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换洗衣服,一套哭丧用的麻衣,还有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账本。
每一页都记着一个名字,一个期。
那是这二十年来,我哭过的每一个死人。
也是我替林星借来的每一天命。
我拿出火盆,把账本一页页撕下来,扔进去烧了。
火光映着我的脸,明明灭灭。
这二十年,我就像个小偷,从阎王爷手里偷时间。
现在,赃物销毁了。
债主该上门了。
最后一张纸烧成灰烬的时候,门被人踹开了。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大汉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周世泽的助理。
“姜女士,周总请你走一趟。”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被强行塞进了车里,一路带到了周氏集团的大楼。
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气压低得吓人。
周世泽坐在老板椅上,脸色阴沉。
林星站在一旁,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看见我进来,林星像是发了疯一样扑过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姜翠兰!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这一巴掌力道很大,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
我不解地看着她。
“我又怎么了?”
“你还装!”
林星指着我的鼻子。
“早上你刚走,世泽的车就爆胎了,差点撞上护栏!”
“紧接着公司好几个都被叫停,说是要重新审查!”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肯定是在院子里埋了什么脏东西诅咒我们!”
原来是这样。
我心里了然。
我的命数将尽,压不住她原本的死劫了。
那些借来的运气,开始反噬。
周世泽冷冷地开口:“阿姨,我敬你是长辈,才一直忍让。
但你如果要搞这些封建迷信来害人,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给你两个选择。”
他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要么,签了这份断绝关系协议书,拿着一笔钱滚出这座城市,永远别再出现。”
“要么,我现在就让人把你送进精神病院,让你在里面安度晚年。”
我拿起那份协议书。
条款写得很清楚。
生老病死,互不相。
林星在一旁催促:“快签啊!你不是说不欠我了吗?签了这个,咱们就真的两清了!”
她看着那份协议,眼里满是急切。
仿佛那不是一份断绝母女关系的文书,而是一张通往幸福生活的门票。
我看着她,心里最后那一丝牵挂也断了。
“好,我签。”
我拿起笔。
手有些抖,字迹歪歪扭扭。
但我还是签下了那个名字——姜翠兰。
最后一笔落下,我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抽离了。
那是一直维系着我和林星之间的一无形的线。
线断了。
我也终于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