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第四十二章 假手非人，暗链深藏
冰原之上，寒风如刀。
黑煞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掌，在距离凌云眉心不过一寸之处，骤然僵死。
不是阿非亲自动手。
也不是什么惊天道法。
只见虚空边缘，一道毫无生气、却精准如机械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踏出一步。
它没有呼吸，没有情绪，周身没有半分活人气息，皮肤之下隐隐有黑色纹路游走，与念尘身上的黑暗符文，有着某种诡异的同源性。
这是一具改造容器人。
是阿非当年在魅影麾下，用废弃的契身材料、失败的体质、残缺的黑暗本源，造出来的“活兵器”。没有自我，只遵指令，专攻经脉禁制，专锁修士灵气。
刚才那一瞬间，是它无声出手，以自身符文共鸣，瞬间锁死了黑煞的灵气运转。
黑煞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脸上写满惊骇与屈辱。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阿非抱着手臂，懒洋洋地靠在一块冰石上，笑了笑。
“别误会，我这人不爱打架。”
“刚才动你的，不是我。”
“是我早年丢在冰原上的……废品。”
他轻描淡写一句，却让黑煞浑身发冷。
连对方的一件“废品”，都能轻易制住他这位暗风堂影主？
那眼前这个叫阿非的青年，真正的底牌，又有多恐怖？
阿非的目光慢悠悠扫过一众暗风堂死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我今天没兴趣人。
你们要念尘，要找凌云报仇，都随便。
但现在——不行。”
他顿了顿，看向凌云，又看了看念尘，轻轻一笑。
“这对父子，对我还有用。”
“尤其是这个小家伙……”
“他是唯一完整的契身，是我这辈子最完美的作品。”
念尘缩在凌云身后，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角，体内黑暗符文微微发烫，与不远处那具改造容器人的纹路隐隐呼应。
藏在他心底深处的黑暗使者，也在这一刻安静下来，仿佛在畏惧阿非身上那股熟悉的、来自魅影当年研究室的气息。
凌云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刚刚被打通、却依旧空荡的经脉。
阿非没有给他修为，没有传他功法，只是重新打开了他修炼的门。
此刻他依旧虚弱，依旧远不是黑煞对手。
可他眼神已经不再绝望。
有路走了。
有希望了。
有能救念尘的人了。
“黑煞，”凌云声音低沉，“带着你的人，走。”
黑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怨毒、不甘、屈辱交织在一起。
他恨凌云入骨，他只差一步就能亲手斩碎这个毁了暗风堂的仇人。
可他更清楚。
有阿非和那具诡异的改造人在，今天他不了凌云，更动不了念尘。
再僵持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我们走。”
黑煞咬牙吐出三个字，带着一肚子戾气，挥手示意暗风堂众人撤退。
黑影一卷，片刻间便消失在冰原风雪深处。
直到彻底退离千里之外，黑煞身上的禁制才缓缓解开。
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血，眼神阴鸷如鬼。
“阿非……容器人……”
“还有凌云那小子，经脉居然被重新打通了……”
身旁一名心腹低声道：“影主，我们现在怎么办？那神秘人太强，我们本不是对手。”
黑煞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怕什么？
我早就不是孤军奋战了。”
他抬头望向天际深处，那一片代表着上古遗迹方向的神光，缓缓开口：
“我早已与上古势力达成交易。
我暗风堂，从此并入上古势力，成为他们的手、他们的刀。
他们帮我清理门户、助我复仇，给我新的力量、新的地位。”
心腹一惊：“上古势力？那不是传说中守护天地规则的古老存在吗？他们怎么会……”
“他们要的，是灭魔种、安平衡。”黑煞声音冰冷，“我要的，是权、是力、是复仇。
我们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带着彻骨寒意：
“而且你知道吗？
上古势力的主脉之一，本就是魅影当年的！
魅影从来不是凭空崛起，她本就是上古遗民，是研究黑暗契身、净世玉本源的嫡系后人！”
这也是为什么，阿非这种魅影麾下的旧人，会对契身、容器、符文了如指掌。
一切源，都在上古势力。
“那我们接下来……”
“等。”黑煞眼中闪烁着野心，“等上古势力的人亲自降临。
等他们赐我新的力量。
到那时，别说一个阿非，就算凌云重修归来，我也能一脚踩死他！”
冰原木屋。
暗风堂退走后，气氛并未放松。
凌云扶着秦霜坐下，简单处理伤口，目光始终警惕地落在阿非身上。
“你到底是谁？”凌云沉声问，“你接近念尘，目的是什么？”
阿非耸耸肩，走到念尘面前，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少年手臂上若隐若现的黑暗符文，眼神中带着研究者的狂热与冷静。
“我叫阿非，如你所见，以前是帮魅影做事的。
她负责抢人、抢玉、抢力量，我负责研究——怎么改造契身，怎么稳定容器，怎么不让转势魔王真正失控。”
“魅影……”凌云瞳孔一缩，“你是她的人。”
“曾经是。”阿非淡淡道，“但她死了，或者说，她回归了上古势力的本源。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上古势力里，有一支，就是魅影的祖先。
她们世代研究契身容器，世代想掌控黑暗本源。”
凌云心头巨震。
原来如此。
魅影、上古势力、黑暗使者、契身、符文……
一切都是一条线串下来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帮我？”
阿非抬起头，看向凌云，认真道：
“因为我想完成我的研究。
魅影要的是力量，上古势力要的是平衡，黑煞要的是复仇。
我要的，是把念尘从‘转势魔王’，改造成一个正常人。”
“他是唯一成功的明暗双生契身，是我毕生唯一的完美样本。
我不会让他死，也不会让他成魔。”
凌云心脏狠狠一跳。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答案。
“你真的能……改造他？”
“能。”阿非点头，“但很难，很危险，而且需要你配合重修，需要你稳住他的心脉。
更重要的是——”
他话音一顿，眼神忽然变得锐利。
“我们身边，还有别人的眼睛。”
凌云一怔：“什么意思？”
阿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朝屋内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角落里，苏媚正安静地站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柔弱，仿佛只是一个被卷入风波的可怜人。
可只有阿非知道。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不净。
她游走在烈火门、暗风堂、上古势力之间，左右逢源，层层传递消息。
她是——
三方势力安的探子。
谁强，她靠谁。
谁赢，她帮谁。
谁能给她活下去的机会，她就出卖谁。
阿非没有点破，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凌云。
“没什么。
总之，从今天起，我留下。
我帮你重修，帮你护念尘，帮你研究改造契身的方法。”
“但你要记住——
烈火门快要来了，
得到上古势力加持的黑煞，也会再回来。
下一次，就不会这么容易退走了。”
凌云握紧双拳，感受着体内重新通畅的经脉。
他知道，真正的大战，还没开始。
黑煞已与上古势力合流。
魅影的过去，就是上古势力的一支。
苏媚暗藏在侧，伺机而动。
而他，刚刚重开经脉，前路漫漫。
他看着身边眼神不安、却依旧依赖着他的念尘，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敌人是谁，不管阴谋多深。
他都要护住儿子。
都要逆天改命。
都要让念尘，好好活下去。
风雪再次笼罩冰原。
暗处的眼睛，越聚越多。
一场席卷整个修真界的风暴，已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