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写话本?”
“真写。”
“挣钱吗?”
“一本一两半。”
陆峰挑眉:“不少啊。什么题材?”
“重生,寒门学子逆袭。”
陆峰笑了:“这题材现在确实火。你写得如何?给我看看?”
陆清晏回屋拿了稿子。陆川坐在枣树下,一页页翻看。看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不错。”看完后他说,“情节抓人,文笔也顺。就是有些地方太直白,可以再文雅些。”
“给百姓看的,太文了看不懂。”
“倒也是。”陆峰把稿子还给他,“八月院试,你有把握吗?”
“尽力。”
“尽力就好。”陆峰拍拍他肩,“我当年考院试,也紧张得睡不着。其实就那么回事,把该写的写好就行。”
另一边,陆海在屋里跟王秀说话。声音不大,但陆清晏耳力好,能听见几句:
“……装清高……”
“……农村人就这样……”
“……我哥还跟他聊得来……”
陆清晏只当没听见。
下午,大伯一家要走了。临走前,陆铁川又拉着陆铁柱说了会儿话,塞给他一小包碎银。陆铁柱推辞,兄弟俩在院门口拉扯半天,最后陆铁柱红着眼收下了。
驴车走远,扬起一片尘土。
赵氏看着手里的碎银,叹了口气:“你大伯也不容易。”
“大伯母那样子……”陆大山闷声说。
“她是她,你大伯是你大伯。”赵氏把银子收好,“这钱,给晏儿留着。去府城用得上。”
陆清晏说:“娘,我真不用。话本钱够了。”
“那是你的,这是家里的。”赵氏难得强硬,“让你拿着就拿着。”
晚上,陆清晏在灯下写话本。写到主角拒绝富家资助,凭自己本事挣钱的桥段,笔尖顿了顿。
他想起白天那二两银子。
不是不想要,是不能要。拿了,就欠了人情。大伯是好意,但大伯母那关过不去。以后要是中了,人家会说“靠大伯资助”;要是不中,更落话柄。
不如自己挣,净。
他继续写。笔尖沙沙,字字清晰。
窗外,陆铁柱和赵氏在院里说话:
“……大哥还是念着兄弟的。”
“……大嫂那样子,以后少来往。”
“……孩子们的事,随他们去……”
声音渐渐低下去。
陆清晏写完一章,放下笔。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格子影。远处有狗吠声,近处是虫鸣。
这个家,虽然穷,但硬气。
他吹灭油灯,躺下。被子里有太阳的味道,还有赵氏浆洗过的皂角香。
五月中,稻子刚抽穗,媒婆上门了。
来的是镇上有名的王媒婆,四十多岁,穿一身红底碎花褙子,头发梳得油亮,进门就笑:“陆家嫂子,大喜啊!”
赵氏正在院里晒豆子,忙在围裙上擦擦手:“王婶子怎么来了?快屋里坐。”
陆清晏在屋里写字,听见动静,笔顿了顿。这个时间媒婆上门,多半是为大哥的亲事。
堂屋里,王媒婆坐下,眼睛先扫了一圈屋子。土墙破旧,桌椅斑驳,但收拾得净。她接过赵氏倒的粗茶,喝了一口才开口:“嫂子,我是给大山说亲来的。”
赵氏手一抖:“哪家的姑娘?”
“刘家村,刘地主家的三闺女。”王媒婆笑得见牙不见眼,“年方十八,模样周正,针线活也好。刘地主说了,不要彩礼,反倒给一百两聘金!”
一百两。
赵氏手里的茶碗差点掉地上。
陆清晏在隔壁屋里听着,笔彻底停了。一百两,对农家来说是天价。家里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到十两。
但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
果然,王媒婆接着说:“就是有个条件——大山得上门。”
堂屋里死一样静。
上门女婿。在这地方,跟卖儿子差不多。以后生的孩子姓刘,养老送终也是刘家的事,跟陆家就断了大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