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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贾将军?”

秦海稳了稳神色,从怀中取出一卷黄帛,“陛下有旨,天雷寨一应军务由本将统辖。

将军既至,亦当听令行事。”

贾瑄未应,只抬手轻拍两下。

咚、咚——

十余颗头颅被掷于军前雪地,面目犹带惊恐。

营前骤起动。

有眼尖的军士失声叫道:“是张铁牛他们!”

“怎么回事?那不是前出去巡哨的那一队吗?”

秦海面色一沉。

“劫掠乡民,良冒功,”

贾瑄终于开口,声寒如冰,“秦将军带的好兵。”

“良冒功?”

秦海挑眉,“可有凭证?”

“人证俱在。”

“好!”

秦海陡然厉喝,“来人!这群混账是谁麾下的?连百夫长一并押出来——带出这等败类,留之何用!”

亲卫应声而动。

不多时,一名百夫长被拖至阵前,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我早知此人贪功冒进,不料竟敢行此恶事。”

秦海冷冷环视全军,“再有敢效仿者,这便是下场!”

满营噤声。

贾瑄静静看着这出雷霆手段,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贾将军,”

秦海转身,语气已缓,“请贵部扎营。

将军来得正好,随我入帐共商破城之策罢。”

他径自往中军大帐走去。

贾瑄抬手示意部属安营,便默然跟上。

那百夫长临死前眼中尽是惊愕与怨毒,他是瞧得真切的。

若非心中有鬼,何必急急灭口?

这秦统领的帐中,究竟藏着什么机锋。

帐内已有数人等候。

两名校尉,七八个千夫长,目光各异地投向掀帘而入的贾瑄。

“这位是贾瑄将军,陛下亲封的荡寇将军,率三千精骑前来助阵。”

秦海简略介绍。

贾瑄略一拱手,择席坐下,不再言语,只将帐中诸人神色一一收于眼底。

军帐内的空气骤然紧绷,关于是否强攻临城的争论已趋白热。

贾瑄静立一旁,本欲开口,目光却扫过帐中诸将截然分明的两派。

以秦将军为首的一众将领,面色铁青,只反复强调“固守待命”

四字;另一侧,几名校尉与千夫长则面红耳赤,言辞激烈,力主即刻挥军攻城。

“将军!天雷寨匪众尽数龟缩临城,此乃一网打尽之天赐良机,岂能坐失!”

一位浓眉校尉拍案而起,声如洪钟。

“正是!若非先前一味按兵不动,岂容贼子得逞,炸毁后方重地?若早依我等,何至于此!”

另一人接口,语带愤懑。

帐内附和之声顿起,矛头隐隐指向端坐主位的秦将军,不满之意几乎溢于帐幕。

秦将军面色阴沉,眼见群情汹汹,猛地自怀中掣出一卷明黄绢帛,重重按在案上:“陛下亲授节钺,命本将节制诸军!尔等再有妄议,视同抗旨!”

圣旨威压之下,喧嚷立止,众将虽面有不甘,却也只能噤声。

贾瑄冷眼旁观,心下雪亮:这秦将军必是皇帝心腹,方得委此重任。

然其行径,分明已暗投朝中主和派,刻意压制扬州军锋芒,纵容方雷一伙肆虐,甚至默许麾下冒功滥。

“看来,扬州军脊梁未断,蛀虫只此一条。”

贾瑄暗自思忖。

恰在此时,那最先发言的浓眉校尉憋闷不过,陡然转向贾瑄,抱拳高声道:“贾将军!末将等愿闻高见!”

霎时间,所有目光汇聚于贾瑄身上。

谁不知这位荣国府出身的年轻将领,不仅手握三千精锐轻骑,更是陛下钦点。

那“大雪龙骑”

之名,早已传遍军营。

贾瑄迎向众将目光,缓缓开口,字字清晰:“贾某以为,战机稍纵即逝,当攻。”

他顿了顿,语气转寒,如凝冰霜:“若有谁再借故拖延,贻误军机……按律,当斩。”

“狂妄!”

秦将军勃然变色,霍然起身,戟指贾瑄,“攻守决断,自有本将秉持圣意!尔敢僭越?”

“圣意?”

贾瑄嘴角勾起一丝讥诮,“圣旨可曾明令,不许攻城,只许你麾下劫掠乡民、良冒功?”

“你……你血口喷人!此乃陛下——”

寒光乍现!

秦将军的话音戛然而止。

一道凛冽的刀弧掠过,他甚至未及看清贾瑄如何动作,只觉颈间一凉,视野便颠倒旋转起来。

那颗戴着将盔的头颅飞上半空,双目圆睁,最终沉重地滚落帐中地面。

满帐死寂。

所有将领僵立当场,喉头仿佛被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贾瑄甩去刀锋血珠,声音不大,却似腊月寒风刮过每个人耳际:“身为一军主将,坐视匪患屠戮百姓,纵容要害被毁,默许部曲以民首充贼功……死有余辜。”

“你竟敢擅主将!反了!反了!”

一名秦将军亲信校尉骇极怒呼。

刀光再闪。

惊呼声断。

又一具无头尸身扑倒。

两颗头颅并排置于案前,贾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营中奸佞已除。

攻城之事,不劳诸位。”

言罢,他转身掀帐而出。

帐外天光泻入,映亮他染血的甲胄。

一声长喝,撕裂军营肃静:

“大雪龙骑——何在!”

“在!!!”

应和之声如山崩海啸,自营盘一侧冲天而起。

蹄声如雷,由远及近,三千铁骑风卷而至。

人马皆覆精甲,鞍畔北凉长刀冷光森然,顷刻间列阵于贾瑄身后,肃之气弥漫四野。

贾瑄翻身上马,刀锋遥指临城方向,再无多言,一夹马腹,战马长嘶,疾驰而出。

三千铁骑毫无迟滞,如影随形,洪流般涌向远方城郭。

铁蹄踏地,声震原野,烟尘滚滚如龙。

帐内诸将这才如梦初醒,抢步至帐门,望着那席卷而去的钢铁洪流,个个瞠目结舌,背生寒意。

这哪里是寻常攻城拔寨的架势?分明是摧锋破阵、碾碎一切的决死冲锋。

铁骑踏破风雪的轰鸣撕裂了寂静。

远方城墙上那些睁大的眼睛,或许正充满困惑与骇然——他们可曾明白,这支疾如鬼魅的骑军并非赴死,而是要以铁蹄叩开紧闭的城门?

骑兵冲向高墙耸立的临城,在常人眼中无异于自取 ** 。

除了前锋撞碎在包铁巨门上,后续人马因不及收缰而相互践踏,还能有别的结局么?

不仅旁观者这么想,所有列阵于后的扬州兵卒也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住那道银色洪流。

“随我破城!诛尽匪类,生擒方雷!”

贾瑄的吼声在风中炸开。

胯下战马的速度已至极限,而他体内那属于大宗师的雄浑内力,此刻正如沸水般奔涌激荡。

武者血性,岂容冷却?自目睹无辜百姓惨遭屠戮,甚至被披甲官兵趁火 ** 的那一刻起,凛冽的意便在他腔中点燃。

城门,近在咫尺!

大雪龙骑突进如鬼似魅,城头匪寇尚未来得及反应,那道银线已至门前。

“破——!”

贾瑄周身气劲鼓荡,掌中长枪挺刺而出,人与马化作一颗撕裂空气的流星,狠狠撞向厚重门扇。

轰然巨响!

十米高的青石城门应声迸裂,其后抵门的粗大木杠炸成漫天碎屑。

大宗师之力,当世几无匹敌;独身摧城,不过举手之劳。

“!”

门洞既开,蜂拥堵截的匪徒在铁骑面前犹如枯草。

仅仅几次呼吸的工夫,贾瑄枪下已伏尸上百,单骑贯穿甬道,为身后骑队劈开血路。

龙骑如银涌入,一面倒的剿就此展开。

“快去禀报关统领!”

“官兵进来了!”

“逃命啊!”

乌合之众终究是乌合之众。

天雷寨方雷麾下,除刘冬瓜与包文瀚所辖两营尚堪一战,余者尽是土鸡瓦狗。

号令既下,大雪龙骑分作百骑一队,沿城内主街纵横驰骋,所见匪类即刻格。

马蹄踏碎青石板,溅起连串血花。

不过盏茶工夫,全城主要道已尽数落入骑军掌控,但凡有贼影闪现于长街,必被一闪而过的枪锋收割。

与此同时,扬州军阵中一名督战的校尉临危不乱,接掌秦统领遗下的指挥权,率部牢牢封锁城门四周,不漏一人出逃。

“甚好。”

贾瑄投去赞许的一瞥。

此校尉确是良才,若非平素在军中素有威信,绝难在统帅暴卒后如此迅速稳住大局。

……

“贾将军,城门防务尽可交予末将。”

那校尉策马上前,恭敬禀报,“贼首方雷现应盘踞于匪寨大营。

临城诸多百姓,包括钱老员外在内,以及不少乡绅显贵,皆被掳至该处。”

他望向贾瑄的目光里,充满由衷敬服。

铁骑冲城,独身破关,顷刻间制压全城——这是何等悍勇,又是何等决断!

“善。

敢问校尉名讳?若有意,可随贾某返京。”

贾瑄生出招揽之心。

校尉闻言欣喜,他于行伍之中久受压制,抱负难展,眼前这位将军,或许正是识骏马的伯乐。

当即抱拳答道:“回将军,末将姓岳名飞,表字鹏举。”

贾瑄稍作停顿,心中豁然开朗。

寻常将领,谁有胆量这般一而再地违逆上峰,执意请战?如今军中风气如此,多数人即便目睹黎民受难、生死一线,也只顾惜自家前程,岂敢出声。

然而岳飞敢。

不愧是他所听闻过的那位人物。

贾瑄朗声一笑,道:“甚好。

鹏举,你且守稳城门,莫放一个贼人走脱。

待我擒住匪首,再来与你叙话。”

“遵令!”

岳飞肃然应道。

贾瑄颔首,目光投向城池深处那最为显眼的匪寇营盘,随即带领十余名精锐骑卒,策马驰去。

能在此地遇见这位青史留名的将才,更有机缘将其招至麾下,实乃意外之喜。

这一趟北行,确是不虚。

***

匪寇大营内,一片空场之上。

数百名百姓被驱赶至此,他们并非普通平民,皆是临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家资丰厚的行商、告老还乡的显宦、素具威望的长者。

匪首方雷将他们拘押于此,用意浅显——迫这些人出面,替他安抚城中惶惶人心。

自攻破临城,天雷寨并未大肆屠戮,除了包文涵那一营造下不少孽,多数百姓只是惊惧地缩于家中。

方雷自有算计,他深知自己为背后那人炸毁官仓,必招致朝廷大军雷霆扫荡。

若不能稳住民心,官军一到,内外交困,天雷寨便是死路一条。

唯有让这些百姓“安心”

,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地交出钱粮物资,山寨或可挣得一线生机。

方雷踞坐在上首铺着虎皮的椅中,身旁立着刘冬瓜、陈帆、包文涵等心腹。

“去吧。”

方雷淡淡道。

包文涵会意,大步走到那群瑟缩的俘虏面前,抽出刃口犹带暗红血渍的佩刀,冷声道:“留你们狗命,只因还有用处。

若肯替圣公出面,劝谕那些愚民安分守己,自然饶你们不死。

否则……”

他手腕一振,刀光闪过,旁边一碗口粗的木桩应声断为两截,“这就是下场!”

木屑纷飞,众人惊得向后一缩。

人群中有楼氏布行的当家,有德高望重的钱老先生,亦有其他诸多体面人物。

“你,从是不从?”

包文涵一把攥住一名青年的衣襟,厉声喝问。

那是钱老先生的 ** 。

青年昂头,啐出一口唾沫,正落在包文涵脸上:“呸!狗贼!朝廷大 ** 眼即至,尔等欠下的血债,必要血偿!”

包文涵勃然大怒,刀光劈落,青年前顿时裂开一道骇人的伤口,倒地气绝。

“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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