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第四十一章 风堂压顶，绝路逢非
天地变色的前一刻，最先踏碎冰原的，是暗风。
没有烈火门的滔天火焰，没有上古势力的天道威压，只有一片如墨般浓稠、浸透了戮与阴冷的风，刹那间席卷整片冰原。
暗风堂。
当年凌云一手建立、又一手亲手解散的手殿堂，在沉寂多年之后，终于重新露出了獠牙。
数十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雪地之上，步伐整齐，气息冰冷，每一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死士。为首一人身披黑色斗篷，面容枯槁，双目如鹰，周身散发着金丹后期的恐怖威压，正是当年暗风堂仅存的影主——黑煞。
黑煞抬眼，目光落在凌云身上，带着刻骨的怨毒与嘲讽。
“凌云，好久不见。”
“你也有今天？金丹散尽，修为尽废，沦为一介凡人……真是好不痛快。”
凌云将念尘死死护在身后，脊背挺直如枪。
他没有修为，没有灵气，双手空空，连一柄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可他站在那里，便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暗风堂的人，不该再出现在我面前。”凌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
“不该？”黑煞嗤笑一声，脚步缓缓向前踏出，
“你当年解散暗风堂，弃兄弟如敝履，毁我们一生基，现在跟我说不该？”
“如今你儿子是转势魔王，是黑暗契身，了他，我便是整个修真界的功臣！”
“今，我不仅要你儿子，还要让你亲眼看着——我如何毁掉你最后珍视的东西！”
话音落下。
黑煞不再废话，单手一抬。
轰——！
阴冷的风劲瞬间爆发，如同无数把无形之刃，横扫而来！
凌云只是凡人之躯，连躲闪都慢了半拍，气浪狠狠撞在他口。
“噗——”
一口鲜血当场喷出，凌云踉跄后退数步，重重摔在雪地之上。
“爹！”
念尘尖叫着想要冲上去，却被凌云厉声喝止。
“别过来！”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口剧痛难忍，经脉早已尘封破碎，一丝力气都提不上来。
当年为了赎罪，为了彻底斩断戾气，他自碎金丹，自毁骨，将一身修为彻底散尽。
如今的他，连一个普通修士都不如，更别说面对暗风堂影主这种级别的高手。
差距，如同天堑。
“挣扎什么？”黑煞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残忍，
“你当年风光无限，煞星之名响彻三界，可现在呢？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想护着你那个魔王儿子？”
“我告诉你，凌云——”
“今，我就斩了你，再把念尘带回暗风堂，慢慢炼化他体内的黑暗本源！”
“他是契身容器，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念尘浑身颤抖，眼眶通红，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那道沉寂的使者意识，在暗风堂气之下，开始微微躁动。
黑暗符文在皮肤底下轻轻跳动，像是在欢呼，像是在渴望，又像是在恐惧。
光明与黑暗的平衡，摇摇欲坠。
“不准……碰他……”
凌云趴在雪地里，手指深深抠进冰层，鲜血染红白雪。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撑起身体，每动一下，都像是骨头在碎裂。
他没有修为，没有法诀，没有底牌。
可他不能倒。
他倒了，念尘就死了。
“还敢犟嘴？”黑煞眼神一厉，
“既然你找死，那我便先送你上路！”
抬手，一掌落下。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纯粹、霸道、足以开山裂石的灵气威压！
这一掌落下，凌云必死无疑，连一丝活路都不会留下。
秦霜疯了一样冲过来，剑光暴涨：“住手——！”
可她修为远不如黑煞，刚靠近便被一股气浪震飞，再次摔落在地，鲜血狂喷。
“霜娘！”
“爹！”
念尘发出绝望的哭喊，体内符文猛地一亮。
黑暗使者在他心底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喃：
“……破……醒……”
只要凌云一死，念尘心境崩溃，契身开关便会彻底开启，转势魔王，当场降世。
黑煞的手掌，距离凌云头顶，只剩三寸。
死亡，近在咫尺。
凌云闭上眼。
不是放弃，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里默念：
对不起，念尘。
爹没能护住你。
可就在这一刹那——
一道轻描淡写的声音，从虚空之中，慢悠悠飘来。
“唉，打打的，多没意思。”
声音不大，却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
轰——！
一股极其诡异、却又无比霸道的玄功气息，骤然降临！
不是光明，不是黑暗，不是戾气，不是灵气——
而是一种专研人体、血脉、契身、容器的诡异功法！
黑煞那致命一掌，在距离凌云头顶一寸之处，硬生生停住！
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定格在半空。
“谁？！”
黑煞脸色剧变，猛地回头。
只见风雪之中，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青年模样，穿着一身简单灰布衣衫，看上去普普通通，毫不起眼，脸上甚至带着一点懒散笑意。
可他每走一步，天地规则都像是在微微颤动。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场中，最后落在念尘身上，轻轻“哦”了一声。
“原来……契身容器，长成这样了。”
凌云艰难抬头，瞳孔微缩。
这个人的气息……
他太熟悉了。
是当年魅影身边，那群专门研究净世玉、契身、双生体、黑暗容器的研究者！
魅影当年为了掌控黑暗本源，秘密培养了一批人，专研人体与力量的共生之术。
眼前这个人，是其中之一！
“你是谁？！敢管我暗风堂的事？”黑煞厉声喝道。
灰衣青年歪了歪头，笑得漫不经心。
“我叫阿非。”
“以前，帮魅影姐姐……养过容器。”
“现在，看这爹快死了，有点不忍心。”
养过容器……
四个字一出，凌云浑身一震。
他终于明白——
这个人，是如今整个三界之内，唯一可能懂怎么改造契身、怎么压制符文、怎么不让念尘变成魔王的人！
他是唯一的答案。
黑煞怒极反笑：“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放肆！给我死！”
他猛地抽回手掌，转身一掌轰向阿非。
金丹后期全力一击，足以粉碎一切。
可阿非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指。
“聒噪。”
嗡——！
一道看不见的纹路过空，轻飘飘落在黑煞身上。
下一秒，黑煞全身灵气瞬间凝固，动弹不得，脸上露出惊恐至极的神色。
“这、这是什么功法——！”
“你不需要知道。”阿非淡淡道。
他不再看暗风堂的人，而是转身，走到凌云面前，微微蹲下身子。
目光落在凌云浑身断裂、尘封死寂的经脉之上，轻轻叹了口气。
“自碎金丹，自毁骨，把一身通天修为，全散了去赎罪……”
“真是傻得可以。”
“不过——”
阿非抬起右手，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如同琉璃般的光华。
那不是攻击，不是疗伤，而是一种直指人体本源、重铸经脉通道的无上奇术。
“你儿子是契身，你是钥匙。
你不死，他不乱。
你无力，他必亡。”
话音落下。
阿非指尖轻轻一点，落在凌云眉心。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直接冲入凌云体内！
不是给他修为，不是给他灵气，而是——
硬生生打通他早已断裂、尘封、坏死的经脉！
尘封多年的经络，在这股玄功之下，一寸寸重启！
堵塞的气脉，一点点贯通！
死寂的骨，重新焕发出生机！
凌云浑身剧烈颤抖，双眼猛地睁大。
他能清晰感觉到——
消失了整整三年的力量感，正在回归！
那是属于他的经络，属于他的道基，属于他曾经走过的路！
“我……”
“别说话。”阿非轻声道，
“我没恢复你的修为，我只是……
把你锁死的门，重新打开了。”
“以后能走多远，能恢复多少，是你自己的事。”
“但现在——”
阿非抬头，望向那些脸色惨白的暗风堂死士，眼神微微一冷。
“你可以，先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
凌云体内，第一道灵气，轰然炸开。
虽微弱，却真实。
三年凡躯，一朝重开经络。
暗风堂压制全场的局面，瞬间破碎。
雪地之上，凌云缓缓站起身。
嘴角还带着血，眼神却已不再是凡人的绝望。
他抬眼，看向黑煞。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沉睡多年、即将苏醒的煞威。
“你刚才……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