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熬夜也要看的小说!《我妈回来那天,是我死后第五年》出自青澜之手,短篇题材,沈舒月薇薇的人设太讨喜了,目前处于完结状态,已更新10025字,喜欢看短篇小说的书友们不要错过,这部短篇小说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绝对值得一读。
我妈回来那天,是我死后第五年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二章
5.
姥姥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到供台前,轻轻擦拭着相框玻璃上本不存在的灰尘,动作缓慢而珍重。
沈舒月的声音开始发抖,
“薇薇呢?妈!你说话啊!”
“你把薇薇藏哪儿去了?你把她弄到哪儿去了?!”
她猛地扑过来,抓住姥姥瘦削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那层松弛的皮肉里。
姥姥被她带得晃了一下,手里的相框险些脱手。
那一瞬间,我几乎要冲上去推开她。
姥姥站稳了,用力甩开她的手。
“我倒是想把她藏起来,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谁也伤不着的地方。”
她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沈舒月,
“可惜,我藏不住。五年前,就藏不住了。”
“你胡说什么!”
沈舒月尖叫起来,她开始四处张望,冲进我曾经的小卧室,里面早已没有了我生活过的痕迹。
她又冲到阳台,冲到厨房,甚至冲到卫生间,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仿佛我只是个淘气的孩子,在跟她玩一场恶劣的捉迷藏。
“薇薇!沈薇!你出来!别躲了!妈妈回来了!妈妈来找你了!”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出租屋里回荡,凄厉又疯狂。
姥姥就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像只无头苍蝇般乱撞。
沈舒月再次冲到姥姥面前,眼睛赤红,头发散乱,
“妈!你把她送走了是不是?”
“送哪个寄宿学校了?还是送到哪个远房亲戚那儿了?你告诉我地址!我去接她!”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她妈!”
“你配吗?”
姥姥轻轻吐出三个字。
沈舒月像是被这三个字钉在了原地,想反驳,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姥姥不再看她,走回供台前,拿起三支细细的线香,就着旁边长明不熄的小油灯点燃,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照片上我的笑脸。
“她走了。”
“不……不可能……”
沈舒月摇着头,一步步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你们骗我……你们合起伙来骗我!就是因为恨我,所以编这种谎话来报复我,对不对?!”
她猛地看向门外,
“我要去问!我去问别人!”
她拉开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看她的样子,似乎真的是一个接受不了女儿离世而疯癫的慈爱母亲。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敲响了。
姥姥走过去,打开门。
沈舒月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脸色灰败得像死人,
“不……不可能,沈薇怎么会死呢?她怎么可能死呢?不……不是真的……”
她嘴上这么说。
但是惊恐的眼睛说明着,她已经相信了这个事实。
姥姥刚要说话,沈舒月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对面传来林清风焦急的声音:
“老婆,你找到那个死丫头了没有?”
“咱儿子的白血病拖不得了,必须马上用她的骨髓移植。”
6.
这时候,我和姥姥才明白,为什么她会回来。
为什么一直坚持不肯相信我真的死了。
没有什么迟来的孝顺,没有什么被唤醒的母爱,更没有什么痛彻心扉的悔改。
姥姥,你说错了。
虎毒不食子。
人不毒,却会吃自己的孩子。
我的前半生,是她的算计和筹码。
她想用我来拿捏姥姥。
我的后半生,是她最后的榨取。
她要我为她儿子的命,付出最后的血肉……
可我早就说过,我们两不相欠了。
她凭什么来找我?
姥姥替我,一字一句,问出了这句话。
“你凭什么来找她?”
“你凭什么……来找一个从小被你扔下,又因为你断了腿、丢了命,最后被你亲手放弃的女儿,来捐骨髓?”
沈舒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最隐秘的心思当众扒开,裸地暴露在寒风中。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我只是……我只是没办法了……”
“清风说……说只有薇薇能救小宝……她是姐姐啊……她不能见死不救……”
“姐姐?”
姥姥古怪地笑了一声,
“沈舒月,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当这个‘姐姐’的母亲的吗?”
“用麻绳捆她,用她威胁我,就为了一个户口本?”
“你儿子是命,我孙女的命就不是命?她的腿,是谁废的?!”
最后一句,姥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积压了五年的怒火、痛楚、绝望,如同火山喷发,灼热的气浪冲击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沈舒月被震住了,哭声噎在喉咙里。
“你口口声声说那是上一代的恩怨,让你放下。”
姥姥近一步,苍老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那我问你,你对我做的事,对薇薇做的事,是哪一代的恩怨?”
“你那个好丈夫,他母亲手上沾着我小女儿的血!”
“你和你父亲,做出了一样的事!”
“你们联手,差点又要了薇薇的命!”
沈舒月徒劳地辩解,眼神涣散,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我当时只是太着急了……我没想过会那样……”
“后来我不是补偿了吗?我把薇薇的户口……”
姥姥截断她的话,语气里满是讽刺,
“把薇薇丢给我甩掉一个‘拖油瓶’,顺便在你婆家面前表表姿态,这就是你的补偿?”
“沈舒月,你的算盘,从你回来认薇薇那天起,就没停过吧?”
“你想着,有孩子在手里,总有一天能拿捏住我,我接受你们,是不是?”
沈舒月的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了。
她所有的心思,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在姥姥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姥姥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冷,更硬,
“可惜啊,你算错了。”
“薇薇的腿废了,你没了筹码。你又生了儿子,薇薇对你更没用了。”
“所以你可以五年不闻不问,连她死了,都是最后一个知道。”
“还是因为……你儿子需要她的骨髓……”
姥姥摇着头,扶着桌边稳住颤抖的身体。
“你问我薇薇在哪儿。好,我告诉你。”
7.
她转过身,指向供台上我的照片:
“她在那里。”
又指向指向窗外阴沉天空下,远山模糊的轮廓:
“她的坟,在那里,城南公墓,西区第七排,最边上那个小小的碑。”
“你去看看,去看看你女儿,最后住的地方,有多冷清。”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沈舒月仅存的侥幸。
她顺着姥姥的手指,看向我的照片,看向窗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瘫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姥姥粗重的喘息声,和她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死寂。
沈舒月猛地一哆嗦,手指颤抖着按了好几次才接通。
对面是林清风更加不耐烦的声音:
“老婆,你刚才怎么把电话挂了?到底找到那个死丫头了没有?”
“磨蹭什么呢!医院又催了!咱小宝等不了了,烧一直退不下去,医生说了,必须马上准备移植!”
“你到底问出来没有?那老太婆把她藏哪个山沟里去了?赶紧弄回来做配型!”
对面的话越急躁,姥姥的笑容也就越讽刺。
“沈舒月。”
“你问我,薇薇去哪了。”
“现在,你明白了吗?”
“她哪里也没去。”
“她只是,被你,和你们,一点点吃净了。”
“从骨头,到血肉。”
“现在,连最后一点骨髓,你们都不肯放过。”
沈舒月的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林清风的声音还在断续传出:
“喂?老婆?你说话啊!怎么回事?信号不好?喂……”
没有人去捡。
沈舒月跪在那里,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
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空洞地扩散着,映不出任何东西。
窗外,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
屋子里,寒意彻骨。
不知过了多久,沈舒月走了。
姥姥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撩起一角旧窗帘。
楼下路灯昏黄的光晕里,雪花纷飞。
一个歪斜踉跄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小区大门,最终被漫天风雪吞没,不留一点痕迹。
姥姥放下窗帘,走回客厅。
沈舒月留下的那个名牌皮包还在地上,旁边是屏幕碎裂的手机。
姥姥看也没看,拿起角落里的扫帚和簸箕,连同地上可能沾到的眼泪和血迹,一起清扫净。
然后把皮包和手机,扔进了垃圾桶里。
供台上,香已燃尽,只余灰烬。
我的照片在灯光下静静微笑。
姥姥走到供台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颊。
“薇薇,都过去了。”
她低声说,声音沙哑,
“我们回家。”
8.
第二天,雪停了,阳光惨白地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姥姥很早就起来了,开始默默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大部分家当早已在漫长的出租岁月里消耗殆尽,或是不值得带走。
她只整理了几件常穿的衣服,把我的骨灰罐用柔软的旧衣服仔细包好,再把我的遗像小心地装进一个薄木匣。
还有一个褪了色的铁皮盒子。
里面装着一些老照片、几张我小时候画的歪歪扭扭的画和几缕我婴儿时期的胎发。
她最后环顾了一眼这只剩下一张旧桌子和几把椅子的屋子、
目光在曾经摆放我轮椅的角落停留了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推开了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
我跟着她,飘出门外。
就在我们即将走出小区时,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歪歪斜斜地冲过来。
“吱嘎”一声急刹在姥姥面前,溅起一片泥雪。
车门猛地拉开,林清风跳了下来。
他比五年前老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穿着一件半旧的羽绒服,袖口磨损得发亮。
他身后,沈舒月也踉跄着下来,她看起来更糟,脸肿未消,眼神呆滞涣散,像一具行尸走肉。
林清风拦在姥姥面前,语气急促,
“妈!您不能走!您得跟我们去做配型!”
姥姥停下脚步,冷漠的看着他们。
“配型?给谁配?”
“还能给谁!”
林清风急了,伸手想拉姥姥的胳膊,被姥姥侧身躲开,
“给小宝啊!您外孙子!”
“他得了白血病,等着救命呢!”
“沈薇没用,那么早就死了,现在只有您了!”
“您是孩子的姥姥,您的骨髓说不定也能配上!”
“求您了妈!救救孩子吧!”
他说着“求”,姿态却更像是。
沈舒月也挪过来,噗通一声又跪在雪地里,
“妈……妈我求求你……救救小宝……他是您亲外孙啊……”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是人……您怎么罚我都行……但孩子是无辜的啊……”
“妈……您救救他,我给您当牛做马……我把命赔给您都行……”
雪地冰冷,她的膝盖和双手很快冻得通红,她却浑然不觉。
只是仰着脸,涕泪横流地看着姥姥,眼里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稻草的疯狂希冀。
姥姥停下脚步,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薄木匣和包裹抱得更紧了些。
林清风见姥姥依旧不为所动,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凶狠的光,猛地指向姥姥怀里:
“您怀里抱的是什么?是沈薇的骨灰吧?”
“您带着她走,她能安生吗?”
“她要是知道有个弟弟等着救命,她能安心吗?”
“她生前最孝顺,也最心软……”
“住口。”
姥姥终于开口了。
她低下头,看着雪地里形容狼狈的两个人。
“沈薇安不安生,不用你们心。”
“她这辈子,没吃过你们一口安生饭,没享过你们一天福。”
“临了临了,你们连她的清静,都不肯给。”
姥姥扯了扯嘴角,
“至于配型——”
“我不会去。我的骨头,我的血,跟你们,跟那个孩子,没半点关系。”
沈舒月尖叫起来,
“怎么会没关系!”
“他是您外孙!是薇薇的弟弟!血脉相连啊!”
林清风彻底撕破了脸,一步抢上前,想要强行拉住姥姥,
“妈!你不能这么狠心!”
“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那是你亲外孙的一条命!”
他的手还没碰到姥姥,旁边不知何时围拢过来的几个老街坊,默默往前站了站。有人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有人袖着手,但目光都冷冷地看着林清风。
这里是姥姥住了快十年的地方。
这里的人,见过她怎么带着瘸了腿的外孙女讨生活,也见过她最后怎么孤零零抱着骨灰盒回来。
林清风被这些目光钉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姥姥没再回头看他们一眼,抱着我的骨灰和那点微薄的行囊,一步一步,蹒跚却坚定地,走向通往长途车站的路。
身后,是沈舒月崩溃的哭嚎,和林清风气急败坏的咒骂,很快被冬街道的风吹散,再也听不真切。
9.
后来,姥姥在乡下老屋安顿下来以后,才从偶尔来探望的旧邻电话里,听说了他们最终的结局。
据说,林清风和沈舒月到底没放弃。
想尽办法,甚至借了,想把孩子转到更好的医院,寻找其他渺茫的配型希望。
可没等他们折腾出结果,那个叫小宝的孩子,在一个冬夜凌晨,高烧引发严重感染,没能撑过去。
孩子没了,债却实实在在背上了。
林清风那本就勉强的工作丢了。
沈舒月跟婆家彻底闹翻,高昂的债务压垮了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
林清风的母亲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没多久也走了。
曾经那个看起来精致体面的家,散得净净。
姥姥坐在老屋的门槛上,晒着太阳,慢慢把这些事讲给我听。
她用手帕,轻轻擦拭着我的骨灰罐,罐子被她摩挲得温润光亮。
“都过去了,薇薇。”
“咱们回家了。”
她在小姨的旁边,给我立了一个小小的碑。
没有名字,只有一行简单的字:
【姥姥的薇薇。】
她常常坐在两座小小的坟茔中间,一坐就是半天。
有时是沉默,有时会絮絮叨叨说话,说今年的庄稼,说村里新修的路,说晚上做的梦。
她说,梦里总看见两个小丫头手拉着手跑。
一个穿着旧旧的花布衫,一个扎着粗粗的麻花辫,都回头冲她招手,喊她妈妈,喊她姥姥。
她说,这下齐了,我们娘仨,到底是在一块儿了。
乡下的子很慢,风很轻,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洒下细碎的光斑。
姥姥的身体渐渐显出老态,动作越来越迟缓,
但她脸上,那些被城市和伤痛刻下的深刻纹路,似乎被这里缓慢流淌的时光,熨帖得柔和了一些。
这里没有麻绳,没有刺耳的刹车声,没有冰冷的抢救室灯光,也没有除夕夜门外昂贵的礼品和算计的目光。
只有一座老屋,两座紧挨着的小小坟茔,和一个终于能安心守着她们的老人。
我想,这大概就是姥姥说的,“好好过”。
我们,终于成了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扰和拆散的一家三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