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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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走廊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水,在苏玄迈出病房的瞬间,便无声地包裹上来,带着渗入骨髓的阴冷和若有若无的甜腥腐败气息。头顶那盏昏黄的应急灯在远处走廊尽头投下惨绿的光晕,非但没有带来安全感,反而将更近处的黑暗衬托得更加深邃、更具威胁。苏玄赤脚踩在冰冷粗糙、偶尔粘腻的瓷砖地面上,每一步都放得极轻,将呼吸压到最低。昨夜探查的经验让他明白,这看似死寂的走廊,在深夜时分,实则布满了无形的“眼睛”和缓慢蠕动的“影子”。

他将“真实之眼”催发到极致,得益于陈雨那颗暗红药丸的稳定效果,虽然精神依旧疲惫,经脉仍在灼痛,但至少意识是清晰的,感知的敏锐度也恢复了几分。视野中,那些纯粹的黑暗区域,隐约有比黑暗更深沉的、不定形的轮廓在缓缓流淌、变幻,遵循着某种难以理解的规律。他能感觉到,当自己手腕上那冰冷的塑料手环不经意间擦过墙壁时,附近的黑暗会短暂地、不易察觉地“沸腾”一下,然后又恢复死寂。手环,既是身份的标记,也可能是某种吸引或排斥这些“影子”的道具。

他贴着墙壁,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朝着西侧楼梯间移动。白天的住院部走廊虽然压抑,但至少有“人”气(即使是麻木的病患和冷漠的医护人员),此刻则完全被一种非人的、冰冷的寂静所统治。偶尔,从远处某个病房里,会传出几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被枕头捂住的呜咽,或是铁架床发出的、有规律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都转瞬即逝,更添诡异。

他走得异常缓慢,不仅仅是因为身体虚弱,更是因为需要时刻警惕。他能“感觉”到,有些“影子”的流动轨迹,似乎在随着他的移动而微调,虽然暂时没有靠近,但那种被无数冰冷视线扫过的毛骨悚然感,始终如影随形。他尽量让自己的气息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放缓心跳,收敛那微弱的《泣血诀》波动,让自己更像一个“合格”的、正在梦游或遵循某种夜间规则的“病患”。

终于,他来到了丁字路口,转向西侧。这边的走廊更加狭窄,灯光更加稀疏,空气也更加冰冷,带着一股淡淡的、地下室的湿霉味。尽头就是向下的楼梯间入口,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是这里唯一稳定的光源。

楼梯间里异常安静。他扶着冰冷粗糙的混凝土扶手,一步步向下。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井里被放大,带着轻微的回音。他尽力控制着落脚的轻重,但虚弱带来的些微踉跄,依然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楼梯间上下的黑暗里,似乎有东西在“注视”着他下楼的过程,那目光冰冷、漠然,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一种评估和记录的意味,令人极度不适。

下到一楼。这里的空气更加寒冷,光线也更加昏暗。一楼似乎主要是功能区域,走廊两侧的门上挂着“设备间”、“储藏室”、“配电房”、“洗衣房”等标识。他按照陈雨的指示,寻找“西侧楼梯间后面的杂物间”。

楼梯间后面,是一条更加狭窄、几乎被遗忘的岔道,堆放着一些破损的椅子、废弃的医疗器械外壳,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岔道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漆成深绿色的木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金属把手锈迹斑斑。

就是这里了。

苏玄看了一眼手腕——没有表,但据体感和之前的时间估算,应该接近三点。他侧耳倾听,门后没有任何声音。他伸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轻轻一拧。

“咔哒。”

门没锁。他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里面一片漆黑,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灰尘、铁锈和旧油漆混合的气味。他闪身进入,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走廊那微弱的绿光。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笔式手电筒,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打开。陈雨说会扰监控,但手电筒的光,会不会吸引别的什么东西?

“别开灯。”一个压得极低、但异常清晰的女声,忽然从斜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是陈雨。

苏玄手指一顿,停止了动作。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在“真实之眼”的辅助下,他勉强能分辨出那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靠着墙壁。

“过来这边,通风口附近,有微光,勉强能视物。”陈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和紧绷。

苏玄依言,摸索着向前走去。脚下踩到一些松软的东西(可能是废弃的布料或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走了大约五六步,眼前果然出现了一片相对不那么黑暗的区域——那是从墙壁高处一个方形通风管道百叶窗缝隙里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暗绿色光芒。光芒勉强勾勒出杂物间的轮廓:空间不大,堆满了蒙着厚厚灰尘的旧家具、破损的医疗模型、成捆的过期文件,空气污浊。

陈雨就蹲在那个通风口下方,背对着他,似乎在检查着什么。她换下了白天的护士服,穿着一身深色的、便于活动的紧身衣裤,头发也利落地扎了起来,侧脸在暗绿微光下显得冷峻而专注。

“你很准时。”陈雨没有回头,低声说,“状态看起来比下午好点,但还是很糟。罗文斌差点毁了你的意识核心。”

“药有用。”苏玄言简意赅,在她旁边不远处停下,背靠着一个冰冷的铁皮文件柜,目光扫视着周围环境,最后落回陈雨身上。“你说想毁了这个地方。为什么?”

陈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面对苏玄。暗绿的光线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某种压抑已久的火焰——是仇恨,是绝望,也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为什么?”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因为这个地方,吃人。不是比喻,是真的‘吃’掉。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外面那些行尸走肉,或者更糟,变成维持这个副本运转的‘养料’和‘零件’。而我……眼睁睁看着我弟弟,在这里,被一点一点地‘治疗’,最后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然后被推进了停尸间,再也没有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寒意。

苏玄沉默地看着她。他没有安慰,也没有质疑。在诡域,这种悲剧并不罕见。他自己也经历了背叛和戮。但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停尸间。

“你弟弟在停尸间?”苏玄问。

“我不知道。进去的‘东西’,很少有完整的出来。有些会被‘再利用’,有些则彻底消失。”陈雨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我拼命活下来,想办法混进了护士队伍,不是为了苟延残喘,是为了找到毁掉这里的办法,至少……要找到我弟弟到底变成了什么,然后,毁了这一切,或者,跟他一起毁灭。”

“毁掉一个副本?”苏玄的声音依旧平静,“凭你一个人?”

“所以我说,我需要一个‘变量’。”陈雨的目光紧紧锁定苏玄,眼神锐利如刀,“一个足够‘特别’,特别到能让这个副本的‘规则’和‘医生’们都感到棘手,甚至可能撼动其基的‘变量’。我观察了很多玩家,他们要么很快被同化,要么在绝望中崩溃,要么在反抗中被迅速‘处理’掉。只有你,苏玄。你在罗文斌那种强度的电击和精神污染下,居然还能保持清醒,甚至……你的意识在反抗,在‘反击’。你的身上,有一种这个副本的‘治疗’体系无法完全解析、甚至隐隐排斥的气息。你不是普通的玩家。告诉我,你是什么人?或者说,你有什么依仗?”

苏玄与她对视着,黑暗中,两人目光无声交锋。陈雨的怀疑和探究是合理的,但苏玄不可能透露《泣血诀》和父母传承的秘密。那不仅关乎自身安危,也牵扯到更深层的谜团。

“我没有义务向你交代我的底牌。”苏玄冷淡地说,“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就像我也不完全相信你一样。但我们现在有共同的目标:活着离开,或者,弄清楚这里的真相。你说想毁了这里,我需要离开这里的‘门’或‘许可’。我们可以交换信息,有限度地。仅此而已。”

陈雨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冰冷的脸上找出破绽,最终,她点了点头,眼中的疯狂稍微收敛,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和锐利。“好。坦诚有限,目标一致。那么,告诉我,你在护士站找到了什么?关于院长,关于停尸间。”

苏玄没有隐瞒,将看到的院长程和停尸间钥匙的信息说了出来,但略去了自己偷走钥匙的细节,只说看到了相关记录。

陈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院长办公室在行政楼顶层,守卫森严,有特殊的‘规则’保护,硬闯不可能。但停尸间……那里是医院的‘心脏’,也是‘胃袋’。所有被‘处理’、‘转化’、或者‘回收’的病患和……其他东西,最终都会汇聚到那里。院长每周会亲自巡视一次,就在周四下午。今天是周二。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停尸间里有什么?”苏玄问。

“我不知道全部。”陈雨摇头,声音低沉下去,“我只知道,那里连接着这个副本最深的秘密,也连接着……离开的‘门’。至少,离开的‘钥匙’或者‘线索’,一定在那里。因为所有试图从其他途径寻找‘出院许可’的玩家,最终都失败了。而停尸间,是唯一一个院长定期前往、且被严格列为‘禁区’的地方。那里一定有不同寻常的东西。”

“你说‘门’的线索在那里。有什么依据?”

陈雨咬了咬嘴唇,似乎在下定决心。“我偷看过一部分被加密的、关于‘特殊治疗’和‘资源回收’的流程记录。所有流程的终点,都指向停尸间的一个特定区域,标注为‘归档与转化区’。而在那个区域的备注里,有一行模糊的、手写的小字,提到了‘稳定通道’、‘样本输出’和……‘资格验证’。我怀疑,那所谓的‘出院许可’,可能本不是一张纸或一个凭证,而是一种‘状态’或者‘认证’,是在停尸间那个‘转化区’完成的。而通过‘转化’的……就不再是原来的‘人’了。”

苏玄眼神一凝。陈雨的推测,与他在染血古刹得到的一些模糊信息,以及对这个诡域本质的认知,隐隐吻合。诡域核心以玩家的执念、生命力、情绪为食,所谓的“归家资格”是陷阱。那么,这个“死寂医院”副本,很可能就是一个更加系统化、流程化的“转化”或“收割”工厂。所谓的“治疗”,是侵蚀和同化的过程;“康复”的病患,是半成品或损耗品;而“停尸间”,则是最终的精加工车间和“出口”?

“所以,你想进入停尸间,找到那个‘转化区’,弄清楚‘门’的真相,甚至……找到毁掉它的方法?”苏玄总结道。

“对。”陈雨点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我需要进去。但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停尸间外围有特殊的守卫和规则,内部更是危险重重。我需要一个能抵抗里面精神污染、有足够战斗力和……‘异常性’的人配合。你就是最好的人选。你抗住了罗文斌的电击,你对医院的‘治疗’有抗性,你甚至能察觉到‘影子’的活动。我们需要,在周四院长巡视之前,找机会潜入停尸间。”

苏玄沉默着,大脑飞速权衡。潜入停尸间,无疑是目前获得“出院许可”线索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有效的方法。但危险系数极高。以他现在的状态,自保都勉强,更别说深入虎。但陈雨的提议,是目前唯一的破局希望。被动等待,只会被罗文斌的“深入治疗”和医院益增强的侵蚀一点点磨死。

“你有计划?”苏玄问。

“初步计划。”陈雨压低声音,“我们需要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停尸间外围守卫松懈,或者注意力被引开的机会。比如……一场‘意外’的混乱,最好发生在治疗区或者重点监控区域。我在护士站有一定权限,可以扰部分监控,制造短暂的盲区,也能伪造一些通行记录。但核心区域的守卫,尤其是停尸间的,我影响不了。我们需要外力。”

“外力?”

“其他玩家。”陈雨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A-307病房,除了你,还有一个叫赵刚的,看起来还有点反抗意志。还有几个病房,也有几个勉强清醒的玩家。我可以想办法,把一些信息‘泄露’给他们,比如,关于‘特殊治疗’的真相,或者,某个能够‘暂时摆脱药物控制’的方法的谣言。绝望中的人,会抓住任何一稻草。当他们尝试反抗、或者试图逃离常规区域时,必然会引起乱,吸引守卫和‘医生’的注意力。那个时间点,就是我们行动的最佳窗口。”

利用其他玩家作为诱饵和炮灰。很残酷,但在诡域的生存逻辑里,这几乎是常态。苏玄对此并无道德负担,他自己也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但他需要评估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和风险。

“时间点?具体如何作?进入停尸间后,如何行动?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怎么办?如果‘门’的线索需要特殊条件才能触发,我们又该如何?”苏玄抛出一连串问题。

陈雨显然早有思考,快速答道:“时间定在周三晚上,查房之后。那时夜间守卫相对固定,监控也处于常规模式。我会在晚餐时,将伪造的信息通过特定渠道‘泄露’出去。混乱预计会在夜间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爆发。我们趁乱,利用我准备的备用通行卡和那串钥匙,从西侧员工通道接近停尸间外围。进入后,据我偷看过的部分结构图,前往‘归档与转化区’。里面的具体情况未知,只能随机应变。至于危险……我会准备一些针对性的东西,比如强光手电的升级版,对‘影子’和低阶‘畸变体’有不错的效果。但如果遇到院长、罗文斌那个级别的,或者停尸间里可能存在的‘终极守卫’,我们只能赌命,或者……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她看了一眼苏玄,“比如,你那把从不离身的、用布条缠着的长家伙。它应该不是摆设吧?”

苏玄没有回答关于镇魂刀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你准备的‘针对性东西’,是什么?你从哪弄来的?你的身份,恐怕不仅仅是‘混进来的玩家’那么简单吧?”

陈雨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我弟弟……在被彻底‘转化’前,偷偷给了我一样东西。是一小块从这个副本某个‘失效’或‘破损’的‘规则节点’上剥离下来的碎片。它很不稳定,但有时候,能扰副本的局部规则,或者,对某些依赖于规则存在的‘东西’,造成伤害。我用它,配合一些从医院仓库偷来的材料,制作了几个一次性的小玩意。至于我的身份……”她自嘲地笑了笑,“我的护士身份是‘真实’的,至少在医院的记录里是。我利用了我弟弟留下的一点‘遗产’,篡改了一部分底层数据,让我顶替了一个因为‘意外’而空缺的护士名额。但这很危险,我随时可能被更高级别的‘诊断’系统识破。所以,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规则碎片?篡改数据?苏玄心中微震。陈雨掌握的资源和技术,远超普通玩家。她的弟弟,恐怕也不是简单人物。这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最后一个问题。”苏玄看着她,“如果成功进入‘转化区’,找到了‘门’的线索,甚至找到了离开的方法,你打算怎么做?毁掉这里?还是和你弟弟一起离开?”

陈雨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痛苦,有挣扎,也有深不见底的恨意。“我不知道。我弟弟……我不知道他是否还‘存在’。如果他已经彻底变成了这个副本的一部分,变成了怪物……那我就毁掉这里,让所有东西给他陪葬。如果……如果他还有一丝可能……”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疯狂和悲伤交织,让人心悸。

苏玄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触碰的执念和深渊。他只需要确认的基础和目标一致即可。

“我同意。”苏玄最终说道,“周三晚上。具体细节,明天白天找机会再沟通。现在,我需要知道,这个通风管道,”他指了指头顶那透出暗绿微光的百叶窗,“通向哪里?你说这里可以暂时避开‘影子’和巡查?”

陈雨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她点了点头,指了指头顶:“这个通风管道连接着住院部大部分区域,包括一些不对外开放的观察室和部分设备层。这里的微光是从下层一个废弃的、但仍在低功率运行的‘生物样本观察室’透上来的。那种特定的波长,能有效抑制低阶‘影子’的活性,所以这附近相对安全。但只能到四点五十左右,之后,‘清洁工’会开始例行巡查,这里会被检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离开,返回病房。”

苏玄抬头看着那通风口,百叶窗的缝隙很窄,成年人很难通过。但陈雨既然提到这里,或许有别的用意?

“你让我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谈话和躲避吧?”苏玄问。

陈雨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你很敏锐。这个通风口本身过不去,但它旁边,大概那个位置,”她指了指百叶窗侧上方一片看似完整的墙壁,“有一个老旧的检修口,封板松了。从那里可以爬进通风管道的主。里面空间不大,但足够一个成年人匍匐前进。管道四通八达,有些地方能窥视到一些病房、治疗室,甚至……行政楼的边缘区域。当然,里面也不安全,可能有‘寄居’的阴影或者其他东西,而且不能长时间停留,否则会被管道内的气流感应到异常。但关键时刻,或许是一条备用的逃生或侦察路径。我把这个告诉你,是增加我们的诚意,也是给你一个在紧急情况下,或许能用的选择。”

她走到那面墙边,摸索了一下,手指在某块墙板的边缘用力一抠。果然,一块大约半米见方的墙板向内松脱,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管道入口,一股更加浓烈的铁锈和尘埃气味涌出。

苏玄看着那个幽深的入口,默默记下了位置。这确实可能是一条意想不到的路径。

就在这时,陈雨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抬手示意苏玄噤声,同时迅速将那块松脱的墙板轻轻推回原位,只留下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

“嘘——!有东西过来了!”她用口型无声地说道,身体紧绷,迅速退到一堆杂物后面,示意苏玄也躲好。

苏玄立刻闪身,藏到一个高大的废弃档案柜侧面阴影里,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外面走廊里,那规律、沉重、缓慢的“咚…咚…”声,再次响起。

是鸟嘴面具人?还是绷带脸医生?不,这次的脚步声更加……僵硬,更加沉重,每一步落下,都仿佛带着金属摩擦地面的细微“滋啦”声。而且,不是从楼梯间方向,而是从一楼走廊更深处,那个标着“设备间”和“配电房”的方向传来。

脚步声不紧不慢,朝着楼梯间,或者说,朝着他们这个杂物间的方向,缓缓靠近。

越来越近。

苏玄能感觉到,随着脚步声的靠近,杂物间内的温度似乎在缓慢下降,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甜腥腐败味,也变得浓郁起来。通风口透进来的暗绿微光,似乎也黯淡了一些,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

“咚…滋啦…咚…滋啦…”

脚步停在了杂物间门外。

苏玄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似乎也停滞了。他紧紧贴着冰冷的档案柜,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口袋里的牙刷柄。体内的《泣血诀》气流,自发地、极其缓慢地开始运转,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体内压抑着冰冷的锋芒。

门外的存在,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推门,没有敲击。但苏玄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粘稠、充满非人探究欲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缓缓地、从门下的缝隙,流淌进了杂物间!

那感知扫过地面堆积的灰尘和杂物,掠过陈雨藏身的那个角落,然后,缓缓地,朝着苏玄藏身的这个方向,“蔓延”过来。

冰冷,滑腻,带着一种解析万物般的漠然。

苏玄全身肌肉绷紧,但呼吸和心跳,却被强行控制在一种近乎龟息的缓慢状态。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生命体征的异常,都可能被捕捉到。

那冰冷的感知,终于触碰到了他藏身的档案柜边缘。停顿了一瞬。

苏玄几乎能“听”到,那感知在“审视”着档案柜冰冷的铁皮,分析着上面的灰尘,然后,缓缓向上,仿佛要穿透这层薄薄的金属,探查其后隐藏的存在。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冷汗,无声地滑过苏玄的脊背。

就在那感知即将“越过”档案柜,触碰到苏玄的瞬间——

“叮铃铃——!!!”

一阵刺耳、急促、仿佛老式电话铃声的尖锐声响,猛地从走廊深处、脚步声来的方向炸响!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门外的存在,那冰冷的感知猛地一滞,随即如同受惊的毒蛇般,迅速缩了回去。

紧接着,那沉重僵硬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迅速朝着铃声响起的方向远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刺耳的铃声又响了几声,戛然而止。

杂物间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尘埃在暗绿微光中缓缓飘浮。

过了足足一分钟,陈雨才从藏身处缓缓探出头,脸色煞白,对着苏玄做了个“安全”的手势,然后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苏玄也从档案柜后走出,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瞬间的危机感,比面对罗文斌的电击更加令人心悸。那门外的存在,恐怕是比鸟嘴面具人更高阶的东西,很可能是医院的“核心守卫”之一。

“是‘清道夫’。”陈雨用气声说,眼神中残留着后怕,“专门处理‘规则外垃圾’和‘失控单元’的东西。它怎么会巡逻到这里来?平时它只在核心区域和地下层活动……”

“铃声是?”苏玄问。

“不知道。可能是设备故障,也可能是……”陈雨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有人故意触发的?为了引开它?”

谁?这个医院里,除了他们,还有其他能动用这种手段、并且有意帮助他们的人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和警惕。

“不能再待了。”陈雨看了一眼通风口缝隙透入的微光,那光芒似乎比刚才更暗淡了些,“清洁工快来了。我们必须立刻回去。记住,明天白天,尽量正常活动,我会找机会和你对一下明天的计划细节。凌晨三点,如果我们都能活着熬过明天的话。”

苏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两人迅速检查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痕迹,然后陈雨率先轻轻拉开杂物间的门,探头观察了一下,闪身出去。苏玄紧随其后。

走廊里恢复了之前的死寂,仿佛刚才的惊魂一刻从未发生。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淡淡的、冰冷的铁锈和腐朽气息,提醒着刚才的危险真实不虚。

两人分头,迅速而无声地朝着各自该返回的方向走去。苏玄沿着原路返回,心跳渐渐平复,但脑海中的思绪却更加纷杂。

陈雨的坦白,潜入停尸间的计划,神秘的“清道夫”,以及那救命的突兀铃声……这个医院的夜晚,隐藏的秘密和危险,远比他之前看到的更加深不可测。

周三晚上……停尸间……

他必须尽快恢复,必须准备好面对接下来更加严峻的挑战。

他悄无声息地回到A-307病房门口,侧耳倾听,里面依旧安静。他推门,闪身进入,反手关上门,如同幽灵般滑回自己的床上。

躺下,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毫无睡意。手腕上的塑料手环冰冷刺骨,仿佛在提醒着他,在这座吃人的医院里,他仍然是一个被标记、被观察、被“治疗”的“病患”。

距离周三晚上,还有大约三十六个小时。

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复,也需要……一个更加周密的计划。

他缓缓闭上眼睛,开始以最温和的方式,引导着体内那缕微弱却顽强的《泣血诀》气流,在千疮百孔的经脉中,开始新一轮缓慢而坚定的运转。

黑暗中,时间流逝。远处,隐约又传来了那沉重僵硬的、金属摩擦地面的脚步声,在走廊深处徘徊,渐渐远去。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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