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备受书迷们喜爱的古风世情小说,三国:双璧同辉,由才华横溢的作者“安大狸”倾情打造。本书以荀攸光林昭为主角,讲述了一个充满奇幻与冒险的故事。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165014字,喜欢这类小说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
三国:双璧同辉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信是六月底送出去的。
用的是雀台最稳妥的渠道——颍川的货郎带到汝南,汝南的布商带到南阳,南阳的药商带到襄阳。一路辗转,经手四五人,每人只知道上一站和下一站,不知始末,不问内容。到七月初三,信终于到了襄阳,交到了林昭手中。
这荀攸光在西厢院里,看着雀儿指挥小丫头晒书。夏骄阳正好,竹简、帛书摊在青石板上,墨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她手里握着一卷《礼记》,目光却飘向南方。
襄阳,此刻该是什么光景?林昭收到信了吗?她会作何反应?会怀疑,会戒备,会不屑一顾,还是……能懂?
“女公子,”雀儿走过来,压低声音,“襄阳那边回信了。信到了,也收了。但林先生那边……还没有动静。”
“不急。”荀攸光放下书卷,“她需要时间想想。我们,也需要时间等。”
等什么?等一个回应,等一个可能,等这盘棋上,另一颗重要的棋子,最终落在何处。
七月中,颍川进入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头毒辣,连蝉都叫得有气无力。荀攸光怕热,整待在西厢书房,门窗紧闭,只留一扇高窗透气。案头堆着冰,雀儿在一旁打扇,才勉强能坐得住。
她在整理这些年的笔记。从雪灾防治,到疫病应对,从水利兴修,到义仓管理,从农事改良,到工匠技艺……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在素帛上,分门别类,条理清晰。这不是为了给人看,是为了有朝一,若她有事,这些东西能留下来,能传下去。
雀儿有时看不懂,问她:“女公子,您记这些做什么?又不会给人看。”
“《左传》有云:‘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荀攸光轻声道,“立德,我做不到;立功,我不能做;唯有立言,将这些经验记下,或可惠及后人,也算不负此生。”
雀儿似懂非懂,但不再多问。她只是更勤快地打扇,更小心地伺候,生怕女公子热着累着。
七月底,消息传来——曹在陈留大破黑山贼,斩首万余,威震兖州。朝廷封他为济南相,镇东将军。荀彧在信中提及此事,语气平静,但字里行间透着几分隐忧:
“曹公用兵,果决狠厉。黑山贼降卒三千,尽坑之。吾谏,不从。奉孝言:‘乱世用重典,慈不掌兵。’理虽如此,然伐过甚,恐失人和。光儿在颍川,当以宽仁为要,收拢民心,方是本。”
荀攸光看着“尽坑之”三字,指尖发凉。三千人,说就了。这就是乱世,这就是曹。叔父跟的,是这样一个人。
她提笔回信,只写家常,不提政事。但心中已暗下决心——颍川的仁政,绝不能废。无论外面如何伐,这里,总要留一片能让人喘息的净土。
八月初,襄阳终于有信来了。
信是夜里到的。雀儿悄悄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小竹筒,脸上带着罕见的紧张:“女公子,襄阳……回信了。”
荀攸光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接过竹筒,烛光下,蜡封完好,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纹样——似乎是只凤凰的轮廓。她用小刀仔细撬开,里面是一卷素帛,还有一……羽毛?
她展开素帛,字迹是陌生的,清瘦刚劲,不像女子手笔,但笔锋间带着一股不屈的锐气:
“颍川尺素,已收。感君高义,然昭不惯受人恩惠。书稿可重著,学堂可再建,道阻且长,吾往矣。”
“另,闻君在颍川行仁政,惠泽百姓,此心可敬。然昭有一问:小恩小惠,可救几人?修修补补,可活几时?大厦将倾,独木难支。不变法,不革新,终是徒劳。”
“附凤羽一,愿君如凤,不栖暗处,当鸣九天。若他有缘,可把酒论道,看谁之路,可通明天。”
信很短,很直,很林昭。
荀攸光看着那羽毛——是真正的凤羽,金红色,在烛光下闪着奇异的光泽。这时代,哪来的真凤凰?大约是某种珍禽的尾羽,但林昭用它,意思很明白。
她放下信,沉默良久。
雀儿小心地问:“女公子,林先生她……说什么?”
“她说,谢谢,但不用。”荀攸光轻声道,“她说,修修补补没用,要变法革新。她说,我该像凤凰,不该躲在暗处。”
雀儿有些生气:“她……她怎么这样说话?女公子好心帮她,她倒教训起人来了!”
“她说得对。”荀攸光却笑了,笑容有些复杂,“从她的角度看,我确实在修修补补,确实躲在暗处。但雀儿,你说,颍川这两年,真的只是修修补补吗?”
雀儿一愣,仔细想了想:“当然不是!水利修了,粮食多了;义仓建了,灾年不慌了;工坊开了,百姓有生计了。这……这怎么是修修补补?”
“可这些,能改变天下吗?”荀攸光问,“能阻止战乱吗?能让这大汉,不亡吗?”
雀儿答不上来。
“林昭要的,是彻底改变。变法,革新,推翻旧的,建立新的。”荀攸光看着那凤羽,“我要的,是在旧框架里,尽可能多救些人,多留些火种。我们都没错,只是路不同。”
她小心地收起凤羽,将那卷素帛在烛火上点燃。火焰腾起,瞬间将那些锐利的字迹吞噬,化为灰烬。
“女公子,您不留着?”
“不留。”荀攸光看着灰烬飘落,“有些话,记在心里就好。留了痕迹,便是祸端。”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带着凉意涌入,吹散了室内的闷热。天上一弯新月,清冷冷地挂在那里,照着寂静的颍川城。
“雀儿,研墨。”
“女公子还要回信?”
“不回了。”荀攸光在案前坐下,“道不同,不相为谋。但道虽不同,心可相通。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若有朝一,这两条路能交汇……再看吧。”
她提起笔,铺开素帛,却不是给林昭写信。而是开始写一份新的章程——关于如何在乱世中,建立隐蔽的庇护所。地点要隐蔽,结构要坚固,存粮要充足,人员要可靠。一个点,连成线,线连成网。这网不争天下,只救人命。
她写得很快,很专注。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孤单。
但她的心,是热的。
八月十五,中秋。
荀府设了家宴,但气氛有些冷清。荀彧不在,荀衍又忙着郡府的事,晚膳时匆匆吃了几口便走了。只剩下陈氏和荀攸光母女对坐,看着满桌菜肴,都有些食不知味。
“你父亲近,愁得很。”陈氏给女儿夹了块月饼,“郡府那边,说朝廷又要加赋。今年年景虽好,但接连加赋,百姓怕是要怨了。”
荀攸光放下筷子:“加多少?”
“每亩加十钱,口赋加二十钱。”陈氏叹气,“说是要充军饷,剿黄巾余孽。可黄巾都剿了多少年了,越剿越多,赋税越加越重。这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荀攸光沉默。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灵帝卖官鬻爵,宦官横征暴敛,地方豪强兼并土地,百姓负担只会越来越重。直到有一天,再也承受不住,便是天下大乱之时。
“母亲不必过于忧心。”她轻声道,“父亲会有办法的。咱们府上,今年收成不错,多备些粮米,必要时或可接济乡邻。”
陈氏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我儿,你才十一岁,不该想这些。这些事,自有你父亲,有你叔父去心。你就好好养身子,读书习字,将来……”
她没有说下去。将来怎样?嫁人?相夫教子?在这乱世,女子能有什么好将来?
荀攸光握住母亲的手:“母亲,女儿很好。女儿读的书,习的字,都有用。您看,这两年颍川不是好多了吗?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这就有希望。只要希望还在,子就能过下去。”
陈氏眼眶一红,重重点头。
宴罢,荀攸光回到西厢院。雀儿已在院中设了香案,摆上瓜果月饼,准备拜月。月光很好,银辉洒地,将院中那株老梅照得清清楚楚——叶子已开始泛黄,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荀攸光焚香祝祷,心中默念:愿天下太平,愿百姓安康,愿这乱世,早结束。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她听出来了——是父亲。
“父亲。”她转身行礼。
荀衍摆摆手,走到她身边,望着天上那轮圆月,久久不语。月光下,他的鬓角已有了白发,背也有些佝偻了。这两年的郡丞,当得不易。
“光儿,”他忽然开口,“为父……可能要辞官了。”
荀攸光心中一震:“为何?”
“朝廷又下诏,要各郡举荐孝廉。”荀衍的声音很疲惫,“颍川有几个名额,郡守的意思,要给那几个大户的子弟。可为父看那些人,要么庸碌,要么贪婪,实在不堪举荐。若举了,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百姓;若不举,得罪了那些人,今后在颍川,寸步难行。”
他顿了顿,苦笑:“为父思来想去,不如辞官归隐,落个清净。反正你叔父如今在曹公那里,也算有个依靠。咱们荀家,不愁吃穿。”
荀攸光沉默片刻,轻声道:“父亲,您可记得《论语》中,孔子的话?”
“什么话?”
“‘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她缓缓道,“孔子说,如果道行不通,他就乘木筏出海。但他问,谁能跟他一起?是子路。父亲,您现在的处境,是道不行。但您要做的,不是乘桴浮于海,是留下来,继续行您能行的道。”
荀衍看着她:“为父……还能行什么道?”
“能行的很多。”荀攸光道,“孝廉之事,父亲可拖,可缓,可找理由推脱。那些人要的不过是名,父亲可许他们虚名,但实利要留给真正的人才。至于得罪人……父亲,这世上,不得罪人,就能做成事吗?”
她走到父亲面前,月光下,少女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叔父临行前说,颍川是咱们的。这,不能断。父亲若辞官,那些大户更无忌惮,百姓的子会更难。父亲在位上,至少能周旋,能缓冲,能多护住几个人。”
荀衍怔住了。他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这个他一直觉得体弱、沉静、需要保护的女儿,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见识,这样的担当?
“光儿,你……”
“父亲,”荀攸光握住他的手,那手粗糙,冰凉,“女儿知道您累,知道您难。但女儿请您,再坚持坚持。为了颍川的百姓,为了咱们荀家的名声,也为了……给这乱世,留一片还能喘息的净土。”
荀衍的手微微发颤。良久,他重重点头:“好,为父……再试试。”
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稳了些。荀攸光望着父亲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把一副沉重的担子,压在了父亲肩上。但她别无选择。在这乱世,总要有人负重前行。
雀儿走过来,小声道:“女公子,您……何必郎君呢?他确实累了。”
“我不他,这担子就要落到别人肩上。”荀攸光轻声道,“而别人,未必有父亲的仁心。雀儿,这世道,仁者多艰,但若连仁者都退了,这世道就真的没救了。”
她望向天上的圆月。月很圆,很亮,但月下的世界,却处处是残缺,处处是苦难。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残缺中,补上一角;在这苦难中,带去一丝光。哪怕很微小,哪怕很艰难。但做了,总比不做好。”
雀儿重重点头:“奴婢明白了。奴婢会一直跟着女公子,您做什么,奴婢就帮您做什么。”
荀攸光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很淡,很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夜深了。荀府渐渐安静下来。但西厢院的灯,还亮着。荀攸光在灯下,继续写那份关于庇护所的章程。她写得很细,很周全——地点要选在山林隐蔽处,要有水源,要易守难攻。结构要地下地上结合,要有藏身之处,也要有生活空间。存粮要够百人三年之用,要有药材,有衣物,有工具。人员要分内围外围,内围绝对可靠,外围不知内情……
这不是一时之计,是长久之策。乱世一旦真的来临,这样的庇护所,或许能救很多人。
她写写停停,不时提笔修改。烛火跳跃,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独,但坚定。
窗外,秋虫鸣唱。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已是子时。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而这乱世,还在继续。
但至少,今夜,在这颍川城中,在这荀府西厢院里,还有一盏灯亮着,还有一个人在思考,在筹划,在为一个可能更黑暗的未来,准备着一线光明。
这就够了。
荀攸光吹灭烛火,在黑暗中静坐片刻。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辉。那凤羽,就放在案头,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她拿起凤羽,轻轻摩挲。金红色的羽毛,柔软而坚韧,像极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同类——耀眼,倔强,宁折不弯。
“林昭,”她轻声自语,“你的路,很难。我的路,也不易。但我们都在这条路上,这就够了。”
她放下凤羽,起身走到窗边。夜空如洗,星河灿烂。那些闪烁了千万年的星辰,静静俯视着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俯视着土地上这些渺小却倔强的人们。
乱世如长夜,但长夜终有尽时。
而她,愿做这长夜里,一盏微弱的灯。不为照亮天下,只为给路过的人,照见脚下几步路。
如此,便不负此生。
月色渐西,东方泛白。新的一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