怀中。然后仔细检查了刚才蒙面人站立的地方,雪地上只有几个极浅的、几乎被风吹平的脚印,显示此人轻功极佳。

此地不宜久留。她按原路,加倍警惕地返回松寿堂暖阁。一路有惊无险,翻窗入内,反手关紧窗户,背靠着窗棂,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冷汗几乎湿透了里衣。

春桃在内间睡得正沉,对此一无所知。

沈清辞点亮一盏小油灯,将怀中的东西取出,放在桌上仔细查看。碎瓷的确是上好的青花瓷,花纹是缠枝莲并一对戏水鸳鸯,清雅别致,绝非寻常婢妾能用。焦黑的织物边缘,质地细腻,像是绸缎,烧毁严重,看不出原色和纹样。

她将碎瓷拼凑,可惜缺失太多,无法还原全貌。但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这很可能就是原主记忆中,林姨娘那个“失手打碎”的瓷瓶。

为什么会在这个废弃小院?还和烧过的绸缎在一起?是有人在这里销毁东西?还是说……这里曾是某个秘密见面的地点,发生了冲突导致瓷瓶被打碎,绸缎被焚?

她想起蒙面人。他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也为了寻找什么?

思绪纷乱。她又看向手腕上的银镯。在灯光下,那两个神秘的符号泛着幽微的光。她找来纸笔,再次仔细临摹,试图从蒙面人的反应中寻找解读的线索。

“他认得……这不是普通的装饰花纹,而是有特定意义的标记。是身份凭证?是藏宝图索引?还是……某种联络暗号?”

如果是暗号,可能需要特定的解读方式或密钥。生母林姨娘,一个看似普通的孤女姨娘,为何会有这种东西?她真实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沈清辞意识到,自己触碰到的,可能远不止后宅阴私。她将碎瓷和焦布重新藏好,将画着符号的纸也小心收起。今夜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更安全的途径去调查。

接下来的两天,沈清辞表现得如同往常一样。精心伺候老夫人汤药,与周太医探讨医理,对林婉如表面的关怀恭敬应对,对沈明月偶尔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

只是,她暗中更加留意府内的动静。尤其是关于沈尚书书房失窃的传闻,但下人们口风很紧,不敢多议,只隐约听说老爷发了好大一通火,摔了茶杯,还命管家暗中彻查,但似乎没什么结果。

老夫人身体渐好转,已能下床在屋内慢慢走动。她对沈清辞的倚重也渐明显,一些不大不小的赏赐不时送到暖阁,甚至默许沈清辞翻阅她私库里的一些医药古籍。这无疑进一步抬高了沈清辞在府中的地位,也招来了更多明里暗里的目光。

这,沈清辞正在老夫人房中陪着说话,沈尚书忽然来了。

“儿子给母亲请安。”沈恪一身藏蓝常服,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眼下略有青影,显是休息不佳。“母亲今气色大好,儿子欣慰。”

“多亏了清辞这孩子用心。”老夫人示意沈清辞给父亲行礼。

沈清辞乖巧行礼:“父亲。”

沈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嗯,你祖母的病,你费心了。听周太医说,你在医道上颇有天赋?”

“父亲谬赞,女儿只是偶然得些机缘,略通皮毛,幸得周太医指点,祖母福泽深厚,方能见效。”沈清辞回答得滴水不漏。

沈恪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而与老夫人说起朝中一些无关痛痒的闲事。但沈清辞敏锐地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偶尔会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尤其是在她低头斟茶时,手腕微露的瞬间。

他在看什么?也是镯子吗?沈清辞心中警铃微作,下意识地将袖口往下拉了拉。

沈尚书坐了一盏茶时间便告辞了。临走前,忽然对沈清辞道:“你既要研习医术,光看古籍也不行。库房西侧有一间旧书房,里面有些你祖父早年收集的杂书,其中或许有医药相关的。你若得空,可去寻寻看,也算物尽其用。”说完,便离开了。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对沈清辞道:“既然你父亲开口了,你便去看看吧。你祖父在世时,确实喜好收集些杂学孤本。”

沈清辞心中疑虑重重。沈尚书为何突然给她这个便利?是真的觉得她有用,想施恩拉拢?还是……那旧书房里,有什么他想让她看到,或者想试探她是否会感兴趣的东西?

无论如何,这是个机会。库房西侧的旧书房,位置相对偏僻,或许能避开不少耳目。

午后,沈清辞禀明了老夫人,带着春桃往库房方向去。路上,果然遇到了一脸郁色的沈明月,带着红袖,像是刚从花园回来。

“哟,三妹妹这是去哪儿啊?打扮得这么素净,不知道的还以为去奔丧呢。”沈明月语气尖酸。

沈清辞懒得与她做口舌之争,只淡淡道:“父亲许我去旧书房找几本书。姐姐若无事,妹妹先行一步。”

“旧书房?”沈明月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难看了。父亲竟然许这个庶女去那里?她都没去过几次!“哼,认得几个字,还真当自己是才女了。红袖,我们走!”

红袖跟在沈明月身后,经过沈清辞身边时,沈清辞敏锐地注意到,红袖的左手手腕内侧,似乎有一小片新鲜的、不明显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摩擦过,或者……被某种植物汁液沾染后轻微过敏所致?

沈清辞心中一动,面上却丝毫不显,径直离开。

旧书房果然积灰颇厚,空气中有股陈年纸张和木头的气息。书架林立,上面堆满了各种书籍,分门别类并不清晰。沈清辞让春桃在门口留意,自己开始细细查找。

医药类的书籍不多,且大多是她看过的寻常典籍。她耐着性子,一本本翻过,同时留意着是否有其他特别的东西。

忽然,在书架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发现几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册。抽出来解开,灰尘扑面。不是医书,而是一些地理志异、边疆风物、甚至还有……前朝宫廷杂录的手抄本。

她心中一震。祖父收集这些?还是……父亲放在这里的?

她快速翻阅那本前朝杂录。内容驳杂,记载了一些宫廷秘闻、礼仪制度、器物形制等。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一页图上。

那是一幅简单的线描图,画的是一种宫廷女官或妃嫔可能佩戴的臂钏样式。图样旁有注解说:“此乃前朝惠敏皇后身边‘凤仪卫’女官标识之物,内刻凤纹密语,非其人不可识。”

臂钏的样式古朴,与手镯不同,但那种环绕手臂、内侧刻纹的特点……与她的银镯何其相似!尤其是“内刻密语”这一句!

凤仪卫?前朝皇后身边的女官组织?标识?密语?

一个惊人的猜想浮现在沈清辞脑海。难道生母林姨娘,竟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凤仪卫成员?这银镯不是普通首饰,而是身份标识和通讯工具?那两个符号,就是凤纹密语?

如果真是这样,那林姨娘的身份就太敏感了。前朝覆灭已久,本朝对前朝余孽的追查虽不像开国时那般严酷,但也绝非可以公然提及之事。林姨娘隐瞒身份嫁入尚书府为妾,所图为何?她的“病逝”,是否与身份暴露有关?

沈清辞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可能卷入了一个远比宅斗凶险万倍的秘密之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春桃刻意提高的声音:“小姐,您要找的《本草拾遗》好像不在这边,要不要去那边架子看看?”

沈清辞立刻将几本书用油布重新包好,塞回原处,又快速抽出两本寻常医书拿在手里,同时应道:“好,我看看这边。”

她刚站起身,就听见门外传来管事恭敬的声音:“三小姐可在里面?老爷让小人来问问,可找到需要的书了?老爷说,若没有,或许可以帮您在外头寻访。”

沈尚书的人来了。是关心?还是监视?

沈清辞稳了稳心神,拿着两本医书走出去,对那管事客气道:“找到了两本,多谢父亲挂心。烦请回禀父亲,这些已够女儿研习一阵了。”

管事看了眼她手中的书,确是寻常医书,便笑道:“那便好。三小姐慢走。”

回到暖阁,沈清辞心绪难平。凤仪卫、前朝、银镯密语……这些信息冲击力太大。她需要验证,需要更确切的线索。

那只银镯,是唯一的实物。她再次仔细研究那两个符号,尝试用“凤纹”、“密语”、“前朝”这些关键词去联想。忽然,她想起在现代时曾看过一些关于古代密文的资料,有种叫做“璇玑图”或“回文诗”的加密方式,需要按特定顺序和规则解读。

她尝试将符号拆解、旋转、镜像……折腾到深夜,依旧毫无头绪。看来,没有密钥,本无法破解。

密钥会在哪里?生母林姨娘还有其他遗物吗?除了那个被打碎的瓷瓶,是否还有别的东西藏在府中某处?那个蒙面人,是否知道密钥?

想到蒙面人,沈清辞又是一阵心悸。他到底是哪一方的人?前朝遗孤的守护者?还是朝廷追查前朝余孽的密探?亦或是其他势力?

她正沉思间,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嗒”一声,像是小石子落在窗棂上。

沈清辞瞬间警觉,吹熄了灯,悄然移到窗边。

窗外一片寂静。但她肯定,刚才不是错觉。

过了一会儿,又是极轻的“嗒”一声。

她犹豫片刻,轻轻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寒风涌入,外面只有雪光和摇曳的树影。就在她准备关窗时,眼角瞥见窗台外侧的积雪上,似乎放着一个什么东西。

她伸出手,摸到一个冰冷、坚硬、小巧的物件。迅速拿进来,关好窗。

就着窗外雪光,她看清那是一个不足拇指大小的玉坠,质地普通,雕成简单的如意云头形状。玉坠上还沾着一点未化的雪。

是谁放的?蒙面人?

她翻来覆去地看,这玉坠本身并无特别。但……她忽然想到什么,拿起桌上喝茶的浅口瓷杯,将玉坠放进去,又倒入一点温水。

玉坠浸入水中,并无变化。她正要放弃,却忽然发现,在杯子底部,玉坠与瓷壁接触的边缘,水迹似乎形成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箭头状指引?

她拿起玉坠,对着灯光仔细看。在如意云头的一个凹槽里,似乎嵌着一点点比沙粒还小的黑色物质,遇水后略有膨胀,方才在杯底形成了那个几乎不可察的印记。

这是一个指引!指向某个方向?还是某个地方?

沈清辞的心跳再次加速。对方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显然极为谨慎,且不想直接露面。这玉坠是线索,也可能是试探。

她走到窗边,顺着方才杯底箭头大致指示的方向望去。那是松寿堂的东南方,越过几重屋脊和院落,那个方向有……府中的祠堂?还是更远处,沈尚书外书房所在的区域?

祠堂……旧物……秘密……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林姨娘是妾室,死后牌位能否入祠堂都成问题。但如果有重要的遗物,会不会被藏在祠堂的某个角落,或者与祠堂有关的什么地方?

她需要去祠堂附近看看。但祠堂重地,尤其是夜间,守卫必然森严,以她现在的能力,很难潜入。

除非……有合理的理由白天过去。

第二天,沈清辞在给老夫人请安时,面露忧色,欲言又止。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难处?”老夫人问。

“祖母,”沈清辞斟酌着开口,“孙女儿昨夜……梦到娘亲了。她一直在哭,说冷,说找不到回家的路……孙女儿心中实在难安。想到娘亲去得早,灵位也不知在何处供奉,香火冷清……孙女儿想,能否去祠堂,或是在府中找个清净角落,为娘亲烧些纸钱,供奉一盏长明灯,聊表孝心,也求个心安?”她说着,眼圈微红,情真意切。

老夫人信佛,对鬼神之事心存敬畏,闻言叹道:“难为你有这份孝心。林氏虽是妾室,但也为沈家生养了你。按理,她的灵位是该有个供奉之处。只是……”她沉吟了一下,“祠堂有规制,妾室灵位不入正堂。这样吧,我让桂嬷嬷带你去祠堂后面的‘静思堂’,那里供奉着一些早逝的旁支和侍妾的牌位。你去给你娘上柱香,烧些纸钱,也算尽心了。”

“多谢祖母成全!”沈清辞感激道。

午后,桂嬷嬷领着沈清辞和春桃,前往位于府邸东侧的祠堂院落。静思堂在祠堂主殿的后面,是一个相对小巧安静的偏殿,里面果然供奉着不少牌位,香火冷清。

桂嬷嬷指点了林姨娘牌位的大致位置(因妾室众多,并未单独设立,只是按姓氏排列在一处),便道:“三小姐在此尽孝心,老奴在外头候着。”

沈清辞道了谢,带着春桃进去。春桃摆好带来的简单祭品,点燃香烛纸钱。沈清辞跪在蒲团上,假装虔诚祝祷,目光却迅速而仔细地扫视着静思堂的每一个角落。

殿内陈设简单,除了牌位和香案,几乎别无他物。墙壁斑驳,地面是青砖铺就。林姨娘的牌位夹杂在一堆“林氏”、“王氏”、“赵氏”之中,毫不起眼。

看起来,这里似乎没有什么特别。

但沈清辞不死心。她借口整理衣摆,起身慢慢踱步,目光落在那些青砖上。忽然,她脚步微微一顿。

在林姨娘牌位前方大约三步远的一块青砖边缘,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略深一点点,像是有经常被踩踏或摩擦的痕迹。但这块砖的位置,并不在正常的行走路线上。

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假装被香灰呛到,弯腰咳嗽,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那块青砖。

砖缝很紧,似乎没有松动。

她直起身,有些失望。难道猜错了?

就在她准备放弃,打算离开时,殿外忽然刮过一阵强风,将虚掩的殿门吹得“哐当”一响,一股冷风灌入,吹得香烛明灭不定,也将殿内一角悬挂的一幅陈旧不堪、几乎看不清画面的“劝善图”卷起一角。

风停,画幅落下。但就在那惊鸿一瞥间,沈清辞似乎看到,那画幅背后的墙壁上,靠近墙角地面的位置,砖石的排列……似乎有些异样?有一块砖的缝隙,好像比旁边的略宽一丝?而且缝隙里,似乎塞着一点极其微小的、与青灰色砖石不同的深褐色东西?

她的心猛地一跳。

桂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三小姐,可好了?风大,仔细着凉。”

“就好了,嬷嬷。”沈清辞应道,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墙角,将位置牢牢记住。

上完香,走出静思堂。冷风扑面,她却觉得手心有些发热。

那个墙角,那块砖……里面会藏着什么?是生母留下的另一件遗物?还是记载着密钥的线索?亦或是……更大的秘密?

玉坠的指引,似乎没有错。但如何才能在桂嬷嬷或其他人的眼皮底下,去探查那个墙角?

而且,她有种预感,一旦触动那里的东西,可能会打开一扇通往更危险、更未知领域的大门。

夜色再次降临。沈清辞站在暖阁窗前,望着祠堂的方向,手中紧握着那枚冰凉的如意云头玉坠。

去,还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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