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渐渐散去，陈默走到单位里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了。
此时一楼的大厅里站着不少同事，这些面孔都很陌生，但凭借荆龙给的资料，他都能认得。
其中一位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他便是副局张青仁。
同为县教育局的副局长，张青仁比陈言大了太多，年纪越大，只要政治资源不足，晋升越困难。
教育局局长的位置一直空着，所以他一直都视陈言为眼中钉。
在目前的生态环境里，局长和副局虽然只有一级之差，但一把手具有绝对的权力。
“陈局。”张青仁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住了要往楼上去的陈默，“你先等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浑身湿透的陈默身上。
张青仁缓步走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眼神深处，却是藏不住的嘲讽。
“刚刚外面那么大动静，你没事吧？”
他语气沉稳，像极了关心下属的领导。
陈默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脸上没有丝毫狼狈与怒意。
“一点小场面，不碍事。”
陈默淡淡开口，声音带着湿冷的沙哑，却异常沉稳。
张青仁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挑。
“小场面？陈局，你讲的有点太轻松了吧？”
“家属闹成那样，舆论压都压不住，这要是处理不好，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刻意加重语气，字字都在往陈默身上压责任。
摆明了要当众将他到死角。
陈默目光微冷。
“我跟孙局长商量了一下，市纪委的同志已经在楼上等你了，你手头的工作，就由我先代管。”
张青仁轻叹一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老陈，不是我说你，这次的事闹得太大了，好好配合纪委同志的工作。”
陈默愣住了，他想过市纪委可能会提前到达，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按照预期来看，纪委至少还要一段时间才会抵达安河县。
张青仁显然是动用了关系，提前将人引了过来。
这一手，来得猝不及防，又狠又准。
当着所有同事的面，直接剥夺他手中的权力。
让陈默没有任何准备，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张青仁脸上挂着伪善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得意与轻蔑，几乎毫不掩饰。
代管工作，配合调查。
说白了，就是将他就地停职。
只要工作一交出去，第七小学的事故真相，他再想触碰，比登天还难。
到时候，张青仁想怎么定性，就怎么定性。
所有的黑锅，都会稳稳扣在陈言的头上。
毕竟，确实是陈言签字盖章走的流程。
陈默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张青仁。
他没有慌乱，更没有屈服，反而往前踏出一步。
“工作代管，可以。”
“但不是现在，现在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故，我是第一责任人，谁来代管我的工作，谁就有查出真相的责任。”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厅内的同事皆是一惊，纷纷屏住了呼吸。
谁也没想到，平里安分守己的陈言，居然还敢顶撞张青仁。
更没想到，他会在纪委到场的关头，硬气到这种地步。
张青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没想到陈默会当众反抗，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这不像一个久居官场之人，反而像个冲动的毛头小子。
“陈局，这么考虑也是为了你好。”张青仁的语气沉了下来。
“纪委同志就在楼上，你拒不配合，是想对抗组织？”
一句话，直接给陈默扣上了一顶天大的帽子。
陈默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坚定无比。
“我配合纪委调查，随时配合。”
“但在没有正式文件下达之前，谁也无权代管我的工作。”
“张副局长是不是有些心急了？”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震得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张青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怒意。
陈默的反应实在过于反常了，哪怕已经处于逆境之中，居然还能这么硬气，这小子是不知天高地厚吗？
楼上走廊的拐角处，几道身影静静伫立，将楼下这场针尖对麦芒的较量，尽收眼底。
为首的纪委女部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一身利落的纪委制服，却丝毫掩不住她出众的容貌。
肌肤白皙，眉眼清冷，鼻梁挺直，唇形精致，长发简单束起，露出一截光洁修长的脖颈。
气质冷艳练，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高级美感，明明是安静站在那里，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美丽，却又威严，让人不敢有半分亵渎。
她便是市纪委专案组的副组长，李诗雅。
李诗雅目光沉静地落在楼下的陈默身上，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人心底的伪装。
身旁的助手小声提醒：“李组，我们要不要下去？”
李诗雅轻轻摇了摇头，薄唇微启，声音清冷悦耳：“不急，沈姐说了，现在只是问询阶段，没必要跟审犯人一样。”
“陈局跟沈姐的关系不一般，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宜无礼。”
陈默深吸一口气，看向李诗雅，抬腿一步步向二楼走去。
看到他来了，李诗雅微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市纪委的，有些事需要跟你了解一下，陈局长方便吗？”
声音依旧清冷悦耳，却多了几分正式。
陈默垂眸，看向那只递到面前的手，他没有立刻握住，只是淡淡颔首。
周身的气场，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弱下半分。
“没问题，随时可以配合。”
话音落下，他才轻轻握住李诗雅的手。
不卑不亢，李诗雅的心里很清楚，如果是普通的贪官面对市纪委，绝对无法做到如此从容。
李诗雅侧身让路，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陈局长，上面谈。”
陈默微微颔首，跟着李诗雅走向了二楼的大会议室里。
张青仁冷笑一声，看着一众人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陈言，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看你如何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