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谢临渊还在熟睡。
他那张平里悲天悯人的观音面,此时少了平的锋芒,竟显出几分孩童般的乖巧。
然而,苏清鸢坐在床边,看着那张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昨晚那一声含糊不清的“阿姊”,像是一带毒的刺,扎进了她的心口。
她想起书房里那些挂满墙壁的画像,想起他大婚夜缝了三千六百针的嫁衣,想起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长得像那个死去的“阿姊”?
她堂堂琅琊苏氏嫡女,竟然只是个填补他内心空缺的替身?
苏清鸢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那只金灿灿的铃铛脚镯,只觉得无比讽刺。
“真恶心。”
她冷冷吐出三个字,甚至想抓起手边的瓷枕,直接砸烂这张虚伪的脸。
“唔……”
床上的人动了动,睫毛轻颤,慢慢睁开了眼。
谢临渊刚醒,眼底还带着几分初醒的迷茫。
看到苏清鸢坐在床边,他下意识地露出一个温软的笑容,伸手想要去揽她的腰。
“早啊,夫人。”
他凑过来,习惯性地要在苏清鸢唇角落下一个早安吻。
苏清鸢猛地偏过头。
那个吻落在了空处。
谢临渊的唇擦过她的发丝,僵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怎么了?”
谢临渊收回手,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变得幽深且危险。
他坐起身,捏住苏清鸢的下巴,强迫她转过脸来看着自己。
“一大早的,又是谁惹你不痛快了?”
他手指摩挲着苏清鸢细腻的肌肤,语气虽然温柔,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寒意。
“告诉我,我去了便是。”
苏清鸢别开脸,用力挣脱了他的钳制。
“没人惹我。”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衣衫半敞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冷笑:
“只是觉得谢大人这般深情,实在让人倒胃口。”
“倒胃口?”
谢临渊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难道不是吗?”
苏清鸢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那股恶气,指着自己的脸,声音尖锐:
“谢临渊,你看着我这张脸的时候,到底在透过我看谁?”
“是你那个死去的阿姊吗?”
“什么?”
谢临渊愣住了。
“别装了!”
苏清鸢步步紧。
“昨晚你做梦都在喊‘阿姊’!”
“你把我囚禁在这儿,给我戴这该死的链子,不就是因为我像她吗?”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声音却冷得像冰:
“谢大人若是实在想念令姐,大可去坟前多烧点纸,何必对着我这张脸?”
“你不嫌恶心,我还嫌脏!”
死一般的寂静。
谢临渊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茫然,最后……
“哈哈哈哈——!”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那笑声从腔深处震荡而出,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笑得浑身发抖,甚至笑出了眼泪。
苏清鸢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阿姊……”
“你说阿姊?”
谢临渊笑够了,猛地停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瑞凤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嘴角还挂着那抹诡异的弧度。
“我哪有什么阿姊!”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跳下床,一步步向苏清鸢,身上的气如有实质。
“那个女人……”
谢临渊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是我娘!”
“那个生下我、想了我、又想把我当狗养的疯女人!”
苏清鸢瞳孔骤缩。
“你……”
“很意外吗?”
谢临渊一把将苏清鸢推倒在罗汉榻上,整个人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耳侧,将她死死困在自己怀里。
“我娘是个卑贱的舞姬,为了荣华富贵爬上了先帝的床。”
“可惜先帝不认账,她就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我身上。”
谢临渊盯着苏清鸢的眼睛,眼神狠戾又深情,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你知道她是怎么对我的吗?”
“她把我关在柜子里,三天三夜不给饭吃。”
“只有我在极度痛苦的时候喊她‘阿姊’,把她当成少女一样崇拜,她才会施舍给我一点剩饭!”
“阿姊……”
“那是我的噩梦!”
谢临渊的手指颤抖着抚上苏清鸢的脸,指尖冰凉刺骨:
“而你……苏清鸢。”
“你是我在这烂泥一样的噩梦里,见过的唯一净的东西。”
“你是我的光,是我的药,是我这辈子唯一想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苏清鸢的额头,声音沙哑到了极致。
“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你就是你,我也只要你。”
误会解开了。
苏清鸢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极度痛苦而浑身颤抖的男人,心底那股替身的膈应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混杂着恐惧与怜悯的情绪。
原来……
这就是他疯魔的源。
“既然你不信……”
谢临渊忽然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
他猛地伸手,狠狠撕开了自己中衣的领口。
“刺啦——”
布帛碎裂。
在他苍白的口正中央,赫然横亘着一道狰狞的旧伤疤。
那伤口极深,虽然早已愈合,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惨烈——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这是我不肯喊她阿姊的时候,她亲手扎的。”
谢临渊指着那道疤,笑得比哭还难看。
“清鸢,你还不信吗?”
他眼底的疯狂彻底失控了。
那种被误解、被推开的绝望,让他体内的毁灭欲瞬间爆发。
“好……”
“好……”
谢临渊连说了两个好字,转身就往墙边走去。
那里挂着一把锋利的银刃,正是他平里用来人的凶器。
“既然你不信这张嘴说出来的话……”
他一把抓起那把银刃,寒光一闪,刀尖直指自己的心口。
“那我就把这颗心挖出来给你看看!”
“看看里面装的……”
“到底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谢临渊!”
苏清鸢惊恐尖叫,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
可那刀尖,已经毫不犹豫地刺破了他的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雪白的中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