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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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惊蛰后第三·子时正(深夜11点)

刑部大牢的梆子声敲过三更,走廊尽头的油灯“噗”地个灯花,光线骤然暗了一瞬。

玄字三号牢房内,陆青眉睁开眼。镣铐冰冷沉重,但她的手指已悄然探入腰间暗袋——那里有沈白临走前,借着递纸笔的刹那,塞进来的一小包药粉。触感细腻,带着秦红蕖药箱里特有的草木苦香。

隔壁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击:一短,两长。

是裴寂的暗号:准备。

陆青眉无声点头,尽管无人看见。她将药粉倒在掌心,就着牢门缝隙透入的微弱光线,看清是灰白色粉末,气味刺鼻。她记得秦红蕖说过,这叫“迷神散”,大量吸入可致人短暂昏厥、记忆模糊,太医署管制极严。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沉重而规律。是换岗的狱卒,两人一组,提着灯笼,腰间钥匙串叮当作响。

陆青屏住呼吸。她听见韩锷所在的四号牢房,传来铁链极其轻微的拖曳声——他在调整姿势,准备爆发。

狱卒走到三号牢门前,停下。灯笼的光透过栅栏,将陆青眉蜷缩的身影投在墙上。

“啧,还是个女官呢。”一个年轻狱卒嘀咕,“犯了什么事儿,能和裴中郎将关一块儿?”

“少打听。”年长的狱卒声音嘶哑,“上头说了,这几个人是重犯,天亮前……”

话未说完。

“哐当——!!!”

一声巨响从四号牢房炸开!不是铁门被撞,是墙壁!韩锷竟用身体撞塌了牢房之间本就风化疏松的砖石隔墙!烟尘弥漫中,他庞大的身影如铁塔般冲出,身上镣铐不知何时已被巨力挣得变形松动!

“什么人?!”两名狱卒惊骇拔刀。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韩锷吸引的瞬间,裴寂所在的二号牢房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一细如发丝的钢针从门缝弹出,精准别开了锁芯。门悄无声息滑开一道缝,裴寂如鬼魅般闪出,手中捏着两枚石子,手腕一抖。

“噗!噗!”

石子击中狱卒后颈要,两人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灯笼滚落,火苗舔上燥的草垫。

“快!”裴寂低喝,从狱卒腰间扯下钥匙串,迅速打开陆青眉的牢门和镣铐。

陆青眉冲出,将手中“迷神散”撒向倒地的狱卒口鼻——确保他们即便很快被人发现,也记不清昏厥前细节。她动作麻利地扒下一套稍小的狱卒号服换上,又递给韩锷一套。韩锷撕掉破烂的上衣,露出精壮身躯和累累伤痕,将号服勉强套上,像件紧身短褂。

裴寂已换上另一套,并将三人原本的兵器——陆青眉的横刀、韩锷的链枷锤头(铁链部分他拆下缠在腰间)、自己的佩刀和弩机——从牢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杂物筐底取出。显然是沈白提前安排人藏好的。

“只有一刻钟。”裴寂看了眼走廊尽头沙漏,“下一班巡逻会经过。按沈白说的路线走。”

三人迅速行动。韩锷打头,用蛮力扭开一道暗藏在储藏室砖墙后的生锈铁门。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暗道,霉味扑鼻,墙壁湿滑,是刑部大牢初建时预留的紧急排水道,早已废弃。

他们弯腰钻入。身后,裴寂回身掩上铁门,用一铁条别死。

暗道漆黑,仅凭裴寂手中的火折子照明。脚下污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走了约百步,前方出现岔路。

“左。”裴寂毫不犹豫,“通往崇仁坊下水渠,出口在曲江池附近废弃的砖窑。”

“沈御史连这都知道?”韩锷闷声问。

“他主审过工部贪污案,查过皇城所有地下工事图纸。”裴寂道,“过目不忘的不止苏砚。”

陆青眉默默跟随。肩伤在污水中浸泡,刺痛加剧,但她咬紧牙关。脑中反复回响沈白的话:“九门锁京,引蛇出洞……陛下病重是假,示弱诱敌是真……皇后与我将计就计……”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陛下从未真正昏聩,皇后也非被动等待。这五年的隐忍、太后的嚣张、国舅的跋扈,甚至他们这些“余烬”被迫卷入的生死局,都可能是一场庞大棋局中的落子。

那父亲呢?父亲的死,也是棋局的一部分吗?

她握紧刀柄,指尖发白。

同一时间·西市·回春堂后巷

秦红蕖一身深灰色粗布衣裙,扮作采买药材的仆妇,蹲在后门屋檐下,将几包药渣倒进泔水桶。动作自然,眼神却时刻扫视着空旷的街巷。

宵禁的街道死寂如墓,只有更夫遥远的梆子声和野狗偶尔的吠叫。

忽然,斜对面屋顶传来三声猫叫:两短一长。

秦红蕖动作一顿,拎起空篮子,转身轻轻叩响回春堂后门。门开了一条缝,她闪身而入。

门内不是药堂伙计,是陆青眉。她已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脸上抹了煤灰,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油灯下亮得灼人。

“秦医官。”

“陆校尉。”秦红蕖点头,引她进入内室。室内药香浓郁,架上满是瓶罐。她快速说道:“沈白两个时辰前密信给我,说你们会来。东西已备好。”

她从一个隐秘的药柜底层取出一个包袱:“里面有三套金吾卫暗探的服饰腰牌,足以应付夜间巡查。还有这个——”她拿出一个扁平的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十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

“破煞针。”秦红蕖低声解释,“我据北邙巫术典籍记载,用雄黄、朱砂、黑狗血淬炼而成。虽未必能破高阶巫术,但可扰灵力流转,刺中施术者要,能暂时废其施法能力。”

陆青眉小心收起铁盒:“阿午……在宫里如何?”

秦红蕖沉默一瞬:“白薇晌午偷偷传信出来,说皇孙殿下回宫后一直昏睡,太医署诊断为‘惊厥伤神’。但……”她压低声音,“我怀疑没那么简单。我借口请脉,想去看看,被黄德全的人拦在了乾元殿外。陛下口谕,皇孙需‘绝对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陆青眉心头一紧。黄德全……那个太后旧仆。

“还有,”秦红蕖从怀中取出一小片布料,边缘焦黑,“这是在蓬莱别院法坛灰烬里找到的,我没交给任何人。你闻闻。”

陆青眉接过,凑近鼻尖——除了灰烬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熟悉的甜腻花香。是曼陀罗,但混合了另一种更辛辣的气味。

“石胆矾。”秦红蕖断定,“这两种东西混合焚烧,产生的烟雾能致幻,但更重要的是……它们能稳固魂魄离体后的‘通道’。北邙萨满用此法沟通阴阳,或进行长距离的魂魄控制。”

她看向陆青眉:“锁魂铃碎了,但施术者可能还有后手。阿午触碰铃铛时显现的特殊,或许正是他们一直囚禁他的原因——他的血脉,可能是某种巫术的绝佳‘媒介’或‘容器’。”

陆青眉背脊发寒:“你的意思是,他们的目标可能一直是阿午?太后调包藏匿他,不只是为了控制皇嗣,更是为了……养炼?”

“我不知道。”秦红蕖摇头,“巫术之道,诡异莫测。但我们必须假设最坏情况。北邙使团明午时入京,首领赫连朔是大萨满亲传,他很可能就是冲这个来的。”

窗外,传来四更的梆子声。

“时间不多了。”秦红蕖将包袱塞给陆青眉,“沈白让我转告:‘九门锁京’计划子时已启动。你们三人需在明午时前,分别完成三件事——”

她递过三张纸条。

陆青眉展开属于自己的那张,上面是沈白清瘦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青眉:速往西郊‘慈恩寺塔’,塔顶藏有癸巳夜,太子殿下留予陆将军的最后一封密信原本。此信可证太子从未谋逆,亦可指向宫中最后的内奸。取信后,于辰时初(早7点),至光德坊东南角‘刘记汤饼铺’,有人接应。——白”

密信!父亲从未提过!

陆青眉攥紧纸条,指尖几乎嵌进掌心。

同一时刻·东城·墨韵斋密室

苏砚摘下眼镜,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面前书桌上摊满了古籍、星图、以及他从翰林院禁书库“借”出的北邙巫术残卷。水晶灯下,他的脸色苍白,但神情专注狂热。

裴寂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密室入口,手中拿着一套与他身形相仿的布衣。

“苏修撰。”

苏砚吓了一跳,见是裴寂,松了口气,随即急切道:“裴中郎将!我找到了!关于‘净魂铃’和‘锁魂铃’的完整记载!”

他抽出一卷破烂的羊皮纸,上面是扭曲的北邙文,旁边有前朝学者的汉文批注:“双铃本为‘摄魂法器’一对。锁魂主‘禁’,净魂主‘引’。然若以直系血亲之魂火为引,净魂可逆转为‘追踪之铃’,无论相距多远,皆可感应锁魂铃所在,并逐步侵蚀持铃者心智,最终化为傀儡……”

裴寂眼神骤冷。果然,净魂铃从一开始就是陷阱。皇后将铃交给陆青眉,是知情,还是也被蒙蔽?

“还有这个!”苏砚又推过一张星图,上面用朱笔标出了异常,“我重新推算过,‘摇光吞芒’的异象并非指向帝星,而是指向‘少微星’——象征东宫、储君! 那颗隐星不是客星,是被人用邪术‘钉’在摇光位,借北斗之力,持续吸取东宫血脉气运!若我推算不错,此法需以直系血亲为祭,且必须在距离皇宫极近的‘阴煞交汇’之地布阵,持续施法至少……五年!”

五年!正是阿午被囚禁的时长!

裴寂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太后囚禁阿午,并非单纯藏匿,而是将他作为活祭品,用巫术缓慢汲取他的血脉气运,用来做什么?巩固自身权势?还是……另有更可怕的用途?

“布阵之地,你能推算出来吗?”裴寂声音低沉。

苏砚指向皇城地图上的一个点:“结合星位、地脉阴气流向、以及五年内京城非正常死亡记录,最可能的地点有两个:一是蓬莱别院冰窖,但已被我们破坏;二是……”

他的手指移向皇城内部,落在冷宫“永巷” 附近。

“那里前朝是刑场,本朝是冷宫,阴气最重。且地处后宫边缘,守卫相对松懈,容易做手脚。”

裴寂点头,将布衣递给苏砚:“换上。沈御史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苏砚从桌底拿出一卷空白的皇宫详图:“沈御史让我据现有线索,结合宫内建筑布局、人员流动规律,推算出北邙使团入宫后最可能的行动路线,以及他们若要施展巫术或进行关键交易,会选择的地点。必须在明使团抵达前,将预测图交给皇后娘娘。”

他苦笑:“这比观星难多了,变量太多。但……我尽力。”

裴寂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还有两个时辰天亮。尽快。”

北城·金吾卫北营校场外暗巷

韩锷蹲在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他已换回自己的旧皮甲,链枷重新组装好,锤头尖刺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寒光。

沈白给他的纸条上,任务简单粗暴:

“韩锷:北营副将杨振已叛,今夜丑时(凌晨1点)将私开北侧‘安定门’,放三百‘客商’入城。此三百人实为北邙精锐,伪装潜入。你需在寅时(凌晨3点)前,潜入北营,找到杨振通敌证据,并尽可能控制或诛杨振,阻止开门。若事不可为,则点燃营中粮草为号,我会安排人强攻。——白”

私开城门,放敌军入京!这是滔天大罪!

韩锷眼睛血红。杨振……父亲当年的副将,曾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他竟然真敢叛国!

远处北营传来隐约的练号子,但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那声音显得虚假而空洞。

韩锷检查了一遍链枷的每一个关节,将沈白额外给他的一小瓶“爆炎粉”(点燃后产生巨响和浓烟,用于制造混乱)塞进皮甲内袋。他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和尘土味的冰冷空气,然后像一道无声的黑色闪电,贴着墙,向北营侧后方一处破损的栅栏潜去。

那里是他幼时常偷偷爬进爬出看父亲练兵的地方。二十年过去了,栅栏还在,看守依旧松懈。

寅时初(凌晨3点)·慈恩寺塔

陆青眉如猿猴般攀上十三层高的慈恩寺塔。塔身陡峭,砖石风化,但她五指如钩,足尖精准地点在砖缝凸起处,身形矫捷,几乎与夜幕融为一体。

肩伤在剧痛之后已麻木。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拿到那封信。

塔顶风极大,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按照沈白提示,她在飞檐斗拱的第三层椽子下,摸到了一个暗格。暗格用蜡封死,她用小刀撬开,里面是一个防水的油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封已经泛黄的信笺。太子殿下的字迹,雍容中带着急切:

“镇北兄:见字如晤。宫中恐有巨变,母后与舅氏似与北邙有涉。吾已获确凿证据,藏于东宫‘听雨轩’匾额之后。若吾遭遇不测,望兄持此信与证据,面呈父皇,揭露奸佞,护持吾妻儿。社稷重担,托付于兄。弟 承稷 绝笔。天盛二十三年,十月初九,酉时。”

信末,盖着太子的私印。

陆青眉颤抖着手,抚过“护持吾妻儿”五个字。父亲至死,都守着这个承诺。

她将信小心贴身藏好,正欲下塔,忽然耳尖微动——塔下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快速接近塔基!

不是巡夜武僧的步伐,更轻,更疾,带着意。

她被发现了?

陆青眉屏息,伏在飞檐阴影中,向下望去。只见四个黑衣人影,如鬼魅般散开,封住了塔下所有出口。其中一人抬头望来,目光如电,竟似穿透黑暗,直射她藏身之处!

那人抬手,打了个手势。

另外三人同时从怀中掏出弩机,对准塔身不同高度,扣动扳机——

不是弩箭,是带着铁钩的绳索!他们要强攻上塔!

陆青眉拔刀,眼中寒光乍现。

既然避不开,那便出去!

寅时二刻(凌晨3点半)·北营·中军帐

韩锷像一尊神,站在中军帐中央。脚下躺着三具尸体,都是杨振的亲兵,咽喉被链枷锤头砸碎,死得脆利落。

杨振被韩锷用铁链捆在帅椅上,嘴里塞着破布,目眦欲裂,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从阴影中冒出来的“故人之子”。

韩锷从杨振怀里搜出半块兵符,与沈白密信中描述的样式一致。又从他枕头下的暗格里,翻出几封与北邙往来的密信,以及一张标有“安定门”守军布防和换岗时间的手绘详图。

“杨叔,”韩锷的声音沙哑如磨铁,他扯掉杨振口中的破布,“我爹死的那晚,你在哪?”

杨振喘息着,脸色灰败:“锷儿……你听我说,我是被的!国舅抓了我老娘和妻儿,我不照做,他们就……”

“所以你就叛国?”韩锷打断他,眼中是沉痛与暴怒交织的火焰,“我爹教过我们什么?‘军人之脊梁,宁折不弯’!你他妈全忘了?!”

杨振涕泪横流:“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锷儿,看在我和你爹多年交情……”

“交情?”韩锷冷笑,举起那叠密信,“这就是你对我爹交情的报答?帮着害死他的人,继续祸乱他的国?!”

他凑近杨振,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我爹那晚接到两份命令,一份太子,一份‘宫中’。他选了太子,被烧死。你当时也在玄武门,你选了什么?你是不是……就是那个递‘宫中’命令的人?”

杨振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剧震。

韩锷知道了。他全知道了。

“看来我猜对了。”韩锷直起身,眼神冰冷如看死人,“那你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转身,走向帐外。杨振以为他要放过自己,刚生出一点希望,却见韩锷从怀中掏出那瓶“爆炎粉”,拔开塞子,将粉末均匀撒在帐中各处,尤其是那几封密信和地图上。

“你……你要什么?!”杨振惊恐。

“我爹教我的另一件事,”韩锷背对着他,走到帐门口,“‘清理门户,要净’。”

他晃亮火折子,转身,看着杨振绝望的脸,将火折子轻轻抛向撒满粉末的帅案。

轰——!!!

剧烈的爆炸和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整个中军帐!巨响和火光惊动了整个北营!

韩锷在爆炸的前一瞬已冲出帐篷,头也不回地向营外狂奔。身后是冲天烈焰、惊慌的呼喊、以及杨振最后凄厉的惨叫。

他没有去安定门。沈白的计划里,他拿到证据或诛杨振后,北营必乱,城门自然难开。剩下的,交给沈白安排的人。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赶回皇城。陆青眉和裴寂那边,一定更需要帮手。

卯时初(早上5点)·光德坊·刘记汤饼铺

陆青眉踉跄着冲进汤饼铺后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她黑衣多处破损,肩头又添新伤,但手中刀血迹已,眼神锐利如初。

汤饼铺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人,见她进来,二话不说,拉开地窖门:“姑娘,快下去!追兵马上到!”

陆青眉钻入地窖。里面空间狭小,堆满杂物,但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灯下坐着一个人——

是白薇。

她同样一身便装,神色焦急,见到陆青眉,立刻起身:“陆校尉!你受伤了!”

“小伤。”陆青眉喘了口气,掏出太子密信,“东西拿到了。阿午怎么样?”

白薇脸色一黯,接过信快速看了一眼,收好,低声道:“殿下情况不好。昨夜子时后开始发高烧,呓语不断,一直在喊‘娘’和‘陆姑姑’。太医署的人看了,只说受惊发热,开了安神药。但我偷偷验了药渣……里面被加了微量‘梦魂香’!”

又是梦魂香!蓬莱别院法坛用过的致幻药物!

“谁的?!”陆青眉厉声。

“药是黄德全亲自从太医署取来,经手人太多,查不到。”白薇抓住陆青眉的手,声音发颤,“更可怕的是……今晨天未亮时,我偷听到黄德全和一个陌生人在偏殿说话……那人声音尖细不像中原人,他们提到了‘午时三刻’、‘血祭’、‘开启通道’……还有‘皇孙殿下是最后的钥匙’!”

钥匙!开启通道!

秦红蕖的猜测被证实了!阿午真的是巫术的关键!

“陛下呢?皇后呢?”陆青眉急问。

“陛下……陛下今晨突然‘病情加重’,昏迷不醒,连早朝都免了。皇后娘娘被几位宗室长辈以‘后宫不得政’为由,请去太庙‘祈福’,暂时被困住了。”白薇眼泪涌出,“陆校尉,他们要对殿下下手!就在今天午时,北邙使团进宫的时候!宫里现在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我……我不知道还能信谁……”

陆青眉反握住白薇冰冷的手:“别怕。我们还有时间。裴寂和苏砚在查他们的布阵地点,韩锷应该也快回来了。沈御史的‘九门锁京’计划已经开始,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午时前,找到并摧毁那个法阵,救出阿午!”

她目光决绝:“告诉我,黄德全和那个陌生人,最后朝哪个方向去了?”

白薇努力回忆:“好像……是往永巷方向……”

永巷!冷宫!苏砚推测的第二个可能地点!

陆青眉心头一震。她看了一眼地窖外渐亮的天色,离午时,还有不到四个时辰。

“白薇,你立刻想办法,将太子密信送到沈御史指定的人手中。然后,无论用什么方法,回乾元殿,守住阿午!在我或裴寂到来之前,不要让他吃任何东西,喝任何水,包括太医署的药!明白吗?”

白薇用力点头。

陆青眉重新包扎肩伤,检查兵器。汤饼铺老板递过来几个还温热的炊饼和一袋水:“姑娘,吃了再走吧。路还长。”

陆青眉接过,深深看了老板一眼:“多谢。”

她咬了一口炊饼,就着冷水咽下。食物粗糙,却给了她力量。

推开地窖门,晨光刺眼。街道上开始有了零星行人,宵禁即将解除。

皇城的方向,钟楼传来悠长的晨钟,一声接一声,共九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陆青眉知道,这也是决定生死的一天。

她握紧刀,汇入渐渐苏醒的街市人流,向着那座森然宫阙,逆流而去。

远处,皇城上空,阴云再次汇聚。

惊蛰后的第一场暴雨,似乎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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