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我轻轻开口，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青烟，“我不想治了。”
他愣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清清，你不能这么想！你要为我活下去啊！”
“为你活下去？”我惨然一笑，泪水再次涌出眼眶，“然后呢？看着自己一天天变成一个废人，吃喝拉撒都要你伺候？最后像个怪物一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要靠机器？周毅，我爱你，所以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不能这样拖累你。”
这番“深情”的话语，显然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里的悲痛似乎更深了，但那深处，却有一丝我捕捉到的、一闪而过的狂喜。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个“深爱”他的妻子，为了不拖累他，主动放弃，甚至……主动离开。
果然，他沉默了半晌，握住我的手，声音沉痛无比：“清清，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觉得你是拖累？我们是夫妻，我照顾你是天经地义的！”
“不，你不懂。”我摇着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才三十岁，你的人生还很长。我不能毁了你。周毅，我们……我们离婚吧。”
“离婚”两个字一出口，我清晰地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在那一瞬间，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不是悲伤的收紧，而是兴奋的、难以自持的收紧。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恰恰相反。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可怕的事情，猛地站起身，连连后退，痛苦地摇头：“不！我不同意！沈清，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绝不同意离婚！就算你瘫在床上一辈子，我也要守着你！”
“那你就是想让我死不瞑目！”我激动地撑起身子，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嘶吼，“周毅！你如果真的爱我，就放我走！让我安安静静地、有尊严地走完最后一程！而不是让你看着我变成那副鬼样子，让你后半辈子都活在照顾一个废人的阴影里！你懂不懂！”
我声嘶力竭，吼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
周毅冲过来，轻轻拍着我的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滚烫。
“清清……你何苦……你何苦要这样折磨我……”他哭得像个孩子。
我知道，时机到了。
在他怀里，喘息着，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周毅，答应我，好不好？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离婚后，你把家里所有的现金、、基金都给我……我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去看看这个世界。也许，我就死在哪片美丽的海边，也算是一种解脱。”
我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望着他。
他看着我，眼中的挣扎和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
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才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好……清清，我答应你。”他闭上眼睛，一行热泪从紧闭的眼缝中挤出，“所有的流动资产，都给你。这套房子……就留给我吧，让它陪着我，也算是个念想。”
念想？
是留给你和你的情人筑建爱巢，然后发现这是一颗巨大炸弹的“念想”吧。
我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一丝虚弱而凄美的笑容。
“谢谢你，周毅。”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你……永远是我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