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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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惊蛰后第三·巳时三刻

永巷,思过堂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墙壁上扭曲的符文。那些用暗红色朱砂混合着某种粘稠液体绘制的图案,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在缓慢蠕动。堂内中央的地砖被撬开,露出一个直径约五尺的圆形坑洞,深不见底,只有阴冷的风从下方倒灌上来,带着浓郁的土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腐味。

黄德全站在坑洞边缘,手中捧着一只黑陶碗。碗内盛满暗红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油脂。他口中念念有词,用的是古老晦涩的北邙祭文,声音尖细飘忽,在空旷的堂内回荡。

八名净军分列坑洞八方,每人手中持着一面刻画着狰狞鬼面的青铜镜,镜面倾斜,将窗外透入的有限天光汇聚向坑洞中心。光线在坑洞上方交织成一个模糊的、不断颤动的光网。

“时辰快到了……”黄德全停下吟唱,抬头看了眼堂内角落的铜壶滴漏。水珠有规律地滴落,下方的受水壶水面已升至“巳”与“午”的刻线之间。

他走到思过堂后墙,推开一幅早已褪色的《麻姑献寿图》,露出后面一个隐藏的壁龛。壁龛里供着一尊尺余高的漆黑神像——非佛非道,三头六臂,面容模糊,只有六只眼睛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黄德全从袖中取出阿午的那枚蟠龙玉佩,小心翼翼地放置在神像脚下。玉佩接触神像底座的那一刻,六只宝石眼睛同时亮了一瞬,仿佛被唤醒的猛兽。

更诡异的是,玉佩本身也开始散发出极微弱、与坑洞中暗红色光芒同步的脉动光芒,如同心跳。

“纯阴血脉,龙气庇佑……完美的‘钥匙’。”黄德全脸上露出痴迷而狂热的神色,“太后娘娘,您再等等……很快,您就能借着这具最尊贵的容器,重临人世,执掌乾坤了。”

堂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短一长。

黄德全神色一肃,快速将画像复原,走到门边:“何事?”

门外是之前那名假太监,低声道:“公公,赫连大人已至‘揽月门’,正往这边来。但……沿途发现可疑踪迹,似有人尾随。”

“尾随?”黄德全眼神一冷,“多少人?什么来路?”

“暂时不明。对方很警惕,我们的人刚靠近就失了踪迹。但从身形步法看,不似普通宫人侍卫,倒像是……江湖路子。”

黄德全沉吟片刻:“加派人手,守住永巷所有入口。午时三刻前,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来。赫连大人到了,直接请进来。”

“是。”

脚步声远去。

黄德全回到坑洞边,看着那幽幽的洞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管来的是谁,都不过是祭品罢了。

同一时刻·永巷东侧屋顶

陆青眉和韩锷伏在屋脊的阴影里,如同两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他们下方是一条通往思过堂后院的窄巷,两名净军正背对背站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不能硬闯。”陆青眉用极低的气声说道,“思过堂周围至少有二十名净军,都是好手。硬冲会打草惊蛇,一旦他们挟持阿午或提前启动阵法,我们就全完了。”

韩锷点头,指了指思过堂后墙:“那里有扇气窗,很小,但够一个人钻进去。我从那里潜入,你正面吸引注意。”

“太冒险。里面情况不明,万一有埋伏……”

“没有万一。”韩锷打断她,眼神坚定,“沈白说了,不惜一切代价。这是最快的办法。你在外面制造混乱,越大越好,把人都引到前门去。”

陆青眉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知道劝阻无用。她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秦红蕖给的铁盒,倒出五破煞针,塞给韩锷:“拿着。秦医官说,刺中施术者要,能废其施法。”

韩锷接过,笨拙但仔细地将针别在皮甲内侧。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铁链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半刻钟后动手。”陆青眉看了眼天色,“我先去前门。”

“小心。”

“你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言,同时从屋顶两侧滑下,没入阴影之中。

巳时五刻(上午10:45)·御花园揽月门附近

裴寂和苏砚藏身在一座假山石窟内。苏砚脸色苍白,紧攥着那枚小罗盘,盘面上的指针正在剧烈颤动,最终颤巍巍地指向西北方向——永巷。

“阴气在汇聚……”苏砚声音发颤,“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午时还没到,阵法已经在预热了。”

裴寂透过石窟缝隙向外观察。不远处,一队穿着北邙服饰的人正匆匆经过,为首者是个身材高瘦、披着深紫色斗篷的男子,看不清面容,但手中握着一造型奇异的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浑浊的琥珀色珠子,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赫连朔。”裴寂低语。他数了数,对方共有六人,除了赫连朔,其余五人步伐沉稳,手一直按在腰刀上,显然是精锐护卫。

“我们跟上去?”苏砚问。

裴寂摇头:“他们有明确路线,我们抄近道,赶在他们前面到永巷。”他脑中快速回忆皇宫地图,“从这往西,穿过‘百兽园’废址,有一道塌了一半的矮墙,翻过去就是永巷东段,比他们快。”

“可百兽园早些年闹过兽患,被封了,里面……”

“总比跟北邙萨满正面碰上强。”裴寂打断他,“走。”

两人猫着腰,借着花木假山的掩护,快速向西北方向移动。裴寂动作敏捷如狸猫,苏砚虽不擅此道,但也咬牙紧跟。绕过一片枯败的荷塘,前方果然出现一片用木栅栏草草围住的荒园,栅栏上挂着“禁入”的牌子。

裴寂检查了一下栅栏,找到一处松动处,用力掰开一个缺口。两人钻了进去。

园内杂草丛生,倒塌的兽栏和生锈的铁笼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动物粪便和植物腐败混合的怪味。远处隐约可见几座黑黢黢的废弃屋舍,像蹲伏的怪兽。

“快点。”裴寂催促,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多年捕快的本能让他觉得这里不对劲——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齐腰深的荒草时,苏砚脚下忽然一绊,踉跄摔倒。

“小心!”裴寂低喝,但已经晚了。

苏砚绊倒的瞬间,触动了隐藏在草丛中的什么东西——不是机关,是活物。

草丛深处,两点幽绿色的光芒猛地亮起,伴随着一声低沉嘶哑的、非人非兽的咆哮。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草丛中暴起,带起腥风,直扑苏砚!

是狼?不,比狼更大,更畸形。它浑身皮毛斑秃,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肉,嘴边挂着粘稠的涎液,眼睛完全是浑浊的绿色,没有瞳孔。

“躲开!”裴寂拔刀,横身挡在苏砚身前,一刀劈向那怪物的头颅!

刀锋砍入皮肉,却像砍进浸湿的皮革,阻力极大。怪物吃痛,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咆哮,利爪横扫,裴寂侧身闪避,前衣襟仍被划开三道口子。

“这……这是什么?”苏砚惊骇地往后爬。

“被遗弃的实验品。”裴寂脸色难看,“百兽园当年封禁,恐怕不只是因为野兽伤人……”他想起一些刑部卷宗里模糊的记载,关于前朝某些宫廷术士用野兽和死囚进行“融合”实验的传闻。

怪物一击不中,调整姿势,再次扑来。这次速度更快,腥风扑面。

裴寂知道不能硬拼。他看准时机,在怪物腾空的瞬间,不退反进,矮身从它腹下滑过,手中刀反手向上,全力一捅!

“噗嗤——”

刀身从怪物相对柔软的腹部刺入,直没至柄。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裴寂拔出刀,刀身上沾满粘稠发黑的血液,腥臭扑鼻。

“快走,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他拉起惊魂未定的苏砚,继续向前跑。

身后,荒草丛中,又有几对幽绿的光芒陆续亮起。

午时初(上午11点)·永巷思过堂前门

陆青眉躲在巷口转角处,手中扣着三枚从老陈铁匠铺顺来的铁蒺藜。她深呼吸,平复剧烈的心跳。肩伤在隐隐作痛,但她此刻全神贯注。

韩锷应该已经就位了。

她看了一眼思过堂正门。八名净军如同石雕般站立,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巷道。想要引开他们,动静必须足够大。

陆青眉目光落在巷道另一侧堆放杂物的地方——有几个破旧的木桶,半桶残留的灯油,还有一堆晒的花草枝叶(大概是哪个宫女偷偷晒的药材)。

一个计划迅速在她脑中成型。

她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燃。然后,她拾起一块碎石,用尽全力,砸向最远处的一个木桶!

“砰!”

碎石击中木桶,发出巨响。八名净军瞬间警觉,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

“什么人?!”为首的小队长厉声喝道,手一挥,四名净军立刻向那个方向包抄过去。

就是现在!

陆青眉从藏身处闪出,手中火折子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那堆燥的花草枝叶上。火星遇到易燃物,“轰”地一下窜起半人高的火焰!火焰又迅速蔓延到旁边的灯油桶——

“轰隆——!!!”

更大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走水了!走水了!”陆青眉用变调的声音尖声大叫,同时将手中铁蒺藜撒向地面,阻挡追击。

突如其来的爆炸和火焰让净军们阵脚大乱。小队长又惊又怒:“分一半人灭火!另一半,跟我搜!刺客肯定在附近!”

思过堂正门瞬间只剩下两人把守。

陆青眉见目的达到,毫不犹豫,转身就向巷道深处逃去,故意留下明显的足迹和声响。四名净军立刻追了上来。

她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梭,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沈白的地图她早已烂熟于心)和娇小灵活的身形,与追兵周旋。不时回身射出飞刀或撒出铁蒺藜,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将追兵牢牢引离思过堂。

思过堂内·同一时间

前门传来的爆炸和喧哗,让堂内所有人都是一惊。

“怎么回事?!”黄德全厉声问。

一名净军推门查看,回来禀报:“公公,前巷似乎走水,有人纵火,队长已带人去追查。”

黄德全脸色阴沉:“调虎离山?哼,拙劣。”他立刻下令:“关闭所有门窗!加强后院守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话音刚落,后墙那扇小小的气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瓦片被踩动。

“后院有人!”黄德全眼神一厉,“抓住他!”

守在后院的两名净军立刻扑向气窗方向。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思过堂屋顶的椽子之间,一道庞大的黑影如同陨石般轰然坠下!

韩锷!他本没走气窗!那声轻响是他故意制造的!真正的入口,是屋顶年久失修的一处破洞!

“砰——!!!”

韩锷双脚重重踏在地面,砖石碎裂。他人在空中,链枷已经挥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净军!

那净军反应极快,举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堂内炸开!净军手中的刀竟被链枷锤头生生砸弯,整个人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滑落。

另一名净军怒吼着挥刀砍来。韩锷不闪不避,用缠着铁链的左臂硬接一刀,同时右手链枷反手横扫,锤头重重击在对方肋下!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第二名净军瘫倒在地。

瞬息之间,解决两人。

但堂内还有六名净军,以及黄德全。

“韩锷?是你这余孽!”黄德全认出他来,又惊又怒,“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韩锷本不答话。他目光迅速扫过全场:中央的坑洞、墙上的符文、壁龛前神像脚下那枚正在脉动的蟠龙玉佩……

阿午不在这里,但玉佩的异状让他心头一紧——这东西正与远处的阿午产生着联系!一种心悸的感觉攥住了他。

“拦住他!”黄德全尖声叫道,同时快速后退,护住壁龛。

六名净军悍不畏死地扑上。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两人攻上,两人攻下,还有两人绕后,试图锁死韩锷的移动空间。

韩锷怒吼一声,链枷舞得密不透风。锤头所过之处,砖碎木裂。但净军身手不俗,且战且退,不断用刀光限制他的行动,消耗他的体力。更麻烦的是,他们似乎刻意将他往中央坑洞的方向引。

韩锷察觉不对,想要改变方向,但陷入围攻,一时难以脱身。

黄德全趁机退到壁龛旁,口中念咒,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入黑陶碗中。碗中暗红色液体立刻沸腾起来,冒出缕缕黑气。他将碗举过头顶,就要向坑洞倾倒——

“住手!”

一声清叱从门口传来!紧闭的大门被一股巨力撞开,木屑纷飞中,陆青眉持刀冲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三四名追兵,但被她反身一脚踢飞一个,暂时阻在门外。

她一眼就看到了韩锷陷入苦战,也看到了黄德全的动作,更看到了那枚正在脉动的玉佩——那光芒的节奏,让她想起了阿午微弱呼吸时口的起伏。

没有犹豫,陆青眉提刀直取黄德全!刀光如雪,撕裂昏暗的烛光。

黄德全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仓促间只能将黑陶碗向陆青眉掷去,同时向旁边扑倒。

陆青眉挥刀格飞黑陶碗,碗中液体泼洒出来,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白烟。

她刀势不停,直劈黄德全。黄德全狼狈翻滚,但衣袖仍被刀锋划破,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来人!护驾!”黄德全尖声嘶喊。

门外剩余的净军终于冲了进来,加入战团。陆青眉和韩锷顿时压力倍增。

两人背靠背而立,一个刀光凌厉,一个链枷狂猛,与十余名净军(包括之前受伤但仍有战力的)在狭窄的思过堂内展开血腥厮。刀剑碰撞声、怒吼声、骨裂声、器物破碎声响成一片。

黄德全趁乱爬起,躲到壁龛后面,脸上惊魂未定,眼中却闪过一丝狠毒。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骨哨,用力吹响。

没有声音发出,但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去。

午时一刻(上午11:15)·永巷东段矮墙下

裴寂一刀砍翻最后一头畸形狼犬,扶着膝盖剧烈喘息。苏砚瘫坐在旁边,脸色惨白如纸,手中还死死抓着那枚罗盘。

他们终于穿过了百兽园,前方就是那道塌了一半的矮墙。墙后,就是永巷。

但裴寂没有立刻翻过去。他耳朵动了动,脸色骤变:“不好!”

他听到了思过堂方向传来的厮声,也听到了……一种常人难以察觉的、低频的哨音。

“是‘谛听’的紧急召唤哨,改良过的!”裴寂心往下沉。黄德全竟然能动用“谛听”的暗号?他在召唤什么?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测,永巷深处,思过堂周围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七八个身影。

他们穿着普通宫人的服饰,甚至有些穿着低等侍卫的甲胄,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此刻,他们从各个藏身处现身,动作整齐划一,眼神空洞而冰冷,手中握着制式统一的短刃。

“‘眠钉’……”裴寂声音涩。那是“谛听”内部培养的、用药物和催眠术控制的死士,平时潜伏在各处,一旦被特定哨音唤醒,就会变成没有痛感、不知恐惧的戮机器。只有‘谛听’最高层的少数执令人,才知道如何唤醒他们。

黄德全一个内宫宦官,怎么可能?除非……他背后的太后,甚至国舅,早已将手伸进了‘谛听’最深处?或者……(一个更可怕的猜想让他血液发冷)这本来就是来自更高处的默许?

七八名眠钉,加上思过堂内原有的净军……陆青眉和韩锷,危矣!

“苏砚,你留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裴寂丢下一句话,身形如箭,翻过矮墙,朝着思过堂方向狂奔而去。

苏砚想喊住他,但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颤抖着指向思过堂,然后又指向皇宫另一个方向——乾元殿?

他脑中灵光一闪,无数读过的禁书秘录在眼前飞掠……忽然,一段前朝《灵宪异闻录》的残章浮现:“……贞元年间,有妖道欲行‘偷天换’之术,于东宫置‘引子’,于帝寝置‘鼎炉’,欲移紫微之气。然术败,帝崩,东宫痴傻……” 当时的东宫方位,正对如今的乾元殿;而帝寝,正是太极殿!

格局、手法,何其相似!

一个可怕的想法窜入他的脑海,让他浑身冰冷。他猛地抬头,对着裴寂远去的背影,用尽力气发出一声惊恐的低语:“……太极殿!锚点在太极殿!”

裴寂耳力极佳,在狂奔中隐约捕捉到了这声低语。太极殿?陛下“病重”的太极殿?他心头巨震,但脚步未停。

思过堂内·午时二刻(上午11:30)

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陆青眉和韩锷身上都添了数道伤口。陆青眉肩伤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裳。韩锷左臂被砍了一刀,皮肉翻卷,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链枷挥舞得更急更猛,已经有三名净军倒在他的锤下。

但敌人太多了,而且那些新加入的、眼神空洞的“眠钉”完全不顾自身伤亡,打法疯狂,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陆青眉一刀刺穿一名眠钉的心脏,对方竟在临死前死死抓住她的刀身,为同伴创造机会。另一名净军趁机一刀砍向她的后背。

韩锷怒吼,链枷横扫,砸开那一刀,但自己后背空门大露,被一名眠钉的短刃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浸湿了皮甲。

两人且战且退,已被到墙角。

黄德全躲在壁龛旁,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他看了一眼滴漏,午时三刻将至。

“够了,游戏结束了。”他高声说道,从壁龛里取出那尊漆黑神像,双手高举,“恭请赫连大人!”

思过堂那扇一直紧闭的后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披着深紫色斗篷的赫连朔,手持骨杖,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五名北邙护卫,堵死了后门。

赫连朔兜帽下的目光扫过满屋狼藉和血战众人,最后落在黄德全手中的神像上,用生硬的中原官话说道:“时间刚好。开始吧。”

他举起骨杖,杖头琥珀珠光芒大盛。地上那些用朱砂绘制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流动,散发出暗红色的光。中央坑洞中涌出的阴风更盛,夹杂着凄厉的、仿佛无数人哀嚎的尖啸。

陆青眉和韩锷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仿佛有冰冷的手在拉扯他们的魂魄。壁龛前那枚蟠龙玉佩的脉动光芒陡然增强,与坑洞中的红光共鸣!

“阿午……在哪里?”陆青眉以刀拄地,强忍着不适,死死盯着黄德全。玉佩的异状让她确信,阿午正遭受着某种直接的伤害。

黄德全嘿嘿一笑:“皇孙殿下?他当然在乾元殿‘静养’。不过很快,他就不需要那具躯壳了。”他看向赫连朔,“大人,请。”

赫连朔点头,骨杖指向坑洞,口中开始吟唱更加古老诡异的咒文。

坑洞上方的光网骤然明亮,开始向下沉降,仿佛要编织成一个牢笼。

就在这时——

“轰隆!”

思过堂侧面的一扇窗户整个破碎!一道人影裹挟着碎木和尘土冲了进来,人在空中,手中刀光已如匹练般斩向赫连朔!

裴寂!

赫连朔咒文被打断,眉头一皱,骨杖横向格挡。

“铛!”

刀杖相交,发出沉闷的响声。裴寂被震得倒退两步,虎口发麻。赫连朔也身形一晃,兜帽滑落,露出一张瘦削苍白、眼眶深陷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瞳孔,竟是诡异的琥珀色竖瞳,像蛇一样。

“又一只虫子。”赫连朔声音冰冷,骨杖一挥,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向裴寂撞去。

裴寂侧身翻滚躲过,原先站立的地面砖石龟裂。

“裴寂!”陆青眉又惊又喜。

“带韩锷走!他们在抽离孩子的魂!锚点在太极殿!”裴寂急声吼道,同时再次扑向赫连朔,不顾一切地缠住他,“去乾元殿!阻止他们!”

陆青眉瞬间明白了:这里的阵法是“引子”,真正的危险在阿午身边,而接收魂魄的“鼎炉”可能在皇帝那里!她看了一眼重伤的韩锷——他左臂伤口血流如注,后背也是大片猩红,但眼神依旧凶悍。

韩锷撕下衣襟,用牙齿配合右手,粗暴地勒紧左臂伤口止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死不了……快走!”

陆青眉不再犹豫,一把拉起他:“走!”

“想走?”黄德全尖叫,“拦住他们!”

剩余的净军和眠钉扑了上来。

陆青眉眼中寒光一闪,将怀中最后三破煞针全部射出!两没入两名净军咽喉,另一射向黄德全。

黄德全慌忙躲闪,破煞针擦着他脸颊飞过,留下一条血痕。

趁此空隙,陆青眉拖着韩锷,撞开两名拦路的眠钉,冲向被裴寂撞破的窗户!

赫连朔见他们要逃,手中骨杖光芒再盛,一道更凝实的黑气如箭般射向陆青眉后背!

裴寂咬牙,合身扑上,用身体挡在陆青眉和黑气之间!

“噗——”

黑气没入裴寂右。他身体剧震,一口鲜血喷出,右如被冰锥刺入,半个身子都麻木了,气血翻腾。但他咬破舌尖,用疼痛自己保持清醒,手中刀依旧死死斩向赫连朔,得对方后退一步。

“裴寂!”陆青眉回头,目眦欲裂。

“走……!”裴寂呕着血,嘶声吼道,反手一刀砍翻一名试图攻击陆青眉的眠钉。他不追求敌,而是利用思过堂内的立柱、香案、甚至那危险的坑洞作为掩体和障碍,进行游斗。他将黄德全心爱的壁龛神像扫向赫连朔,迫使对方分心保护或躲避,制造混乱。

陆青眉死死咬住嘴唇,几乎咬出血来。她看了一眼重伤濒死的韩锷,又看了一眼独自面对赫连朔和黄德全及众多敌人、血染衣袍却还在极限周旋的裴寂,最终,她含泪转头,用尽全身力气,拖着韩锷跃出窗外,没入永巷交错的巷道阴影之中。

思过堂内,战斗还在继续,但已变成裴寂一人,独对赫连朔、黄德全,以及剩余的所有敌人。

坑洞上方的光网,已经快要触及洞底。

午时三刻的钟声,在皇城各处钟楼上,遥遥响起。

第一声,沉闷如雷,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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