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说什么胡话！这房子当然是我哥自己买的！”
她说着就要扑过去抢那个账本。
大伯楚大海高大的身躯一横，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她面前，瓮声瓮气地说：“你给我老实点！”
也没有看她一眼，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翻开了账本的第一页。
她的手指点在泛黄的纸页上，一字一句，清晰地念了出来。
“二十年前，三月十五，卖掉乡下三亩上等水田，共计两万块。”
她的声音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如炬。
“全部，给你哥楚建军，在城里买房，做首付款。”
我爸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沙发里。
大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又怎么样！那是妈心疼儿子，给儿子的！天经地义！”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蛮不讲理的霸道。
“天经地义？”
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嘲讽。
她继续低头看着账本，念出下一行字。
“当时，全家人约定，这笔钱，算全家。”
“这套房子，是楚家的公产，你哥楚建军，只有居住权。”
这句话如同一个炸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我震惊地看着，看着我爸，看着这个我住了十几年的家。
我从来，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
我一直以为，这房子就是我爸妈辛辛苦苦赚钱买下的。
“你胡说！你老糊涂了！”
大姑终于彻底失控，像个泼妇一样尖叫起来。
“房子写的我哥的名字，就是我哥的！什么公产，我怎么不知道！”
大伯楚大海愤怒地指着她的鼻子。
“楚丽！你把嘴巴给我放净点！妈说的话你敢不认？”
大姑被吼得一缩，但依旧不服气地嘟囔着：“本来就是……”
没有理会这场闹剧。
她平静地合上账本，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我爸的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既然这房子是大家的，小远作为楚家的长孙，住在这里，生活在这里。”
“楚建军，我问你，你凭什么，断他的生活费？”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我爸脆弱的神经上。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我站在房间门口，看着眼前这颠倒的一切。
原来，我不是寄人篱下。
原来，在这个家里，我才是有资格挺直腰板的那一个。
而那个一直以施舍者自居，对我颐指气使的大姑，才是那个真正的外人。
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混杂着对大姑的愤怒，在我心中升腾。
我看着并不高大的背影，在这一刻，却觉得她比任何人都要伟岸。
她用一本陈旧的账本，几句平静的话，就轻易地撕碎了我爸和大姑联手构建的虚伪假象。
这就是降维打击。
用最朴素的家庭规则，对抗他们自私扭曲的逻辑。
客厅里的空气依旧凝重，但我的心，却前所未有地敞亮起来。
3
僵持的气氛像一块沉重的铁板，压在客厅里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