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看小说推荐小说,一定不要错过金寿客写的一本完结小说《后妈让7岁的我贷款吃饭,20年后他们找我领救济餐》,目前这本书已更新12209字,这本书的主角是林洛秋林明远。
后妈让7岁的我贷款吃饭,20年后他们找我领救济餐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二章
5.
“哎,来了。”
门后传来王温厚的声音,不急不慢。
我敲门的时候,并没有想好要说什么。
只是大脑一片空白,空荡的校服裤下,腿脚发麻。
楼道里的灯用了多年,忽明忽灭。
我在光的间隙中,低头看见自己的鞋尖。
上面满是灰尘与血迹混杂的暗褐。
透了,甩不掉。
我的心里忽然没了底。
吱呀作响的木门,将我拉回了现实。
门一开,一股熟悉的中药味飘出来。
王低头,被我浑身的狼狈吓了一跳。
“诶呦!”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
“这是哪个不要脸的的!怎么伤成这样!”
肿起的脸颊,青紫的眼角,擦不掉的鞋印。
我不知所措地抓了抓头发。
“别在门口傻站着了,快进来!”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这么晚不回家,也没有追问我是谁弄的伤。
只是拉着我进屋,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我忍不住眨了眨眼。
屋子很亮。
暖黄的灯光落在地上,没有风吹的影子乱晃。
王让我坐在沙发上,她自己转身去屋里拿药箱。
家里只有王一个人。
我听人家说,王的女儿是当警察的。
继承了王老伴的警号。
十年前殉职。
王从不避讳提起这些。
两身警服,一大一小,被整整齐齐挂在墙上。
布料已经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起了毛边,但依旧笔直。
就像他们的主人第二天还要再穿一样。
王很快回来了。
她在我面前蹲下。
一边帮我给伤口上药,一边絮絮叨叨:
“你吃饭了没有哇?现在学校下学都这么晚了?”
我感受着温凉的药膏附着在伤口上,微微的刺痛感让我攥紧了手掌。
衣角被我攥得发皱,嘴唇动了动。
还没说话,眼泪先掉了下来。
王轻轻叹了口气。
可我却并不慌张。
泪水混着呜咽流出,我张开嘴:
“,我爸说要把我嫁出去,换彩礼。”
“他们说,本来就不想养我这么大,不值得。”
“都怪我非要赖在他们家,怎么也赶不走……”
眼泪流得更凶了,混着脸上的药膏,蛰得生疼。
我害怕,难过。
可更多的是委屈。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为什么他们都不要我了?”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听着,手里的棉签“啪”地一声折断了。
她猛地站起身,口剧烈起伏。
那张总是慈眉善目的脸,此刻涨得通红,满是怒火。
“这哪里是当爹妈的……这分明是畜生!”
“走!”
王一把拉起我,她的手劲大得出奇,本不容我退缩。
“闺女,别怕!今天哪怕豁出去这条老命,也要给你讨个公道!”
她拽着我,气势汹汹地冲出了门。
几步路,就到了我家门口。
砰砰砰!
王那架势,仿佛要把门拆了。
“林明远!你个缩头乌龟!给我滚出来!”
“还有那个姓苏的!你们两口子给我把门打开!”
这动静太大了。
正是晚饭点,老式筒子楼隔音差,几嗓子下去,楼上楼下的邻居全探出了头。
门终于开了。
我爸穿着睡衣,一脸慌张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个半旧的烟盒。
“王婶,您这是嘛呀?大晚上的……”
“嘛?”
王指着我的脸,把浑身是伤的我推到灯光下,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你亲闺女!”
“孩子在外头被人打成这样,你们当爹妈的不闻不问,还在屋里算计着怎么卖闺女换彩礼?”
“林明远,你也不怕半夜你前妻回来找你索命!”
6.
我爸的脸瞬间白了。
他意识到自己和后妈的谋划,全被我听到了。
他眼神躲闪,本不敢看我。
支支吾吾地狡辩:
“什么彩礼不彩礼的!那小孩子胡说八道的玩意儿,能当真吗!”
“退一万步说,那也就是提前规划规划。”
“我这当父亲,不得心闺女未来的幸福啊?”
王呸了一口,指着爸爸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
“一个上高中的小孩儿,谁家不是为了高考费心,就你还大言不惭未来规划?”
“卖女儿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我呸!你个黑心肝的!那可是你亲闺女!”
门口的争斗声太大,终于引来了后妈。
她抱着手臂,一脸的不耐烦,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我。
“哎哟,王大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谁卖闺女了?我们那是讨论孩子的终身大事。”
“再说了,这是我们家务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家务事?”
王冷笑一声,转身对着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声音洪亮:
“大伙儿都来评评理!这世上有没有这样的家务事!”
“这后妈进门第一天,就不给孩子饭吃!着七岁的孩子签贷款合同!”
“喝一口水要钱,上一次厕所要钱,睡个阳台还要收房租!”
“孩子发烧了不给治,还要算!”
“现在孩子长大了,又要拿孩子换彩礼给自己亲儿子买房!”
“大伙儿平常都知道秋秋这孩子有多懂事。”
“别的不说,次次年级第一的孩子!谁家不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王把我带到身前。
我身上青紫痕迹,和瘦出骨相的小脸,让楼道里的其他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们看看,这上高中的孩子,个子还没有初中的高!”
人群炸了锅。
窃窃私语声像水一样涌过来。
“天呐,这也太狠了吧……”
“平时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心这么黑。”
“那孩子平时看着就可怜,瘦得跟猴似的……”
“果然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
那些指指点点,像针一样扎在后妈和我爸身上。
我爸是个好面子的人,此刻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妈的脸也挂不住了。
她原本还想装个样子,现在被撕破了脸皮,索性破罐子破摔。
“行!我是后妈,我心狠!那又怎么样?”
她指着我的鼻子,尖着嗓子喊:
“她是我养大的!吃我的喝我的,我不该算账吗?”
“我的钱难道就是大风刮来的?一个跟我没半毛钱的野丫头,换你们身上,你们也不乐意!”
“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谁心疼这丫头谁领走啊!我看谁愿意养个白眼狼!”
王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掷地有声:
“我养!”
她紧紧攥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我眼眶发热。
“这孩子,你们不疼,我疼!你们不要,我要!”
“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小秋以后跟我过!跟你们家没关系!”
我爸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后妈却突然笑了。
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行啊,王大妈,您菩萨心肠,您要领走这丫头,我没意见。”
她转身回屋。
不到半分钟,抱着一沓文件走了出来。
“啪”的一声。
那沓纸被重重地摔在我面前的地上,激起一层灰尘。
“领走可以,先把账结了。”
后妈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眼神里全是算计后的精明。
“这丫头从七岁到现在,十四岁,整整七年。”
“每一顿饭,每一度电,每一件衣服,还有这些年的利息。”
“白纸黑字,都有她林洛秋亲笔签的名,按的手印。”
她随手捡起一张,展示给众人看:
“连本带利,一共七十八万六千五百。”
“算我做慈善,抹个零头,给七十八万就行。”
8.
七十八万。
像一座大山,轰然压了下来。
周围原本吵嚷的私语,也骤然静了下来。
王被气笑了,她手指颤抖地指着后妈:
“你……你这是敲诈勒索!”
“哪有养孩子还要算利息的?还七十八万,你怎么不去抢!”
“王老太,我敬你一声太太,你看清楚,这可是签了合同的,有法律效应。”
后妈有恃无恐,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近一步:
“您不是要做好人吗?”
“拿钱啊!”
“没钱?没钱就别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不给钱就把人带走,我就去法院告你们!告这丫头欠债不还,告你诱拐未成年!”
“到时候,别说这丫头上大学了,我让她这辈子都背着老赖的名头,永远抬不起头!”
王气得浑身发抖,捂着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一个退休的独居老人,哪有七十八万?
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
在众人的面面相觑之下,我站了出来。
弯下身,从地上捡起了那一沓纸。
转身,向王鞠躬。
“王,谢谢你。”
我挺直脊背,站在了她身前,独自面对着后妈的咄咄人。
“苏阿姨,我自己欠的钱,我会还的。”
“你爱打多少欠条就打多少,你赚的家,我认。”
“但是如果你们要把我嫁人,换彩礼。”
我擦了眼泪,脸上只剩下模糊的泪痕。
“那我就只能死给你们看了。”
这句话,我说得很轻。
但在这死寂的楼道里,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
我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跑向走廊尽头那扇敞开的通风窗。
那窗户不高,为了通风常年开着。
外面就是随风呼啸的夜空。
“秋秋!”
王惊恐地喊了一声,想要伸手拉我。
我却已经一只脚踩上了窗框。
风呼呼地灌进来,垂得我浑身发冷。
可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就那样半个身子探在外面,回过头,眼神决绝。
我爸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涨红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变成了惨白。
“你……你个死丫头!你给我下来!”
他慌了。
不是担心我的死活,而是担心我这一跳,他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背上死亲生女儿的骂名,甚至可能还要吃官司。
人群一阵乱,有人报了警,有人想过来救下我。
“别过来!”
我抓着窗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抠进老旧的木漆里。
“再往前一步,我就跳下去。”
“反正这子我也过够了。”
“自从我妈走后,我就再也没吃饱过一顿饭!”
“她那个儿子拿着两千一月的生活费,还害我没了奖学金!”
“我亲爸!给我一个学期五百的钱,还当是借的!”
我的视线扫过四周震惊的人群,最后落在王身上。
“王,我知道您家里人都是烈士,我相信您。”
窗外,消防警笛作响。
我眼睛含泪,分不清虚实。
“我能不能恳求您,在我死后,请您替我作证。”
“我不是自,我是被他们死的。”
王快急哭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一步。
我却没有再回应她的哀求,而是转头看向爸爸和后妈。
“林明远,苏玉成。”
我直呼了他们的名字。
“你们不是要钱吗?”
“彩礼、欠条、七十八万。”
“你们算盘打得真响啊。”
我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但我,偏不叫你们如愿。”
话音刚落,在众人的惊呼下,我直直坠落。
9.
我做了一个肆意的梦。
梦里,我躺在花丛上。
温暖的阳光像一双大手,一下下抚摸着我的头。
微风带来一只蝴蝶,落在我的鼻尖。
太阳变成了妈妈。
我躺在妈妈的膝上,她的手轻轻拨开我的头发。
我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受到拥抱的温度。
几个小时后,我从病床上醒来。
睁开眼的时候,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白晃晃的天花板,刺得我下意识眯了眯眼。
我的动静惊扰一旁陪护的王。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伸手摸着我的额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这孩子!真是……吓死我了!”
王皱着眉责怪我的冲突,语气里满是心疼。
我张嘴,下意识想道歉。
却只是连连咳嗽。
王见状,连忙把水递到我嘴边,一点点喂我喝。
温水顺着喉咙往下,我这才慢慢缓过神来。
病房外响起敲门声。
不一会儿,两个穿着警服的人走了进来。
我有些紧张。
为首的那个年长的警察看出我的不自然,安抚性的笑了笑。
“别怕,”我们只是来简单确认下你的情况。”
我点了点头,努力掩饰自己的不安。
年轻的警察清了清嗓,说:
“他们已经被带走询问了。”
“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他们不能再以任何理由强行带你离开。”
我终于松了口气。
昨晚那一跳没有白费。
虽然我等好了消防人员铺开缓冲垫。
但……那毕竟是跳楼。
直到现在为止,我的身体都在隐隐作痛。
年轻的警察继续说:
“你昨晚的情况,已经构成严重威胁未成年人身心安全。”
“任何所谓的婚事、彩礼、私下协商,全部无效。”
“如果他们再有类似行为,会直接升级处理。”
王在一旁听着,默默别过了脸。
她用袖口擦了擦眼睛,声音故作轻松:
“秋丫头,听见了吧,没人能用这事吓唬你。”
“以后,别做傻事了……”
我听得出王的担忧,心里也多了一丝愧疚。
可我却并没有彻底放松。
这几年的经历明晃晃的告诉我。
有些东西,不写在纸上,也能要人的命。
警察简单询问了我几个问题。
有没有人我签字,有没有人明确提过彩礼,对方是谁,说了什么。
我一一回答。
说到最后,年轻警察合上本子,像是随口一般地问了一句:
“你母亲,平时和你有联系吗?”
我愣住了。
“……没有。”
我下意识回答。
“从我爸入赘后,就没有。”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话说出口,我才忽然意识到这件事。
她……去哪儿了?
我下意识攥紧了被角。
她去哪儿了?
我的妈妈,那个真正爱我的人。
从我七岁到高中,她为什么从未出现?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我恍然意识到,自己从未打通过妈妈的电话。
难道连她也不要我了?
我不敢面对这个猜想和事实。
但脸色仍然刷的变白。
年长警察抬头看了我一眼,顾及我的心情,没有继续追问。
“好。”
“那你先休息。”
“有些事情,之后可能还需要你配合。”
“到时候,会有人跟你说明。”
警察出去了。
病房内,只剩下我和王。
王担忧的看着我。
她从我刚才的话里,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现实残酷的摆在面前。
但她却无法让我像她一样接纳亲人的离去。
爸爸和后妈已经足够令我寒心。
思及此处,她忍不住开口安慰我:
“丫头,你别瞎想。”
“兴许是你母亲她也有什么苦衷呢。”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
我知道王这是怕我难受。
可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
那些被我强行封存的温暖就像水一样涌了出来。
七岁前,我有一个家。
妈妈每天早上会把我从被窝里挖出来,用温热的毛巾帮我擦脸。
她会一边帮我扎羊角辫,一边轻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早饭永远有一枚剥好了壳的鸡蛋。
白嫩的,搁在我的小碗里。
“小秋多吃饭,长个儿高。”
她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我吃。
那时候,爸爸下班回来也会抱我。
会把我举得高高的,逗得我咯咯乱笑。
那时候的家,是暖色的。
空气里飘着排骨汤的味道。
可自从那个午后,他们大吵一架。
妈妈拖着皮箱走出家门后,一切都变了。
我曾经偷偷用爸爸的手机给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打过无数次电话。
可是,每一次,话筒里传来的都是冰冷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或者,是漫长的、让人绝望的忙音。
她没回来过。
一次都没有。
哪怕是我过生,哪怕是我得了三好学生。
哪怕是我跳楼,她都没有出现。
爸爸说她死了,后妈说她不要我了。
以前,我不相信他们。
因为一旦相信这件事,我就必须要接受另一个真相。
这世界上,没有爱我的家人。
10.
我最终还是回了那个家。
不是我想回,是没得选。
名义上的监护人还在,手续一天没走完,我就一天摆脱不了。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门一打开,屋子里安静得出奇。
后妈坐在沙发上,没骂人,也没翻账本。
只是低着头刷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爸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煮糊了的面。
水放多了,面泡得发胀,颜色发灰。
他看见我,有些局促地笑了一下。
“……吃点吧。”
这是很多年里,他第一次主动给我做饭。
我没动。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原来,他们也会怕。
怕我发疯,怕我不顾一切的反抗。
而现在他们的改变。
不是他们变好了,是他们怕了。
怕警察,怕邻居,怕再出一次事,他们兜不住。
从那天起,他们确实不敢再明着算计我。
没有彩礼,没有嫁人,没有账本。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恶心的东西。
冷。
像空气一样的冷。
吃饭不叫我,出门不跟我说话。
阳台还是我的,但没人再问我要房租。
只是那扇门,永远关着。
可我并不在意,反而乐得清静。
回到学校后,校领导很快找我谈了话。
校长、年级主任、班主任,一起。
“学校决定,把你的奖学金和助学金名额恢复。”
我点了点头。
“奖学金我可以要。”
“助学金……算了。”
老师愣了一下。
“为什么?你情况是符合的。”
我抬起头,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因为我不想再被人拿钱说事了。”
“我不穷到要靠这个活。”
“但我想申请住宿。”
这次,没人再拒绝。
警察来学校配合调查的时候,特意“顺路”进了办公室。
什么都没多说。
只一句话:
“孩子目前由王协助照顾,相关监护手续正在办理。”
经此事后,流言蜚语开始逐渐消散。
同学们看我的目光也不再排斥。
那几个曾经对我实施霸凌行为的人,也被记了处分,留校察看。
住进宿舍那天,我拎着一个旧行李箱。
箱子不大,装着我全部的家当。
舍友们一开始有些拘谨。
后来不知道谁先递过来一包纸巾,说:
“没空调,挺热的,擦擦汗吧。”
我说了声谢谢。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在十点后熄灯。
没有骂声。
没有脚步声。
没有人半夜把我叫起来算账。
我躺在床上,听着四个人均匀的呼吸声,突然有点想哭。
子开始往前走。
成绩稳了。
排名稳了。
人际关系也稳了。
弟弟再想在学校搞事,已经没人信他了。
他憋着气,回家就冲后妈发火。
而我,放假从不回那个家。
不是在宿舍,就是去王那儿。
时间一长,家里的活全落到了我爸身上。
他笨,或者装笨。
洗衣服洗不净,饭煮不是糊就是夹生。
后妈骂他,嫌他没用。
两个人的火气,一天比一天重。
后来不知道谁牵线。
他们卖了房。
借遍了亲戚。
贷款、信用卡、网贷,全都上了。
某一天,我听邻居说——
他们出国了。
去了美国。
说是闯荡新生活。
我站在王家的阳台上,听完这句话,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走吧。
走得越远越好。
11.
很多年后,我成了一名医学硕士。
再后来,自费去了美国,读博。
命运有时候很爱讽刺。
读博期间,我在导师的推荐下,接了一个。
在街区协助处理无名流浪汉的遗体。
那里的夜,很冷。
冷到连死亡都显得仓促。
我见过冻死在垃圾桶旁的男人。
见过被毒品掏空身体的女人。
也见过没人认领、没人知道名字的尸体。
我开始在空余时间,跟着教堂发救济餐。
不是为了什么高尚的理由。
只是看得太多,心里不安,总想做点什么。
那天傍晚,队伍排得很长。
我低头分发面包和热汤。
轮到最后一个人时,我抬头。
愣住了。
那是一张我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脸。
是我那个弟弟。
后妈的儿子。
他也认出了我。
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我把餐递过去,没有说话。
他接过,手抖得厉害。
等队伍散了,他才蹲在路边,低声说:
“姐……”
他说,他们被人骗过来的。
护照在入境时撕了,现在出不了国。
钱被税收、黑帮、医疗榨。
我爸在工地上活,染上了毒瘾,死在廉价公寓里。
后妈为了钱,去医药公司当实验对象,最后得了病,也死了。
他自己一天打三份工,为了撑住,最后还是吸了毒。
很快,他丢掉了工作。
没工作、没身份、非法。
只能靠救济活着。
他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在哭。
哭得像个彻底失败的大人。
我听完,只说了一句话:
“饭凉了,趁热吃。”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博士毕业,我回国。
不久后,警方联系了我。
说找到了我母亲。
不是失踪。
不是抛弃。
是被谋害。
财产被我爸和后妈侵吞,人被抛进了海里。
是渔民捞到的。
DNA比对,确认了身份。
我在认领室里,哭到站不稳。
我宁愿她不要我了。
我也宁愿她不爱我了。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
她不是不爱我,她只是死了。
后来,我给妈妈补办了一场葬礼。
时间过去太久,葬礼上寥寥无几的来宾。
细细碎碎的哭泣声。
我站在墓前,看着那个照片上清晰的身影。
记忆里和梦中那模糊的面容,逐渐显露。
风吹过墓碑。
阳光很暖。
像母亲的手。
恍惚间,我好像感觉到了她的存在。
“妈妈……”
(全文完)