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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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曹西风一步一步向前走。

脚下是被鲜血染红的荒草,是那些被血丝缠住、动弹不得的墨甲禁卫,是那些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画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血快流了,他的神魂快耗尽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

严宽就在前面三丈处,那张原本得意洋洋的脸,此刻已经扭曲成了惊恐的模样。他看着曹西风走过来,看着那支对准他眉心的【残墨】,看着那一点暗红色的光——

他想退,但腿不听使唤。

他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一步一步走近。

三丈。

两丈。

一丈。

曹西风在他面前停下,笔尖距离他的眉心,不过三寸。

严宽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倒映着那一点暗红色的光。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终于挤出了几个字:

“你……你敢我?我是禁画司副使!我身上有司主的印记!了我,禁画司不会放过你!整个青州都不会放过你!”

曹西风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你觉得,”他轻声说,“我还会在乎这些?”

严宽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忽然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裤里流下来——他吓尿了。那些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浸湿了锦纹长袍,流到地上,和那些鲜血混在一起。

堂堂禁画司副使,平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人物,此刻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尿了裤子。

曹西风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弄。

然后,他举起了笔。

就在笔尖即将落下的一瞬间——

“冥顽不灵!”

严宽脸上的恐惧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笑容,一种临死反扑的狰狞。他的手猛然抬起,手中那卷金色的画轴瞬间抖开。

“五品神作——《镇山河》!给本官镇!”

那画轴展开的瞬间,整个乱坟岗都安静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风停了,草停了,连那些被血丝缠住的人也不动了。一切都在这一刻凝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然后,威压降临。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像是有一座山压在身上,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把整个人往地下按。不是从头顶压下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把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骨头都压得咯吱作响。

虚空中,九座石峰的虚影凭空浮现。

那虚影不大,每一座都只有丈许高,但它们散发出的威压,却比真正的石峰还要恐怖。它们是缩小的、凝聚的、纯粹的——是石峰的“神韵”被抽离出来,炼成了这九座画灵。

九座画灵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威压就加重一分。那威压带着千万钧的重量,压得地面寸寸崩裂,压得那些墨甲禁卫纷纷后退,压得那些瘫坐的女子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陆斩站在曹西风身后,死死咬着牙。

他的身体在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每一骨头都在咯吱作响。暗金色的罡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拼命抵挡着那股威压。但那罡气像是狂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明灭不定。

他抬起头,看着那九座画灵,看着严宽那张狰狞的脸,看着曹西风依然笔直站立的背影——

“老曹……”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快走……我挡不住这画灵!”

他的膝盖在弯曲,骨骼在哀鸣,罡气在消散。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但他不能倒——他倒了,那些女子就全完了。他咬着牙,拼命撑着,撑着,撑着——

曹西风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站在风暴中心,站在那九座画灵的威压之下。

黑发被狂风吹得乱舞,破碎的衣袍猎猎作响,脚下的地面寸寸崩裂。但他没有退,没有躲,甚至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九座画灵。

看着那九座由石峰神韵凝聚而成的虚影。

看着严宽那张得意忘形的脸。

“哈哈哈!”严宽疯狂地大笑,“曹西风!你不是要我吗?来啊!来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挡得住五品神作!这是司主亲笔画的《镇山河》,用的是地脉深处的千年墨魂!别说你一个半死不活的三等画工,就算是一等画师来了,也得跪!”

他笑得越来越疯狂,越来越癫狂。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那支破笔能翻天?告诉你,在这青州,在这大晟,规矩就是规矩!我们画的才是真相,我们说的才是道理!你救的那些贱民,她们就该死!她们的命,天生就是用来炼墨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坏我们的好事?”

他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尖锐刺耳。

曹西风听着那些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残墨】。

那支笔依然温热,依然在微微颤抖。笔尖那一点暗红色的光,此刻正在剧烈跳动,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他闭上眼。

识海中,《万象废谱》正在疯狂翻动。

那本古书像是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意,像是被严宽那些话彻底激怒了。它一页接一页地翻过去,翻过第一页的【点睛】,翻过第三页的【见骨】,翻过那些空白的书页——

最后,它停在了一页漆黑的残页上。

那残页漆黑如夜,漆黑如墨,漆黑得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它不像其他书页那样微微发光,而是吸收一切光,吞噬一切光,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吸进去。

就在曹西风的目光落在它上面的一瞬间,两个血红的大字从残页中透纸而出——

【剥夺】

那两个字不是写在上面的,而是从纸里“渗”出来的,像是用血浇灌出来的,又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透过来的光。它们一出现,整个识海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紧接着,两行小字浮现出来:

“取神于虚是为生,万物归虚是为废。”

“一笔之下,万法皆空。”

曹西风看着那两行字,心中忽然一片澄明。

他懂了。

【点睛】是赋予——从虚无中取来神韵,赋予死物以灵性。

【剥夺】是收回——把存在的一切打回原形,让万物归于虚无。

一个是生,一个是死。

一个是创造,一个是终结。

而现在,他要用的,是后者。

曹西风睁开眼。

他的双眼,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不是那种温和的红,而是那种浓烈的、炽热的、仿佛能焚烧一切的红。那双眼睛里,倒映着那九座画灵,倒映着严宽那张扭曲的脸,倒映着这个要把他埋葬的世界。

他抬起【残墨】。

笔尖对准虚空中的九座石峰虚影。

严宽看见他的动作,笑得更疯狂了。

“哈哈哈!你还想反抗?你以为你那支破笔能伤到《镇山河》?这是五品神作!这是司主亲笔!这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曹西风的笔,动了。

那只是轻轻一划。

笔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那道弧线很轻,很淡,像是用毛笔在宣纸上轻轻一拖。但就是这一划,让整个乱坟岗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

不是威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是“无”。

是万物归虚之前的最后刹那。

那九座石峰的虚影,在被笔尖划过的一瞬间,像是被泼了强酸的冰雕,开始迅速融化。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不是碎裂,不是崩塌,是真正的“消失”——像被什么东西从存在中抹去,连痕迹都不留。那些原本凝实的山体,变得模糊、透明、虚无。那些原本滔天的威压,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得一二净。

一座,两座,三座——

九座画灵,在三个呼吸之间,全部消失。

严宽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看着那些本应存在的画灵消失的地方,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手中的画轴。

那卷价值连城的五品神作——《镇山河》,此刻正在他手中发生变化。

原本金黄的画轴迅速变白,像是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颜色。原本栩栩如生的画面迅速变淡,像是被水洗过无数遍。原本散发着滔天威压的神韵迅速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

最后,那卷画轴在他手中,化作了一滩发臭的脏水,和一卷毫无生机的废纸。

脏水从他指缝里流下去,滴在地上。废纸从他手中滑落,飘在风中,落进那些脏水里,慢慢被浸透,慢慢腐烂。

严宽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脏水,看着那滩烂泥一样的废纸——

他的脸,彻底扭曲了。

“不可能……”他的声音在颤抖,像是破了的风箱,“不可能……这是五品神作……这是司主亲笔……这是用千年墨魂画的……怎么可能……”

他抬起头,看着曹西风。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得意和张狂,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裸的恐惧。

“你……你是什么怪物?”他的声音尖利得像猪,“这是什么妖术?你对我的画灵做了什么?你把我的神韵弄哪儿去了?”

曹西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残墨】,笔尖还在微微发光。那一点暗红色的光,此刻变成了血红色,比刚才更浓、更烈、更让人不敢直视。

严宽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的锦纹长袍沾满了泥土和脏水,他的乌纱帽歪在一边,他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他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呆若木鸡的墨甲禁卫,看了看那些瘫在地上的画工,看了看那些从血丝中挣脱出来、正慢慢站起身的女子——

然后,他又看向曹西风。

看向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裤里流下来——他又尿了。这一次,比刚才更厉害,那些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来,浸湿了袍子,流到地上,和那些脏水混在一起。

但他顾不上了。

他只是拼命往后缩,往后爬,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曹西风看着他,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步一步向前走。

走到严宽面前,停下。

低头,看着这个瘫在泥水里的男人。

严宽抬起头,对上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成一滩烂泥。

“饶……饶命……”他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比蚊子还小,“曹画工……曹大人……饶命……我也是奉命行事……是钱知府……是苍穹宫……是他们让我来的……我没办法……”

曹西风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残墨】,笔尖对准严宽的眉心。

那一点血红色的光,就在他眼前跳动。

严宽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倒映着那一点光。他的嘴唇剧烈颤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抖得连尿都尿不出来了。

然后——

“老曹。”

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陆斩拄着那柄快要碎掉的刀,一步一步走过来。他的脸色白得吓人,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还是走过来了。

他站在曹西风身边,低头看着严宽。

看着那张扭曲的脸,看着那双惊恐的眼睛,看着那滩还在冒着热气的尿液。

“别他。”陆斩说。

曹西风转过头,看着他。

陆斩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严宽,看着这个刚才还要把他们全部掉的畜生,看着他这副死狗一样的模样。

“让他活着。”陆斩说,“让他回去告诉那些人——告诉他们,我们没死。告诉他们,那些姑娘还活着。告诉他们,我们会回来的。”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让他们怕。”

曹西风看着他,看着那个笑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笔。

严宽愣了一瞬,然后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骨头,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裤湿透了,他的脸惨白如纸,他的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但他活着。

曹西风转过身,看着那些女子。她们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站在不远处。她们的眼睛里,有恐惧,有希望,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看着她们,轻声说:“走。”

陆斩点点头,走到那些女子前面,一瘸一拐地领着她们向黑暗深处走去。

曹西风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严宽,看了一眼那些呆若木鸡的墨甲禁卫,看了一眼这片被鲜血和脏水浸透的乱坟岗。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黑暗。

身后,严宽终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那嚎叫声里,有恐惧,有愤怒,有不解,有疯狂。但它改变不了任何事。

改变不了的,是那些女子还活着。

改变不了的,是他曹西风还活着。

改变不了的,是真相,终究会被看见。

黑暗中,曹西风握着那支还在发烫的【残墨】,一步一步向前走。

识海中,《万象废谱》缓缓合上,那漆黑的残页重新隐去。但那两个血红色的大字,还深深印在他的记忆里。

【剥夺】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能用的,不止是【点睛】了。

而那些人,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那些用活人炼墨的人,那些以为可以把真相永远埋葬的人——

他们会怕的。

因为曹西风,会让他们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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