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先生面色惨白，望向方雷一伙的目光尽是悲愤与痛恨。
“够了，不得再。”
方雷见刘冬瓜神色有异，抬手制止。
包文涵悻悻收刀，随即又揪住另一人的衣领。
那是楼氏布行的大公子，方才惨状已将他肝胆吓破，此刻被拎出来，顿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从！我从！小人一定帮各位好汉管教那些……那些不安分的，让他们把家里东西都献出来！一定！”
“识时务！”
包文涵狞笑，目光扫向其余人，“你们呢？”
一个个往里 ** 的富商显贵，此刻都瘫跪下去，浑身战栗，争先恐后地赌咒发誓，定助山寨“教化”
百姓。
“你们……你们！”
钱老先生气得浑身发抖，须发皆张，痛心疾首道，“竖子不足与谋！”
钱老气得胡须直颤，连连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转眼间，老人已被捆缚于刑场 ** 。
任凭包文涵与圣公方雷如何威劝诱，他始终咬紧牙关，半个字也不肯服软，反倒将二人斥作豺狼禽兽。
“动手吧！取我这条老命去！”
他昂首高呼，“为天下不公而死，方是我辈读书人承继先圣道统的正途！老夫今血洒临城，也好让后世子孙谈及热血肝胆时，有个能念叨的名姓！”
语毕，他阖上双眼，神色平静地等候那落下的一刀。
这番铮铮之言，宛如炽炭投入寒冰。
方才跪地瑟缩的几个门生，仿佛被烫醒了魂魄，猛然起身要扑向刑场，却被周遭匪寇死死拦住。
“自寻死路，便怨不得我了。”
方雷面色一沉，挥手喝道：“斩！”
他心下明白，这钱老若不能收为己用，便绝不可留。
否则一旦纵虎归山，鼓动民心，局势将再难掌控——正如那几个本已吓破胆的儒生，此刻竟也被激起了血气。
刽子手的厚背刀高高扬起。
寒光即将斩落之际——
一名浑身浴血的匪寇踉跄冲进寨门，嘶声大喊：“圣公！大事不好！官兵破城了！”
话音未落，数支弩箭破空而至，将他钉成了刺猬。
轰然巨响中，营寨大门被铁骑踏碎，贾瑄一马当先入！
天雷寨号称八千部众，其中大半原是裹挟的乌合之众，由大刀营与宣威营的老匪督率守城。
此刻城防已溃，核心寨内仅余不足千人，皆是随方雷屡历生死的心腹精锐。
然而，面对尽由一流高手组成的大雪龙骑，以及已达大宗师之境的贾瑄，这般阵仗薄如脆纸。
一触即溃！
“！”
贾瑄一声怒喝，率十余铁骑卷入敌阵，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方雷顿时慌了神：“混账！秦海不是在城外接应吗？那狗才去了何处！”
他与扬州军统领秦海同受幕后那位大人驱策，此番秦海奉命助他脱身，转为暗棋以待后用。
谁知转眼间，敌骑竟已踏破城门！
他想不明白，短短一刻钟未察战况，怎就溃败至此？手下尽是饭桶不成？
“圣公先走，我来会他！”
陈帆沉声喝道，翻身上马直冲贾瑄。
包文涵亦策马紧随，两人一左一右夹击而去。
“也罢。”
方雷咬牙拽过身旁亲卫，“冬瓜，快随我撤！此时不走便再无生机。
莫要担忧，陈、包二人皆是一流高手，军中罕有敌手，纵使斩不得那小子，保命应当无虞。”
他心知局势已变。
秦海那头必是出了纰漏，而自己在那位大人眼中不过随手可弃的棋子，能派秦海来留一线生机已属难得。
若等大军合围，唯有死路一条。
趁此刻敌骑尚少，有那二人拖延，正是逃命的时机！
然则战阵之中，变故只在瞬息。
包文涵策马猛冲，却被贾瑄一枪贯穿膛，当即毙命。
枪尖轻抖，尸身如重锤般砸中侧翼袭来的陈帆，将其震得倒飞数丈，骨骼尽碎，倒地不起。
弹指之间，两名悍将已殒命枪下。
“该死！”
方雷目眦欲裂。
“大周何时出了这般骁勇之将！”
方雷猛一回头，只觉魂魄几欲离体——
贾瑄纵马如电，枪尖寒芒一闪，已洞穿方雷腿骨；再一枪横扫，直击刘冬瓜劈来的刀锋。
锵然巨响！
那柄大刀应声碎裂，残片四溅。
刘冬瓜被震得倒飞数丈，口吐鲜血，再难起身。
满场匪众，竟无人能挡贾瑄一击！
“该死的！”
方雷目眦欲裂，嘶声怒吼，“全军听令！趁他们援兵未到，拼死围这十几骑——同归于尽！”
他死死瞪向贾瑄：“我活不成，你也休想活着离开！”
声骤起，如山崩海啸。
近千匪寇如水般涌向那十余骑白甲兵士。
在方雷看来，纵使贾瑄武艺绝顶，陷于此等重围也绝无生路——除非大军驰援，否则必死无疑！
然而——
贾瑄自始至终未曾挪动半步。
他从容下马，将重伤的刘冬瓜、方雷及陈帆一一缚住。
那十余骑白甲骑兵却已动。
他们如一支银箭离弦，径直贯入匪寇洪流之中。
仅一次冲锋，百余匪寇已命丧刀下。
骑兵手中长刀锋锐无匹，破甲如裁纸。
刹那间，山寨化作血狱。
白甲骑兵往复冲，不过一刻钟，千名匪寇尽数伏诛。
断刃残肢遍布四野，鲜血浸透黄土。
“不……不可能！”
方雷瘫倒在地，声音发颤。
十余骑，片刻间屠尽千名精锐——这如何可能？
难道这些骑兵人人皆是一流高手？
何时起，这等高手竟如野草般随处可见了？
“呵。”
贾瑄冷笑一声，“押走，准备返京。”
他率人彻底搜查山寨，将天雷寨近劫掠的金银珠宝悉数起出。
贾瑄所图却不止于此。
他更想找出方雷与朝中某人往来的密信——究竟是谁在背后扶持这伙匪寇？是当朝太师，还是其他权贵？
可惜翻遍全寨，未见片纸只字。
方雷行事谨慎，想必阅后即焚。
“军爷，包文涵藏宝之处在此。”
一道女声轻轻传来。
贾瑄转头，见楼氏带着几名女子正为骑兵引路。
包文涵贪财好色，这些女子皆是被掳而来。
方才乱中，已有数人自尽——她们自觉污秽不堪，唯有一死；此前苟活，不过因家人受胁。
白甲骑兵在楼氏指引下，掘出大量财宝。
“所有金银封箱，不得私动，全部运回京城面呈圣上。”
贾瑄下令。
他深深看了那女子一眼。
此女心志坚韧，忍辱负重，暗中救下多人，后更曾狠厉复仇。
可惜身已蒙尘。
贾瑄未再多言，清点完毕便领军离去。
重返临城，街市已复安宁。
百姓纷纷走上长街叩谢，扬州军亦在岳飞安排下设棚施粥。
众人躲避匪患多，早已饥肠辘辘，此刻手捧热粥，皆是感激涕零。
“岳飞，此事办得妥当。”
贾瑄颔首，语带赞许。
岳飞抬手搔了搔发，脸上浮起几分赧然：“将军容禀，扬州军的名声早叫先前那帮败类糟践尽了。
实则营中尽是热血男儿，独独秦海与其党羽算不得人。”
“是啊，”
贾瑄颔首，“大周何曾缺过好儿郎？可叹庙堂之上，朽木为柱，瓦砾竟作雷鸣。”
他披一身墨色铁甲，立于临城门外。
身后，三千大雪龙骑已列阵完毕，押着囚禁方雷、陈帆与刘冬瓜的木笼。
雪色战马之后，挤满了送行的百姓，人叠着人。
“乡亲们且回吧。”
贾瑄提声喝道，“贼寇已平，临城当安心休养。
全军——返京！”
踏踏踏——
马蹄击地，声如闷雷。
三千骑动若一体，玄甲染着未拭尽的血痕，在官道上拉出一道肃的墨线。
整支队伍仿佛由同一块铁石凿刻而成，经此血战，更添一股沉铁般的凛冽之气。
“呜——”
“谢贾瑄将军救我临城！”
“送将军——！”
百姓们在钱老爷子的引领下，齐齐朝着军队远去的方向躬身长揖。
这一刻，贾瑄之名已深烙于每一颗临城人的心中。
是他，将这座城从沸鼎般的恐慌里捞了出来。
……
离了临城，贾瑄并未在扬州驻足，只遣人传话于太守：彻底清点战果，倘有半分疏漏，贾府自会上门问罪。
既是贾家血脉，这面旗扯来用用又何妨？
果不其然，扬州太守闻讯胆颤，即刻派人彻查。
待战报呈至案前，他捏着纸页的手竟止不住发抖。
“半个时辰……破城，近万匪徒只留一个活口……”
“这小瑄爷，莫非是荣国公再世？！”
他再不敢有半分怠慢，火速将战况文书驰送京师。
从此，贾瑄二字在他心里，已与“不可触”
划上了等号。
***
离了扬州地界，大军直赴京师。
算来，自出京至今，竟不过十。
途中，贾瑄忽想起一事，侧首问道：“鹏举，你随我入京，家中老母如何安置？”
他依稀记得，岳飞背上那“精忠报国”
四字乃母亲所刺，母子情谊定然极深。
如今岳飞远行，老人岂不孤寂？
岳飞目光微微一黯：“家母……在我从军数月后便病故了。”
“是我唐突了。”
贾瑄低声致歉。
此世人物虽似曾相识，命途轨迹却另有分殊。
他不再多言，催马前行。
大雪龙骑行的是官道，路途平坦，加之脚力迅捷，仅一半便已抵近京郊。
人马在一处村镇外暂歇，预备休整一个时辰。
不料刚驻下不久，岳飞骤然色变，厉喝道：“有刺客！”
话音未落，七八道黑影自半空掠过，个个皆是一流身手，疾如鹰隼。
黑衣人分作两路，一路直扑贾瑄，另一路则扑向囚笼中的方雷等人。
“受死！”
剑锋破风，直取贾瑄咽喉。
“放肆！”
岳飞怒喝一声，自马背上腾跃而起，单掌劈出，竟将那精钢长剑震得寸寸碎裂！
原来他早已是宗师之境，武学深不可测。
咔嚓、咔嚓——
大雪龙骑闻令即动，呼吸之间已将刺客尽数制伏，留下三名活口。
可还未及审问，那三人便齐齐咬破齿间毒囊，顷刻毙命。
岳飞单膝跪地，抱拳请罪：“属下失职，未防他们口藏 ** 。”
“无妨。”
贾瑄摆手，目光投向远处烟尘下的京城轮廓，眼底寒意微凝。
贾瑄放声长笑，拍了拍岳飞的肩膀。”鹏举，你未免太过实诚。
人若是死了，反倒方便。
届时我说他们是谁派来的，他们便是谁派来的。”
岳飞听得愣住，一时没转过弯。
他自幼钻研武艺兵法，沙场对阵自有一套，可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人心算计，却是半点也不通。
贾瑄已经把话说得这样明白，他仍旧茫然。
“这些——是北边来的刺客，明白了么？”
贾瑄压低声音，“用不了多久，你我便要领兵去收那辽东三州。”
他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你且看着便是。”
贾瑄没有再多解释。
此处离皇城不远，方才的动静必然已传入那位深宫天子的耳中。
接下来的棋，得靠他与那位从未谋面的老皇帝隔空对弈了。
虽未相见，贾瑄却深知这位陛下绝非表面那般沉迷丹道——一个暗中囤满七座大仓粮秣军资的 ** ，怎会不想夺回被强占的辽东三州？如今将这“北漠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